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到期,这是尾款,你点点。”一张冰冷的银行卡被推到宋慈面前。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她扮演着魏劭言的完美女友,挡掉所有他不想要的桃花。如今,
他真正的白月光回来了。她这个挡箭牌,也该功成身退了。1“劭言,
我们的合同……”宋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不耐地打断。魏劭言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
姿态矜贵又疏离。他甚至没看她一眼,视线落在窗外的夜景。“宋慈,你是个聪明人。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像淬了冰。“晚柔回来了,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宋慈的心,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窒息。早就预料到的结局,可当它真正来临时,
还是痛得她几乎站不稳。三年的朝夕相处,她以为,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原来,
只是她以为。在他心里,她永远只是个按合同办事的工具人。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
都给了那个叫乔晚柔的女人。宋慈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找回了一丝清明。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歇斯底里,也没有泪水。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魏劭言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她的脸上。他有些意外。他预想过她会哭,会闹,
会质问,甚至会索要更多。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平静。平静得……让他有些莫名的烦躁。
“卡里有五百万,比合同上约定的多两百万,算是这三年的补偿。”他以为她在欲擒故纵,
用沉默来索取更多的好处。金钱,是他最擅长的解决方式。
宋慈的目光落在茶几那张薄薄的卡上。五百万。买断她三年的青春和一场空洞的爱恋。
真是……大方。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密码是你的生日。
”魏劭言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高高在上。
宋-慈-心-头-的-血-仿-佛-都-凝-固-了。他的生日。却是她这三年来,
每年都精心准备,却从未有机会说出口的六个数字。多么讽刺。她一步一步,走到茶几前。
没有去看沙发上的男人。她的眼里,只有那张卡。那张承载着她所有卑微和可笑的卡。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将那张卡捏了起来。很轻。却又重得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谢谢魏总。”她转过身,对着他,微微弯了弯腰。这一声“魏总”,
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再是亲昵的“劭言”。而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称呼。
魏劭言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一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以后,
没什么事,就不要再联系了。”他靠回沙发,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矜贵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只是错觉。“当然。”宋慈挺直了背脊。“祝你和乔**,
百年好合。”她说完,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走向门口。她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
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装着她这三年来所有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魏劭言不喜欢她把个人物品放在别墅里。他说,这样会显得很乱。所以,她所有的东西,
都neatly地收在客房那个小小的衣帽间里。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随时可以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拉杆箱的轮子滑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魏劭言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的烦躁感越来越重。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包括宋慈。她应该是那个永远追逐着他目光,
温顺听话的女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走得干脆利落,仿佛迫不及不及。“宋慈。
”在她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突然开口。宋慈的动作顿住,却没有回头。“还有事吗?
魏总。”魏劭言盯着她的后脑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想说什么?让她别走?不可能。
他只是……不习惯。对,只是不习惯。“把你留在这里的东西,都带走,
我不喜欢家里有别人的杂物。”最终,他说出口的,却是比之前更加伤人的话。宋慈的身体,
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放心,
魏总。”“属于我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留下。”“不属于我的,我也绝不会带走。”说完,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客厅里,
重新恢复了寂静。魏劭言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劭言?你忙完了吗?”是乔晚柔。“嗯,刚忙完。
”魏劭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我这边都处理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最早的航班,我好想你。”乔晚柔的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好,我去机场接你。
”挂了电话,魏劭-言-心-中-的-那-丝-烦-躁-却-并-未-消-散,
反-而-愈-演-愈-烈。他环顾着这栋空旷的别墅。明明一切都没有变。却又好像,
什么都变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宋慈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很淡,却无孔不入。他起身,
走到玄关。那里,宋慈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鞋柜旁。是一双很可爱的兔子拖鞋,
和他深色系的家居风格格格不入。他曾不止一次让她换掉。她每次都笑着答应,
却从来没换过。鬼使神差地,他弯下腰,将那双兔子拖鞋拿了起来。然后,
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做完这一切,他站直身体,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个女人在这里生活过三年的痕迹。可当他转身,目光扫过客厅的角落时,
却又顿住了。那里,摆着一个青花瓷瓶。瓶口,有一道清晰的裂痕。那是他有一次发脾气时,
不小心碰倒的。他本想扔掉,是宋慈拦住了他。她说,这叫残缺的美。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
用一种他叫不上名字的技艺,将碎片一点点粘合,又用金粉描摹裂痕。那道丑陋的裂痕,
在她手下,变成了一道蜿蜒的金色河流。比原来,更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魏劭言的目光,
死死地盯着那道金色的裂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他猛地转身,
快步冲向门口。拉开门。外面,夜色深沉,空无一人。只有微凉的夜风,吹得他一阵清醒。
走了。真的走了。2拖着行李箱走出别墅区,宋慈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夜风吹在脸上,
凉飕飕的。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茫然地站在路边。三年来,她的一切都围绕着魏劭言转。
她的世界里,只有他。如今他抽身离去,她的世界也随之崩塌。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一连串的零,看得她有些眼花。五百万。她苦笑一声。
这大概是她这三年,唯一得到的,真实的东西。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市里,
找家酒店。”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霓虹。宋慈靠在车窗上,
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住了下来。刷的,
是魏劭言给她的那张卡。她就是要用他的钱,住最贵的酒店,点最贵的餐。不然,
怎么对得起她这三年付出的“劳动”。洗了个热水澡,宋慈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
身体是疲惫的,脑子却异常清醒。她睡不着。三年来养成的生物钟,让她在这个时间点,
习惯性地等着魏劭言的电话,或者是一条简单的“晚安”信息。可今晚,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板砖。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她问他:【今晚回来吃饭吗?我炖了你喜欢的汤。】他回:【不回,有应酬。】多么简洁,
多么冷漠。她当时还觉得,他只是工作太忙。现在想来,他那时,
大概正和他的白月光在一起吧。宋慈的指尖,悬在“删除好友”的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在留恋什么?留恋那虚假的温存?还是那遥不可及的奢望?都不是。她只是不甘心。
凭什么,她像个垃圾一样被丢掉,他们却可以心安理得地双宿双飞?凭什么,乔晚柔一回来,
她三年的付出就成了一个笑话?她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退场。就算要走,
她也要走得体面,走得让他后悔。宋慈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打开行李箱,
从最底层,拿出了一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古朴的工具。
刻刀,毛笔,小锤,还有几罐颜色各异的粉末。这是她的手艺。金缮。一种用大漆和金粉,
修复残破器物的手艺。她的外公,是国内顶尖的金缮大师。她从小耳濡目染,
也学了一身本事。只是,遇见魏劭言之后,她便将这一切都藏了起来。因为他说,
不喜欢她身上那股漆味。他喜欢的是像乔晚柔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浑身散发着高级香水味的女人。为了迎合他,她收起了自己的锋芒,
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趣的,只会煲汤的女人。现在,她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找回来。
第二天,宋慈退了房。她没有去租高档的公寓,而是在城南的老城区,
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小阁楼。这里是手艺人的聚集地,充满了烟火气和生活感。她喜欢这里。
她把五百万,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作为生活费。另一部分,
她用来开了一间小小的金缮工作室。名字就叫,“慈”。开业那天,没有鞭炮,没有花篮,
只有一个小小的木质招牌,挂在门口。院子里,她种上了喜欢的花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
洒在青石板上,斑驳陆离。她换上了舒适的棉麻长裙,挽起长发,坐在工作台前。
手里捧着一个破碎的瓷碗。那是她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她用毛笔,蘸着调好的大漆,
小心翼翼地将碎片粘合。动作专注而虔诚。仿佛在修补的,不是瓷碗,
而是自己那颗破碎的心。工作室的生意,比想象中要好。老城区的居民,对这些老手艺,
总有种特殊的情感。家里有摔坏的碗,磕坏的茶壶,都会送到她这里来。宋慈收费不高,
手艺却极好。经她手修复的器物,不仅恢复了原样,那一道道金色的裂痕,
反而成了独特的装饰,平添了几分禅意和美感。一传十,十传百。“慈”工作室的名气,
渐渐在小圈子里传开了。甚至有一些收藏家,也慕名而来。这天,
工作室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个穿着中式长衫,气质温润如玉的男人。
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走进了院子。“请问,宋慈老师在吗?”男人的声音,像山间清泉,
温和悦耳。宋慈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闻声回头。看到来人,她愣了一下。“顾先生?
”来人正是顾云深。国内知名的青年茶艺师,也是一家顶级私人茶馆“云水间”的主人。
宋慈曾经在一次茶会上,见过他一面。只是,她当时作为魏劭言的女伴,
只是个不起眼的背景板。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她。“宋**,我们又见面了。
”顾云深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如沐春风。“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一位金缮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和欣赏。宋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顾先生见笑了,
只是一些糊口的小手艺。”“宋**谦虚了。”顾云深将手里的锦盒递了过去。
“我这里有件东西,想请宋**帮忙修复一下。”宋慈接过锦盒,打开。里面,
是一只破碎的建盏。釉色黑亮,兔毫纹清晰可见,一看便知是宋代的珍品。只是,
它碎成了好几片,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这是……?”“一位朋友不小心失手打碎的。
”顾云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这只盏,对他意义非凡,所以想请宋**尽力一试。
”宋慈看着那只破碎的建盏,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修复这样的珍品,对技术和心性,
都是极大的考验。稍有不慎,就会毁了一件国宝。“我需要时间看看。”她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顾云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相信宋**的实力。”他看着她,
目光真诚而温和。“酬劳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担心酬劳。”宋慈摇了摇头。
“我只是,需要对它负责。”她捧着那只破碎的建盏,像捧着一个脆弱的生命。
顾云深看着她专注而认真的侧脸,眼底的欣赏之色更浓。这个女人,
和他在宴会上见到的那个沉默寡言的背景板,完全不一样。她身上,
有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像一株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兰草,清雅,又充满生命力。“那,
就拜托宋**了。”顾云-深-留-下-了-联-系-方-式,便-告-辞-离-开。
宋慈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心里有些感慨。离开魏劭言之后,她才发现,
原来世界这么大,还有这么多优秀而有趣的人。而她,也正在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回到工作台,将那只破碎的建盏小心翼翼地摆好。灯光下,她开始仔细研究那些碎片。
每一道裂痕,每一个缺口,她都看得仔仔-细细。她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开始飞速地构建修复方案。这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院子。她才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修复方案,已经初步成型。
她有信心,能让这只建盏,重获新生。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宋慈以为是顾云深去而复返。可当她抬起头,看清来人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门口,
站着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魏劭言。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
只是,脸色有些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他看着她,目光复杂。有惊讶,有探究,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懊悔。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3魏劭言也没想到,
会在这里看到宋慈。更没想到,那个在他印象里,只会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打转的女人,
此刻竟然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挽着长发,浑身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
沉静的书卷气。她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好得,像一幅画。
让他有种不真实的错觉。他是来找“慈”工作室的主人,修复一件重要的古董的。
一位生意上很重要的合作伙伴,点名要找这位新晋崛起的金缮师。他费了些周折,
才打听到地址。却没想到,门一推开,看到的会是她。宋慈。
那个被他用五百万打发走的女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宋慈最先反应过来。
她脸上的惊讶迅速褪去,取而代ăpadă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疏离。
她甚至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欠奉,只是淡淡地开口。“这里是私人工作室,不接待闲杂人等。
”言下之意,你是闲杂人等,可以走了。魏劭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还从来没有人,
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尤其是宋慈。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人。
“宋慈,是我。”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
立刻软下态度。然而,宋慈只是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无波。“我知道是你,魏总。
”“所以呢?”“所以,请你离开。”她直接下了逐客令。魏劭言的胸口,
像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慌。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扫过这个小小的院子。简陋,
却干净雅致。和他那栋豪华冰冷的别墅,截然不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我来找‘慈’师傅。”他决定先办公事。“我就是。”宋慈的回答,让魏劭言再次愣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个在圈子里声名鹊起,据说技艺高超,
连最挑剔的收藏家都赞不绝口的金缮师“慈”,竟然就是宋慈?怎么可能?这三年来,
他从未听她提起过。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温顺无害,甚至有些平庸的样子。原来,
她一直在伪装。一股被欺骗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你竟然会金缮?”他的语气里,
充满了质疑。宋慈觉得有些好笑。“我会什么,需要向魏总报备吗?”她走到工作台前,
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工具,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
让魏劭-言-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大步走上前,
一把按住她的手。“宋慈,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他的力气很大,捏得她手腕生疼。
宋慈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魏总,请你搞清楚,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瞒着你什么,或者我有什么本事,都与你无关。”“现在,
请你放手,然后离开我的工作室。”她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硬。魏劭言的心,
被那眼神刺得一痛。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宋慈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后退一步,
与他拉开距离。“如果魏总是来谈生意的,那么抱歉,我今天的预约已经满了。”“请回吧。
”她指了指门口,态度坚决。魏劭言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堂堂魏氏集团的总裁,
何曾受过这种待遇?他本该拂袖而去,再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可……他看着她清冷倔强的脸,看着她身上那股陌生的,却又致命吸引人的气质。脚下,
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我要修复一件东西。”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很重要。
”宋慈连眼皮都懒得抬。“很重要,就去找别的师傅,我没空。”“只有你能修。
”魏劭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正是那个被他碰倒,
又被宋慈用金缮修复的青花瓷瓶。只是,现在它碎得更彻底了。是乔晚柔干的。
那天她来别墅,看到这个瓶子,问起它的来历。他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实话,
只说是件普通的装饰品。乔晚柔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他转身倒水的时候,
“不小心”将它碰倒在地。摔了个粉碎。当时,他心里涌起的,不是心疼,
而是一股滔天的怒火。他第一次,对乔晚柔发了脾气。也是在那一刻,他才意识到,
这个瓶子,或者说,修复这个瓶子的人,在他心里,已经占据了某个重要的位置。
宋慈看到那个熟悉的瓶子,如今变成一堆碎片,躺在盒子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道她亲手描摹的金色河流,也断成了无数截。就像她和他的过去。“修不好了。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扔了吧。”“不。”魏劭言几乎是脱口而出。
“一定可以修好,多少钱都可以。”他急切地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宋慈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魏总,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来衡量的。
”“也不是所有破碎的东西,都值得被修复。”“尤其是,被同一个人,
亲手打碎两次的东西。”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戳进了魏劭言的心脏。
他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第一次,是他打碎的。第二次,
是他纵容的。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来修复?“魏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关门了。
”宋慈下了最后的通牒。魏劭言站在原地,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什么。一种比失去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更让他心慌的东西。
他不想走。他想留下来,想和她多说几句话,想弄明白自己心里这股陌生的情绪,
到底是什么。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宋**,
我没打扰到你吧?”顾云深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他看到屋里的魏劭言,愣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了自然的微笑。“这位是?”他看向宋慈,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一位……走错路的客人。”宋慈看都没看魏劭言一眼,径直走向顾云深。
她脸上冰冷的表情,在看到顾云深的那一刻,瞬间融化。“顾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看你工作室的灯还亮着,猜你可能还没吃饭。”顾云深晃了晃手里的食盒。
“云水间新出炉的蟹粉小笼,给你送些尝尝。”他的语气,自然又亲昵。
魏劭言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刺眼。尤其是宋慈脸上那抹发自内心的笑。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在他面前,她永远是温顺的,讨好的,却唯独没有这样鲜活的,
灵动的笑。一股无名之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这个男人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对他笑得那么开心?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他想冲上去,把那个男人推开,
把宋慈拉到自己身后。就像以前,他赶走那些试图接近她的狂蜂浪蝶一样。可他忘了。
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宋慈笑着接过食盒。“正好肚子饿了。
”她打开食盒,一股鲜美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她捏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好好吃!”顾云深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喜欢就好。”他伸出手,很自然地,用指腹擦去了她嘴边的一点汤汁。“慢点吃,别烫着。
”他的动作,亲昵又温柔。宋慈的脸,微微一红,却没有躲开。这一幕,落在魏劭言眼里,
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他再也看不下去。他猛地转身,
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工作室。背影,带着几分狼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宋慈的身体,
才微微放松下来。她刚才,是故意的。故意在魏劭言面前,和顾云深表现得亲密。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离开他,她过得很好。甚至,更好。只是,心里为什么,
还是会有一丝丝的抽痛?顾云深看着她有些失神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点破,
只是轻声问。“刚才那个人,是魏劭言?”4宋慈回过神,点了点头,没说话。
关于她和魏劭言的过去,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耳闻。顾云深知道,也不奇怪。
“他来找你,是为了那个瓶子?”顾云深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上那个装着碎片的盒子上。
“嗯。”宋慈应了一声,情绪有些低落。“他想让我修复它。”“那你怎么想?
”顾云深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引导一个迷路的孩子。宋慈沉默了。她怎么想?理智告诉她,
应该彻底拒绝,和过去划清界限。可情感上,她又做不到那么干脆。那个瓶子,
毕竟是她亲手修复的第一件,带有她个人印记的作品。它见证了她曾经卑微的爱恋,
也承载了她对金缮这门手艺的热爱。就这么放弃,她不甘心。“我不知道。”她最终,
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顾云深看着她纠结的样子,轻叹了口气。他伸出手,
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很温暖,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宋慈,听我说。
”“金缮的意义,在于接受残缺,并用最珍贵的材料去修补它,让它重获新生。
”“它修补的,是器物,也是人心。”“如果你觉得,修复它,能让你放下过去,那就去修。
”“如果你觉得,修复它,只会让你再次陷入痛苦,那就放弃。”“选择权,在你手里。
”他的话,像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宋慈混沌的思绪。是啊。她一直在纠结,
要不要修复这个瓶子。却忘了问自己,修复它,对她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为了魏劭言的乞求?还是为了自己内心的执念?她抬起头,看着顾云深清澈温和的眼睛。
“谢谢你,顾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叫我云深吧。”顾云深笑了笑。“朋友之间,
不用那么客气。”宋慈的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云深。”……另一边,
魏劭言从工作室出来,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烦躁地扯开领带,
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幕。
宋慈和那个男人相视而笑的样子。那个男人为她擦去嘴角汤汁的亲昵动作。还有宋慈那句,
带着一丝娇羞的“云深”。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拿出手机,
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给我查一个人,顾云深,云水间茶馆的老板。”“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立刻。”挂了电话,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告诉自己,
他只是好奇。好奇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能让宋慈另眼相看。绝不是因为嫉妒。
他怎么可能嫉妒?他有乔晚柔,那个他爱了多年的女人。宋慈,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一个他花钱雇来的,已经结束了合约的工具人。对,就是这样。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催眠自己。
可越是这样,宋慈那张清冷的脸,就越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乔晚柔发来的信息。【劭言,你在哪?我一个人在别墅好害怕。
】后面还跟着一个委屈哭泣的表情。若是以前,他看到这样的信息,一定会立刻赶回去,
把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可现在,他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他回了两个字:【在忙。
】然后,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
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宋慈的场景。那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
她穿着服务生的制服,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不小心,被一个喝醉的客户撞了一下,
红酒洒了客户一身。客户不依不饶,要她赔偿昂贵的西装,还要她当众下跪道歉。
她站在那里,小脸煞白,倔强地咬着嘴唇,就是不肯下跪。他当时,
只是觉得这个女孩有点意思。便随口替她解了围。后来,他因为被家里逼婚逼得紧,
需要一个挡箭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她。他找到她,开出了优厚的条件。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以为,她和那些所有接近他的女人一样,都是为了钱。所以,
他从一开始,就给她贴上了“拜金”的标签。他享受着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却又在心里鄙夷着她的“有所图谋”。他心安理得地把她当成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却忘了,工具用久了,也会有感情。更何况,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会笑,会哭,
会痛的人。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人。魏劭言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他好像……做错了什么。……第二天,宋慈做出了决定。她要修复那个瓶子。
但不是为魏劭言。而是为她自己。为她那段逝去的,卑微的爱恋,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她给魏劭言发了一条信息。【瓶子拿来,修复费一百万,先付款,后修复。修好之后,
我们两不相欠。】信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她的手机就收到了到账提醒。一百万,一分不多,
一分不少。还真是……魏劭言的风格。宋慈自嘲地笑了笑。很快,魏劭言的助理,
就将那个装着碎片的盒子送了过来。助理的态度,比上次恭敬了许多。“宋**,
这是魏总让我送来的。另外,魏总说,如果您还有其他需要,随时可以提。”“不用了。
”宋慈接过盒子,直接关上了门。她将碎片倒在工作台上,开始进行最繁琐,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清洗和拼对。她戴上口罩和手套,用特制的清洗剂,
将每一块碎片上的污渍和胶水残留,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像玩一场最复杂的拼图游戏,
将上百块大小不一的碎片,按照原来的纹路,一点点拼凑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眼力的过程。宋慈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些冰冷的碎片。和她那颗,逐渐变得平静的心。
就在她专心致志的时候,工作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她以为是顾云深。
头也没抬地说道:“云深,你来啦,帮我把院子里的那盆兰花搬进来,外面风大。”然而,
回应她的,却是一阵沉默。宋慈疑惑地抬起头。门口,站着的不是顾云深。
而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乔晚柔。她穿着一身名牌的白色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
一脸高傲地看着她。“宋慈,好久不见。”她的声音,甜美又黏腻,
却让宋慈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宋慈放下手里的工具,站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她的语气,冰冷而警惕。乔晚柔笑了笑,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她的目光,
在简陋的工作室里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我来看看,劭言的前女友,
现在过得有多落魄。”她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那些碎片,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哎呀,
这不是那个瓶子吗?怎么碎成这样了?”“劭言竟然让你来修?他可真是……念旧情啊。
”她的话,充满了炫耀和挑衅。宋慈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说完了吗?
说完就滚。”“你!”乔晚柔没想到她敢这么跟自己说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宋慈,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搭上了顾云深,就能跟我叫板了?”“我告诉你,
顾家虽然有点底蕴,但在魏家面前,什么都不是!”“只要我一句话,
就能让他的‘云水间’,在京城开不下去!”她的语气,嚣张而恶毒。宋-慈-的-眼-神,
瞬-间-冷-了-下-来。“你敢动他试试?”她可以容忍乔晚柔对她的任何羞辱。
但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顾云深。顾云深是她黑暗生活里,照进来的一束光。
是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看到宋慈紧张的样子,
乔晚柔得意地笑了起来。“哟,还真是护食啊。”“看来,那个顾云深,
在你心里地位不低嘛。”“你说,如果我把你们俩亲密的照片,发给劭言,他会怎么想?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脸上是得意的笑。宋慈的心,猛地一沉。她什么时候被**了?
“你卑鄙!”“卑鄙?”乔晚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宋慈,跟我玩,你还嫩了点。
”“我能从你手里把劭言抢回来,就能让你一无所有。”她凑近宋慈,压低了声音,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包括,你这个赖以生存的小破工作室。”说完,
她伸出手,猛地将工作台上刚刚拼好的瓶子,推到了地上。“哗啦——”一声脆响。
刚刚被拼凑起来的希望,再次,碎了一地。5碎片在地上散开,像一朵破碎的绝望之花。
宋慈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低头,看着满地的狼藉。那是她花了一整天心血,
才刚刚拼好的雏形。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糟。因为有些碎片,
在二次撞击下,碎成了更小的颗粒。修复的难度,呈几何倍数增加。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从宋慈心底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乔晚柔。
“你找死!”她从未如此愤怒过。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乔晚柔此刻,已经被凌迟了千万遍。
乔晚柔被她眼中的狠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她就稳住了心神,
重新换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怎么?想打我?”她有恃无恐地挺了挺胸。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告诉你,劭言马上就到,我倒要看看,他来了是帮你,
还是帮我!”她早就给魏劭言发了信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他过来接她。算算时间,
也该到了。她就是要让魏劭言亲眼看看,宋慈是怎么“欺负”她的。她要让魏劭言,对宋慈,
彻底厌恶,彻底死心。宋慈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理智告诉她,
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就着了乔晚柔的道。可是,她心里的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一步一步,朝着乔晚柔逼近。乔晚柔看着她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心里开始发毛。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车门被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是魏劭言。“晚柔!”他一进门,就看到宋慈正“气势汹汹”地逼近乔晚柔,
而乔晚柔则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前,
将乔晚柔护在了身后。“宋慈,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乔晚柔看到救星来了,立刻扑进魏劭言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劭言,你可算来了,
我好怕……”“她……她要打我……”她一边哭,一边指着地上的碎片。“我只是不小心,
碰了一下她的东西,她就要动手……”魏劭言低头,看到了满地的瓷器碎片。他再抬头,
看向宋慈。眼神,冷得像冰。“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只是贪钱,没想到,
你心肠竟然这么歹毒。”“晚柔好心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他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把刀,插在宋慈的心上。不分青红皂白。不问任何缘由。他就这么,给她定了罪。
宋慈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英雄救美的戏码。还真是……感人啊。
她心里的那股怒火,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寒冷。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她笑了。笑得凄凉,又笑得解脱。“魏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她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工作室。“这里有监控,要不要我调出来,
给你看看?”“看看你的‘好心’晚柔,是怎么‘不小心’,把我一天的心血,毁于一旦的?
”听到“监控”两个字,乔晚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心虚地抓紧了魏劭言的衣袖。
魏劭言的眉头,也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墙角的那个不起眼的摄像头,
又看了一眼怀里瑟瑟发抖的乔晚柔。心里,第一次,对乔晚柔的话,产生了一丝怀疑。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已经为了乔晚柔,放弃了宋慈。现在,他不能再当众打乔晚柔的脸。
那等于,是在打自己的脸。“够了!”他冷声喝止。“不管因为什么,你都不该对晚柔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