为挽救濒临破产的家族,我答应了与新贵裴家的联姻。所有人都以为,
我这个书香门第的空壳子,不过是裴家买来装点门面的花瓶。未来婆婆的寿宴上,
她拿出引以为傲的茶具,笑着让我为宾客献技,言语间满是轻蔑与试探。她想看我出丑,
想用她半吊子的“贵族礼仪”给我一个下马威。她不知道,她视若珍宝的那套点茶法,
是我俞家传了七百年、早已不对外传的秘技。她更不知道,
她用来标榜身份的所谓“祖传信物”,其真伪,只在我一言之间。这场联姻,
从来不是我高攀。而是他们整个家族,踩在了倾覆的边缘,向我递上了救命的绳索。
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而已。1裴家派人送来聘礼那天,是我爸第五次进急救室。
卡车停在巷子口,因为我们家这条老街的路太窄,开不进来。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
像搬家公司一样,把一个个贴着红纸的箱子往里搬。我妈站在门口,一边抹眼泪,
一边对着电话那头说:“亲家母,您放心,我们静之,从小就懂事。”懂事。这个词,
从我记事起,就跟我的名字绑在一起。俞静之,人如其名,安静,克制,懂事。
我站在二楼的书房窗边,看着楼下那场略显滑稽的表演。空气里有旧书和墨汁的味道,
混着楼下新崭崭的钞票味。我爸的公司,资金链断了。
这个靠着我爷爷那点文人风骨撑起来的文化企业,在这个时代,脆弱得像张宣纸。
一阵风就吹破了。裴家,就是那阵风。也是递来胶水的人。一千万现金,外加注资五千万,
条件是我,俞家最小的女儿,嫁给裴家独子,裴川。一场**裸的交易。领头的管家,姓李,
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他走到我妈面前,递上一张黑色的卡。“老太太,
这是我们夫人的一点心意,密码是少爷的生日。”“静之**的嫁妆,我们夫人说了,
裴家全包了,一定风风光光。”我妈的手有点抖,接了过来。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她的窘迫和一丝被施舍的难堪。李管家又说:“夫人交代,
下周三是她的五十岁寿宴,希望静之**务必到场。”“到时候,
会把静**正式介绍给各位亲友。”我妈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到。”我转过身,
背靠着书架。书架上,是我爷爷留下的各种古籍善本。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他最疼爱的孙女,
最后是用这种方式来保全他一生的心血,不知道会不会从棺材里气得坐起来。手机响了。
是裴川。“静之,东西收到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像他的为人一样,没什么棱角。
“嗯。”“别多想,就是个形式。我妈那个人,就喜欢把场面搞得大一点。”我没说话。
他大概是觉得有点尴尬,又补充道:“下周三我妈生日,你别紧张,一切有我。”“好。
”我挂了电话。紧张?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我拉开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里面有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帛书。上面用蝇头小楷,
记录着一种早已失传的点茶法。落款,是我俞家十七代祖。而我听说,
裴家那位老夫人庄曼芹,最近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重金拍下了一套宋代茶具,
并且学了一手“正宗”的点茶。我轻轻合上盒子。风暴要来,我躲不掉。那就看看,
是她的风大,还是我的根基硬。下周三,我依约到了裴家。裴家的宅子在半山,占地很大,
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豪车,我坐着我哥那辆开了快十年的旧车,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的保安,眼神在我哥的车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哥俞修的脸有点红,他低声说:“静之,要不……你自己进去?我在这等你。”我摇摇头,
推开车门。“哥,你跟我一起进去。我们是客人,不是来要饭的。
”我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旗袍,没化妆,头发松松地挽着。这是我妈的要求,她说,
显得温婉。我知道,她是怕我太有攻击性,惹那位未来的婆婆不快。我挽着我哥的手臂,
走进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一进去,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一下。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轻蔑。我看到了庄曼芹,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定制礼服,
被一群贵妇簇拥着,像个女王。她也看到了我。她冲我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很标准,
但没到眼睛里。“静之来了,快过来,让我看看。”2我松开我哥,朝庄曼芹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审视的目光上。
“庄阿姨,生日快乐。”我递上准备好的礼物。是我爷爷留下的一方砚台,不值钱,
但胜在年代久远,有点雅趣。庄曼芹身边的女秘书伸手接了过去,连盒子都没打开,
就放到了一边。庄曼芹拉住我的手,力道不轻。她的指甲修得精致,上面镶着细小的碎钻,
硌得我有点疼。“真是个好孩子,长得真水灵。”她对着身边的贵妇们说,
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件新买的摆设。“这就是我给裴川定的媳妇,俞家的小女儿,静之。
”一个烫着**浪卷的女人开口了,语气夸张:“哎哟,曼芹,你这眼光可真毒。这姑娘,
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这气质,跟我们这些满身铜臭味的可不一样。”这话听着是夸奖,
其实是捧杀。把我和她们划清界限,把我孤立起来。庄曼芹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那是自然。我们裴家,现在不缺钱,缺的就是这份底蕴。”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像是敲打一件玉器,在鉴定成色。“静之啊,以后进了我们裴家的门,就要学着点。
我们家不像你们家,规矩多,人情也复杂。”我微笑着点头:“我会努力学的。
”心里想的却是,你们裴家的规矩,怕是还没我俞家书房里那本《俞氏家训》的目录厚。
裴川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他很英俊,是那种很受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可惜,他的眉眼间,少了一份担当。“妈。”他喊了一声,然后对我笑了笑,“静之,
你来了。”“裴川,你来得正好。”庄曼芹放开我,转向她儿子,“带静之到处转转,
跟长辈们都打个招呼。”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个不懂事、需要人领着的小孩。裴川点点头,
很自然地想来牵我的手。我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有点尴尬。
我对他笑了笑,说:“我自己可以,不劳烦你了。”周围有几个贵妇发出了细微的笑声。
庄曼芹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这孩子,还害羞呢。”她一句话,
就把我的界限感,定性成了小女儿家的羞涩。我没再反驳。今晚的主角是她,
我犯不着在这种小事上跟她较劲。宴会进行到一半,庄曼芹拍了拍手,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各位,今天是我五十岁的生日,感谢大家赏光。
”“借着这个机会,除了庆祝,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她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的儿子裴川,已经和俞家的千金,俞静之**订婚了。等过了年,
我们就准备给他们办婚礼。”大厅里响起一阵掌声。我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感觉自己像个被展示的奖品。掌声落下后,庄曼琴话锋一转。“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
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我们国家这些传统文化。”“最近呢,我侥幸得了一套宋代的茶具,
还学了点皮毛,叫‘七汤点茶法’。今天,就想献丑一下,给大家助助兴。”又是一阵掌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我知道,这杯茶,不是给我喝的。是用来泼我的。
仆人很快就把一整套茶具搬了上来。那套茶具,确实是好东西。建窑的黑釉盏,盏壁厚实,
釉色乌黑。还有一把银制的汤瓶,造型古朴。庄曼芹很得意,她拿起茶筅,
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这可是个精细活儿,注水、击拂,都有讲究。”她一边说,
一边开始操作。她的动作很标准,看得出来是下过功夫的。但是,也仅仅是标准而已。
像是在背诵一本说明书。注水的时候,手腕僵硬。用茶筅击拂的时候,力道也不对,
搅起的泡沫粗大,很快就散了。但周围的宾客,都是些商人,哪里懂这个。
一个个都赞不绝口。“裴夫人真是好雅兴!”“这手法,太专业了!
”庄曼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她点好一盏茶,端起来,却没有递给任何一位宾客。
她端着茶,一步步朝我走过来。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聚焦在我身上。
她走到我面前,把那盏茶递给我。“静之,你是书香门第出身,对这个,
肯定比我这个半路出家的懂得多。”“来,你替阿姨品一品,看看我这手法,地不地道?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这是一个陷阱。我说好,就是虚伪奉承。
我说不好,就是当众打她的脸,不懂规矩。裴川站在旁边,脸色有点白,他想开口,
却被他母亲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我看着那盏茶。茶汤表面的泡沫,也就是所谓的“沫饽”,
已经开始散了,露出下面浑浊的茶汤。这在行家眼里,是失败品。我抬起头,
对上庄曼芹那双带着挑衅和算计的眼睛。我笑了。我说:“庄阿姨,您太谦虚了。”“只是,
您用的这套点茶法,似乎和我家传的,有点不太一样。”3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大厅里,足够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庄曼琴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太一样?
静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俞家的茶道,还有什么独门秘方不成?
”她身边的那个**浪贵妇又开始煽风点火:“哎哟,这可真是奇了。我只听说过茶有不同,
没听说过点茶的手法还有这么多门派的。俞**可得给我们开开眼。”我没理那个女人。
我看着庄曼芹,语气依旧温和。“独门秘方谈不上,只是家祖有幸,曾为宫中司茶,
留下了一些粗浅的心得。”“庄阿姨您这套‘七汤点茶法’,形似已经做到了极致,
只是在‘神’上,略有偏差。”庄曼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形似?偏差?俞静之,
你是在说我班门弄斧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怒气。裴川急了,走过来打圆场:“妈,
静之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就是跟你探讨一下。”“你闭嘴!”庄曼芹呵斥道,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她转头瞪着我,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好啊,俞静之。
今天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你倒是给我好好讲讲,我这茶,到底差在哪了?
”“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是不敬长辈,就是没教养!
”她把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大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不是什么茶道探讨,这是未来婆婆给未来儿媳妇的下马威。而这个儿媳妇,
似乎一点都不配合。我看着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意更深了。“庄阿姨,讲,
是讲不清楚的。”“茶道,重在实践。不如,您允我借您的茶具一用,我为您点一盏茶。
”“到时候,好与不好,您一尝便知。”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
我不仅没退缩,反而主动迎了上去。庄曼芹也被我噎了一下。她骑虎难下。如果拒绝,
就显得她心虚,怕被我比下去。如果同意,万一我真的有点东西,她的脸往哪搁?最后,
她咬了咬牙,冷笑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她侧身让开。“请吧,
俞**。”我走到茶台前。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如果说刚才的我,
是一块温润的玉,那现在的我,就是一把出了鞘的古剑。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
我没有马上动手。我先是净手,焚香。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然后,我拿起茶盏,用热水温了一遍。这是“熁盏”。
庄曼芹刚才也做了,但她只是走个过场。而我,却是在观察盏壁的温度和干燥度。这些细节,
决定了茶沫的生发。接着,我取茶末,投入盏中。开始注水。庄曼芹用的是七次注水法。
而我,只用三次。这是我俞家帛书上记载的“三沸点茶法”,比七汤法更古老,
也更考验技术。第一次注水,量很少,调膏。我手腕轻动,茶筅在盏中来回击打,
将茶末调成均匀的膏状。第二次注水,环绕着盏壁,开始击拂。我的手臂,手腕,手指,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联动。茶筅的每一次搅动,都不是蛮力,
而是一种轻巧的、带着节奏的震动。大厅里,只剩下茶筅和盏壁碰撞发出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不懂茶道。但他们能看懂美。我的动作,行云流水,
带着一种古典的美感,像是一场无声的舞蹈。很快,
茶汤表面浮起一层厚厚的、雪白细腻的泡沫。那泡沫,绵密得像堆积的白雪,
没有丝毫破裂的迹象。最后一次注水,用极细的水流,在茶沫的中心,点出一个小小的圆。
收手。一盏茶,点好了。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我端起茶盏,盏中的茶沫,凝聚不散,
甚至可以在上面写字画画。这叫“咬盏”。是点茶法的最高境界。庄曼芹刚才那盏茶,
连“云脚”都聚不起来,更别提咬盏了。我端着茶,走到庄曼芹面前。她的脸色,
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我将茶盏递到她面前,
声音依旧柔和。“庄阿姨,请用茶。”她没有接。她的手在发抖。我继续说:“我用的,
是俞家祖传的‘三沸印月法’。”“传说,当年宋徽宗,就曾用此法,
在茶沫上画过一幅《听琴图》。”“这种点茶法,有个特点,
就是茶沫能聚拢一个时辰而不散。”“您刚才说,您这套茶具是宋代的。”“巧了,
我俞家这套点茶法,也是从宋代传下来的。”“只是,传到我爷爷这一代,
就再没对外人展示过了。”“庄阿姨,您说,这是不是缘分?”我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庄曼芹的尊严上。我在告诉她,也在告诉所有人。你引以为傲的东西,
不过是我家玩剩下的。你拿来炫耀的资本,在我眼里,一文不值。庄曼芹的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着我手里的那盏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屈辱,还有一丝……恐惧。
“啪”的一声。她失手打翻了旁边桌上的一个酒杯。红色的酒液,洒了她一身。像血。
也像她此刻被人当众撕开的脸皮。4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宾客都傻眼了。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碾压式的结局。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俞家**,竟然真的当众,用最文雅的方式,
打了裴家女主人一个响亮的耳光。庄曼芹的秘书反应最快,赶紧拿了纸巾上来。“夫人,
您没事吧?”庄曼芹一把推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要在我身上戳出两个洞来。这时候,裴川终于冲了过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把我往后拉了一步。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俞静之!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满是怒火,“今天是我妈的生日,你非要闹成这样吗?”我看着他。他的脸上,
没有半分对我的欣赏或者支持,只有愤怒和责备。他觉得,是我在“闹”。是我,
让他和他的家族,在众人面前丢了脸。我挣开他的手,语气很平淡。
“我只是按照庄阿姨的要求,点了一盏茶而已。”“你……”裴川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转向他母亲,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妈,您别生气,静之她年纪小,不懂事,
我替她给您道歉。”说着,他真的就要对我使眼色,让我低头。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错在哪了?错在我的茶点得比她好?还是错在我没有配合她,
演出一场主仆和睦的戏码?庄曼琴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找回了一点理智。她没有再看我,
而是对着周围的宾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让大家见笑了。这孩子,有本事,
就是性子烈了点。”“年轻人嘛,都这样。裴川,以后你可得多管管。”她轻描淡写地,
就把这件事定性为了“年轻人脾气烈”。既保全了她的面子,
又把我塑造成了一个不懂规矩、需要丈夫管教的形象。真是好手段。
周围的宾客也立刻附和起来。“是啊是啊,裴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小两口嘛,
床头打架床尾和。”“俞**这性格,挺好,直爽!”他们用一堆和稀泥的话,
把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变成了一场无伤大雅的家庭小插曲。
好像我刚刚展露出的那手绝活,跟街头耍猴没什么两样。裴川松了口气,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他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说:“静之,别站着了,
先跟我去那边坐会儿。”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施恩般的宽容。好像他原谅了我的“不懂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那个飞扬跋扈的母亲,更让我感到恶心。庄曼琴的刁难,
是摆在明面上的刀枪。而裴川的所谓“维护”,却是裹着糖衣的毒药。他不是在保护我。
他是在驯化我。
他希望我成为一个听话的、能给他和他家族长脸的、但又绝对不能盖过他们风头的漂亮摆设。
我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我说:“不用了。”“我今天来,是为了给庄阿姨贺寿。
现在寿也贺了,茶也点了,我想,我该回去了。”说完,我转身就要走。“站住!
”庄曼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已经整理好了仪容,除了脸色还有点苍白,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俞静之,
你以为我们裴家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既然你这么懂‘规矩’,
那我倒要再问问你。”她指了指大厅正中央挂着的一幅画。那是一幅山水画,笔触苍劲,
气势磅礴。“那是我花了大价钱,从海外拍回来的宋代名家真迹。
”“你不是说你家学渊源吗?那你来给我和大家讲讲,这幅画,好在哪?”她又来了。
她不甘心。她想在另一个她自认为擅长的领域,把面子找回来。所有人的目光,
又一次聚焦在我身上。这一次,带着更多的同情和看好戏的意味。茶道,或许还能说是家传。
可古画鉴定,那可是需要真才实学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能懂多少?这次,
怕是真的要栽了。裴川也急了:“妈!您这是干什么?静之她……”“你再多说一个字,
就给我滚出去!”庄曼芹厉声打断他。她今天,是非要让我低头不可了。我看着那幅画。
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我慢慢地,一步步地,走了过去。我走到画前,仰头看着它。
裴川跟在我身后,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用眼神示意我服个软。我像是没看见一样。
我看着画,然后,轻轻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但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都显得格外刺耳。庄曼琴的脸,瞬间又绷紧了。“你笑什么?”我回过头,看着她。
“庄阿姨。”“您花了多少钱,买的这幅画?”她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报出一个数字:“八百万。”语气里,充满了炫耀。我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八百万。”“买一幅民国仿品。”“您可真是……”我顿了顿,吐出最后三个字。
“冤大头。”5“你说什么?!”庄曼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你说这是……仿品?”不只是她,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那幅画,
之前裴家请过好几个所谓的“专家”来看过,都说是真迹。现在,我一个黄毛丫头,
看了不到半分钟,就敢断言是假的?这不是狂妄,这是疯了。裴川一把拉住我:“静之,
别胡说!快跟妈道歉!”我甩开他的手。“我是不是胡说,画自己会证明。”我转向庄曼芹,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庄阿姨,敢不敢让我验证一下?”庄曼芹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我,手指都在哆嗦:“好,好你个俞静之!今天你要是证明不了这画是假的,
你不仅要从这里滚出去,我们裴家的门,你也永远别想进!”“可以。”我点头。然后,
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我走到画前,伸出手,
直接把那幅裱得好好的画,从墙上摘了下来。“你干什么!”裴川冲上来想阻止我。
我侧身躲开,抱着画轴退后两步。“别碰我。”我的声音很冷。裴川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我抱着画,走到大厅中央的茶几旁,小心翼翼地把画铺开。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包括那些之前还想看我笑话的宾客。现在,他们是真的好奇了。
我指着画上的一处印章。“庄阿姨,您看这里。”那是一个小小的红色印章,
刻着“宣和御览”四个字。庄曼芹冷哼一声:“这代表是宋徽宗的宫廷收藏,是真迹的铁证!
”“不。”我摇头,“铁证,恰恰是伪造的。”“真正的宣和御览印,用的是‘九叠篆’,
字体繁复,几乎无法模仿。而这一枚,只是普通的篆体,形似而神不似。”“其次,
您看这画上的墨色。”我用手指轻轻拂过画面。“宋代用的是松烟墨,墨色深沉,历经千年,
会有一种自然的沉淀感。而这幅画,墨色发飘,发亮,这是典型的民国时期,
用化学制墨仿造的效果。”“最重要的一点。”我的目光,落在了画卷的右下角,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签名。因为年代久远,几乎看不清了。
“庄阿姨,您找人鉴定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告诉您,这里有个签名?”庄曼芹凑过来看了看,
一脸茫然。显然,没人跟她说过。我从我的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
这是我随身携带的习惯。我把放大镜放在那个签名上。“大家可以过来看一下。
”几个好奇的宾客,立刻围了上来。当他们看清放大镜下的那两个字时,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那两个字,是“张爰”。“张爰是谁?”有人小声问。
一个稍微懂点行的中年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张爰……就是张大千的原名!
”“这……这是张大千仿的画!”全场哗然。张大千,民国时期最著名的画家之一,
也以仿造古画以假乱真而闻名。他仿的画,连很多专家都看不出来。但终究,是仿品。价值,
跟真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八百万,买一张张大千的仿品,虽然也不算亏到家,
但在这种场合下被揭穿……那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是脸。庄曼芹的脸,
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灰色。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收藏,
竟然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用来羞辱我的工具,反过来,成了羞辱她自己的铁证。
我收起放大镜,把画重新卷好。我拿着画轴,走到庄曼芹面前。我没有把画还给她。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用力。“嘶啦——”一声。那幅价值不菲的画,被我,从中间,
撕成了两半。整个大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被我的举动吓傻了。包括裴川。
他张着嘴,像是第一次认识我。我把那两半画,轻轻地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然后,
我抬起头,看着庄曼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庄阿姨。”“赝品,是不配挂在墙上的。
”“无论是画,还是人。”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我挺直脊背,转身,一步一步,
向大门走去。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拦我。身后,是死一般的沉寂。我知道,
从我撕掉那幅画开始,我和裴家的这门婚事,就已经结束了。而我,一点都不后悔。
用八百万,买回我的自由和尊严。这笔买卖,太值了。6我哥俞修一直在车里等我。
看到我出来,他赶紧推开车门。“静之,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他看到我脸色平静,
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我摇摇头,坐进副驾驶。“哥,回家吧。”“好。
”车子发动,汇入下山的车流。**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豪宅和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