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澜的话。”
“你信了几分?”
“她是我母亲留下的人。”
“总爱编些深情故事。”
“好让自己活得有点念想。”
他转回身。
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我喊的是‘辞儿’。”
“我母亲的名字。”
“她姓楚,名辞。”
“去世很多年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
那么合理。
如果不是看见他袖中。
微微颤抖的手指。
我几乎就要信了。
“试嫁衣吧。”
他不再给我追问的机会。
“三日后大婚。”
“别出岔子。”
我走到衣架前。
绣娘们又悄无声息地进来。
帮我换上那身嫁衣。
很重。
金线绣的凤凰。
几乎要飞起来。
镜子里的我。
面若桃花。
眼如寒星。
美得陌生。
谢却站在我身后。
看着镜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很配你。”
顿了顿。
又补充。
“这红色。”
嫁衣试了一个时辰。
每一处都要修改。
腰身收一寸。
袖口放三分。
谢却一直坐在那里看。
偶尔提点意见。
“凤凰的眼睛。”
“用黑珍珠。”
“翅羽的金线。”
“再加三股。”
他懂得出乎意料。
绣娘们连连称是。
态度敬畏。
终于试完。
我换回常服。
准备离开。
“沈栖迟。”
他叫住我。
“印章收好了?”
“收好了。”
“那就好。”
他走过来。
将一个小锦盒。
放在我手里。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支簪子。
羊脂白玉雕成桃花。
花蕊处嵌着红宝。
像一滴血。
“这是……”
“聘礼的另一部分。”
他拿起簪子。
轻轻插在我发间。
动作熟练得。
像做过千百遍。
“我母亲留下的。”
“她说。”
“要给我未来的妻子。”
我抬手想取下来。
“太贵重了……”
“戴着。”
他的手按住我的手。
掌心温热。
“三日后大婚。”
“你需要这支簪子。”
他的眼神很深。
深得像要把我吸进去。
“也需要记住。”
“从你踏进谢府那天起。”
“你就是我谢却的人。”
“生死都是。”
这话说得太重。
重得我喘不过气。
“大人……”
“叫我谢却。”
他纠正。
“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阿却。”
“我母亲这样叫我。”
我张了张嘴。
那两个字。
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笑了笑。
没强求。
“回去吧。”
“好好休息。”
我几乎是逃出前厅的。
发间的簪子沉甸甸的。
像一道枷锁。
回到漱玉轩。
春澜正在等我。
她看见我发间的簪子。
瞳孔猛地一缩。
“姑娘……”
“这簪子……”
“大人给的。”
我坐下来。
觉得浑身疲惫。
“说是他母亲留下的。”
春澜沉默了。
她走过来。
帮我取下簪子。
用丝帕细细擦拭。
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
“楚夫人的簪子。”
她喃喃。
“居然还在……”
“你认识他母亲?”
我问。
春澜的手抖了一下。
“见过几面。”
“是个极美的女子。”
“也极温柔。”
她将簪子举到光下。
白玉通透。
红宝璀璨。
“这簪子是一对的。”
“另一支……”
她忽然住口。
像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另一支怎么了?”
我追问。
“没怎么。”
她把簪子放回锦盒。
“姑娘收好吧。”
“这是大人对您的看重。”
她的回避太明显。
明显到让我心生不安。
但我没再问。
有些事。
急不得。
午后下起了雨。
我在窗前看书。
其实是发呆。
脑子里很乱。
谢却的话。
春澜的话。
真真假假。
搅成一团。
玄鳞忽然来了。
撑着伞。
身上带着水汽。
“姑娘。”
他行礼。
“大人请您去书房。”
“有事相商。”
“现在?”
“是。”
雨下得很大。
我跟着玄鳞穿过长廊。
铜铃在雨中叮当乱响。
像在预警什么。
书房里不止谢却一人。
还有个白衣男子。
背对着门。
正在看墙上的画。
听见脚步声。
他转过身。
露出一张温润的脸。
眉眼含笑。
气质清雅。
像山间明月。
“这位是……”
“江浸月。”
谢却坐在书案后。
“我的好友。”
“也是太医令。”
江浸月对我拱手。
“见过沈姑娘。”
声音清澈。
如玉石相击。
我回礼。
心里却疑惑。
太医令来做什么?
“伸手。”
谢却说。
我愣住。
“什么?”
“让浸月给你把脉。”
江浸月已经拿出脉枕。
“姑娘请坐。”
我坐下。
伸出手腕。
江浸月的手指搭上来。
微凉。
他的神情很专注。
片刻后。
他收回手。
“姑娘近日忧思过重。”
“肝气郁结。”
“需要好生调理。”
他看向谢却。
“否则大婚前。”
“怕是要病一场。”
谢却皱眉。
“开药。”
“要最好的。”
“这是自然。”
江浸月提笔写方子。
字迹飘逸。
“不过谢兄。”
他一边写一边说。
“有些病。”
“药石无用。”
“需心药医。”
这话意有所指。
谢却没接话。
只是看着我。
“你在忧思什么?”
他问。
直白得让人难堪。
我垂下眼。
“没什么。”
“想家了而已。”
“沈家已经平安抵达岭南。”
谢却说。
“今早来的信。”
他抽出一封信。
递给我。
我接过。
手在抖。
信是父亲的字迹。
很短。
只说一切安好。
勿念。
末尾有一行小字。
“迟儿,珍重自身。”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忙忍住。
“多谢大人。”
“不必。”
他收起信。
“三日后大婚。”
“我会请太子殿下做主婚人。”
“太子?”
我惊愕。
“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我定的。”
谢却淡淡道。
“太子来。”
是给你体面。
“也是给某些人看。”
“看什么?”
“看沈家虽然倒了。”
“但你沈栖迟。”
“从此是我谢却护着的人。”
他说这话时。
眼神锐利如刀。
“动你。”
“就是动我。”
江浸月写完了方子。
吹干墨迹。
“好了。”
“一日两次。”
“连服七日。”
他起身。
“我先告辞了。”
“不送。”
谢却点头。
江浸月走到门口。
忽然回头看我。
“沈姑娘。”
他微笑。
“桃花簪很配你。”
说完便走了。
我愣住。
他怎么知道这叫桃花簪?
谢却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见过另一支。”
他解释。
“我母亲那支。”
“所以认得。”
原来如此。
但心里那点异样。
却挥之不去。
“还有什么想问的?”
谢却看着我。
像看透了我的心思。
我摇摇头。
“没有。”
“那回去吧。”
他说。
“按时吃药。”
“大婚那日。”
“我要你健健康康的。”
走出书房时。
雨已经小了。
玄鳞等在门外。
手里多了把伞。
“姑娘,我送您。”
“不用。”
我接过伞。
“我自己走。”
走在雨中。
脑子很乱。
江浸月的脸。
总在眼前晃。
他那句话。
那眼神。
总觉得……
别有深意。
回到漱玉轩。
春澜已经煎好了药。
浓黑的药汁。
散着苦味。
“姑娘趁热喝。”
我接过碗。
一饮而尽。
苦得皱眉。
春澜立刻递上蜜饯。
“江太医的方子。”
“效果最好。”
“就是苦些。”
“你认识江太医?”
我问。
春澜的手顿了顿。
“认识。”
“他是楚夫人的故人之子。”
“和大人一起长大的。”
难怪。
“他今天说……”
我试探。
“桃花簪很配我。”
春澜正在收拾药碗。
闻言手一滑。
碗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他真这么说?”
她的声音有点抖。
“是。”
“怎么了?”
春澜蹲下身捡碎片。
手指被划破了。
血流出来。
她浑然不觉。
“没怎么。”
她低声说。
“只是想起楚夫人。”
“也爱说这句话。”
“说桃花簪。”
“配心上人。”
她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姑娘。”
“其实大人他……”
话没说完。
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谢却。
他撑着伞站在雨中。
月白的袍子。
被雨打湿了衣角。
“药喝了?”
他问。
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片。
和春澜流血的手指。
“怎么回事。”
“奴婢不小心……”
“去包扎。”
他打断春澜。
语气不容置疑。
春澜低头退下。
院里只剩我们两人。
雨丝细细密密的。
在伞沿织成珠帘。
“江浸月的话。”
谢却忽然开口。
“你别放在心上。”
“他那人。”
“就爱故弄玄虚。”
我抬头看他。
“大人是在解释?”
“算是。”
他伸手。
接住一滴雨。
“沈栖迟。”
“你只需要记住。”
“这场婚姻。”
“是各取所需。”
“我护你全家平安。”
“你给我三年时间。”
“这就够了。”
“其他的。”
“别多想。”
他说得那么冷静。
那么理智。
可为什么。
我总觉得。
他在说谎。
“大人。”
我轻轻问。
“如果三年后。”
“我不想走了呢?”
雨声忽然停了。
不。
是雨还在下。
但世界安静了。
谢却的手僵在半空。
那滴雨水。
从他指尖滑落。
摔碎在青石板上。
“那就留下。”
他说。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谢府很大。”
“总有你的容身之处。”
然后他转身。
伞沿擦过我的肩。
“早点休息。”
他走了。
背影在雨中渐渐模糊。
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画。
我站在廊下。
很久很久。
直到春澜包扎好回来。
“姑娘,进去吧。”
“小心着凉。”
我跟着她进屋。
坐下时。
才发现手里还攥着那支桃花簪。
白玉温润。
红宝灼目。
像一颗藏了很久的心。
“春澜。”
我看着簪子。
“楚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春澜正在铺床。
闻言停下动作。
“很美。”
“很温柔。”
“但也很固执。”
她转过身。
眼神悠远。
“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为他放弃一切。”
“最后……”
她没说完。
但我懂了。
“那个人是谢大人父亲?”
“是。”
“那她后悔吗?”
春澜沉默了。
很久才说。
“楚夫人临终前说。”
“不后悔。”
“只是遗憾。”
“遗憾没能看着阿却长大。”
“没能看他娶妻生子。”
“没能亲手为儿媳妇。”
“戴上这支簪子。”
我的手指抚过簪身。
冰凉。
却仿佛带着温度。
“另一支簪子呢?”
我问。
“在楚夫人墓里。”
春澜说。
“陪她长眠了。”
所以这支簪子。
是遗物。
也是传承。
谢却把它给了我。
是什么意思?
真的只是做戏做**吗?
还是……
我不敢想下去。
夜里又做梦了。
梦见三年前的桃花林。
我在哭。
那个青衣少年站在不远处。
静静看着。
然后他走过来。
不是递帕子。
而是伸手。
擦掉我的眼泪。
“别哭。”
他说。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我保护你。”
梦里的我抬头看他。
问。
“你是谁?”
他笑了。
笑容干净明亮。
“我是阿却。”
“谢却。”
然后梦就醒了。
我坐在床上。
一身冷汗。
心跳如鼓。
那是梦。
还是被遗忘的记忆?
窗外月色很好。
我起身走到窗边。
却看见对面屋顶上。
坐着一个人。
黑衣。
融在夜色里。
几乎看不见。
是谢却。
他坐在那里。
手里拿着酒壶。
仰头喝了一口。
然后低头看着什么。
月光照下来。
我看清了。
他手里拿着的。
是另一支桃花簪。
白玉雕成。
红宝为蕊。
和我那支一模一样。
他对着簪子说话。
声音很轻。
但我听见了。
他说。
“娘。”
“她要嫁给我了。”
“您高兴吗?”
然后他笑了。
笑里有泪。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
谢却流泪。
也是第一次看见。
他笑得那么难过。
我躲在窗后。
不敢呼吸。
他忽然转头。
看向我的方向。
我急忙蹲下。
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过了很久。
我悄悄探头。
屋顶已经空了。
只有月光。
清清冷冷地照着。
仿佛刚才的一切。
都是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那支簪子。
那滴泪。
都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
谢却像什么都没发生。
在前厅处理公务。
我过去时。
他正和玄鳞说话。
“大婚的护卫。”
“再加三成。”
“尤其是内院。”
“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
玄鳞领命退下。
看见我。
谢却点点头。
“来。”
“看看这个。”
他递给我一张礼单。
长长的。
写满了名字和贺礼。
太子,亲王,百官……
几乎半个朝堂的人都来了。
“这么多人……”
“怕了?”
他挑眉。
“有点。”
“怕什么。”
他收起礼单。
“有我在。”
这话说得自然。
自然得像呼吸。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昨夜屋顶上的那个他。
脆弱得像个孩子。
“大人。”
我轻声说。
“您昨夜睡得好吗?”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收拾文书。
“很好。”
“怎么了?”
“没什么。”
我垂下眼。
“只是做了个梦。”
“梦见了桃花林。”
他抬起头。
眼神锐利。
“然后呢。”
“然后梦见一个人。”
我说。
“他说他叫阿却。”
书房里安静极了。
只能听见呼吸声。
谢却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觉得时间都停了。
他才开口。
声音沙哑。
“还梦见了什么。”
“梦见他说。”
“以后保护我。”
我抬起眼。
直视他。
“大人觉得。”
“这梦奇怪吗?”
谢却的手握成了拳。
骨节发白。
然后他松开。
笑了。
“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
“你大概是听了春澜的话。”
“胡思乱想了。”
他说得那么轻松。
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但我知道。
他在掩饰。
因为他的眼睛。
出卖了他。
那双从来冰冷平静的眼睛里。
此刻有惊涛骇浪。
“也许吧。”
我没再追问。
有些答案。
需要时间。
“对了。”
他转移话题。
“大婚后第三天。”
“按规矩要回门。”
“但沈家远在岭南。”
“我安排了去护国寺上香。”
“算是全了礼数。”
“好。”
“那天江浸月也会去。”
他说。
“他母亲和楚夫人是好友。”
“想见见你。”
“见我?”
“嗯。”
谢却起身。
走到窗边。
“她说……”
他顿了顿。
“想看看阿却娶了怎样的姑娘。”
这话里的温柔。
藏都藏不住。
“您和江太医一家。”
“感情很好?”
“像亲人。”
他说。
然后回头看我。
“以后他们也是你的亲人。”
这话太重。
重得我不知如何回应。
只能点头。
“好。”
大婚前一晚。
我怎么也睡不着。
起身在院子里走。
却碰见玄鳞在巡夜。
“姑娘还没休息?”
“睡不着。”
我看着他。
忽然问。
“玄鳞。”
“你跟了大人多久?”
“十年。”
“那你见过楚夫人吗?”
他沉默片刻。
“见过。”
“她是个怎样的人?”
玄鳞抬起头。
看着天上的月亮。
“是个宁愿自己流血。”
“也不愿看别人流泪的人。”
这话和春澜说的不一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玄鳞收回目光。
“姑娘。”
“有些事大人不说。”
“有他的苦衷。”
“您只需要相信。”
“他绝不会伤害您。”
“这就够了。”
他说得真诚。
真诚得让我无法怀疑。
“那你告诉我。”
我轻声问。
“这场婚姻。”
“真的只是交易吗?”
玄鳞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
也有欣慰。
“姑娘觉得呢?”
“如果只是交易。”
“大人何必把楚夫人的簪子给您。”
“何必请太子主婚。”
“何必……”
他顿了顿。
“何必每夜在您窗外。”
“守到天亮。”
我愣住。
“什么?”
“姑娘不知道吗?”
玄鳞也愣了。
“大人每夜都来漱玉轩。”
“在您窗下站很久。”
“怕您做噩梦。”
“怕您踢被子。”
“怕您……”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明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因为在乎。”
玄鳞轻声说。
“在乎到不敢说。”
“只能这样守着。”
说完他行礼。
“属下多嘴了。”
“姑娘早些休息。”
他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
站在月光里。
许久。
我转身回房。
却在窗下的石阶上。
看见了一个东西。
一支桃花簪。
白玉雕成。
红宝为蕊。
和我那支一模一样。
但簪身上刻着字。
很小很小的字。
我弯腰捡起。
借着月光看清了。
刻的是——
“三年前,桃花林,初见倾心。”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愿用余生,护你周全,哪怕你永远不知。”
署名是。
阿却。
我的手在抖。
心也在抖。
原来昨夜不是梦。
原来屋顶上的人。
真的是他。
原来那支簪子。
他一直带在身边。
原来……
原来这场婚姻。
从来不是交易。
而是一个男人。
用了三年时间。
步步为营。
精心策划的。
深情的局。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砸在簪子上。
溅开水花。
我握紧簪子。
转身跑出院子。
我要去找他。
现在就去。
跑到主院时。
谢却的书房还亮着灯。
我推开门。
他正在看书。
抬头看见我。
愣住。
“怎么了?”
我走到他面前。
摊开手掌。
那支桃花簪。
静静躺在掌心。
“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在抖。
谢却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书。
伸手想拿。
我握紧。
“回答我。”
他沉默。
许久。
他笑了。
笑容苦涩。
“你知道了。”
“是。”
“所以呢。”
他看着我。
眼神平静得像在等判决。
“所以……”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场婚姻。”
“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是。”
他承认得干脆。
“我骗了你。”
“沈家的案子是真的。”
“但救你的机会。”
“是我等了三年才等来的。”
“我卑鄙。”
“我**。”
“我趁人之危。”
他站起身。
走到我面前。
“现在你都知道了。”
“要悔婚吗?”
他问。
声音很轻。
轻得像随时会碎。
“只要你点头。”
“我现在就去退婚。”
“聘礼全留给你。”
“沈家我继续护着。”
“你去岭南。”
“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保证……”
“我不悔。”
我打断他。
他愣住。
“什么?”
“我说。”
我抬头看他。
眼泪还在流。
但声音很坚定。
“我不悔婚。”
“沈栖迟。”
“你听清楚了。”
他抓住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发疼。
“我不是好人。”
“我算计了你。”
“算计了你全家。”
“这样的我。”
“你还愿意嫁?”
“愿意。”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我布了三年的局。
却不敢说一句喜欢的男人。
“因为我知道。”
“这个世上。”
“再不会有人。”
“像你一样。”
“用这么笨的方式。”
“爱我了。”
谢却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他抱住我。
紧紧的。
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迟儿……”
他哽咽。
“我的迟儿……”
我在他怀里哭。
哭这三年的错过。
哭这场荒唐的深情。
哭我终于。
看见了真相。
许久。
他松开我。
擦掉我的眼泪。
“明天大婚。”
他说。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他笑了。
那笑容明亮干净。
像三年前桃花林里的少年。
“那好。”
他说。
“明天。”
“我娶你。”
“堂堂正正地娶你。”
离开书房时。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
我握着那支簪子。
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回到漱玉轩。
春澜在等我。
“姑娘……”
她看见我手里的簪子。
什么都明白了。
“您知道了。”
“嗯。”
“那您……”
“我嫁。”
我说。
“心甘情愿地嫁。”
春澜笑了。
笑着笑着哭了。
“楚夫人泉下有知。”
“一定会高兴的。”
她帮我梳头。
准备明天的新娘妆。
镜子里。
我的脸泛着光。
那是幸福的光。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
却毫无睡意。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我知道是他。
他在窗下站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
“迟儿。”
“晚安。”
我闭上眼。
笑了。
“阿却。”
“晚安。”
明天。
我将成为他的新娘。
在这场以算计开始的婚姻里。
开出真心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