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覆去一个晚上,把手机翻烂了,周开飞愣是没想出一个利用这个盒子赚钱的好办法。
这东西能制造极低温的效果确实牛逼,但要不被别人发现的难度,比靠它发财的难度还高。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直到天蒙蒙亮才眯瞪了一会儿。
楼下的卷帘门被拍得哐哐响。周开飞顶着两个发青的眼圈爬起来,脑子里那点睡意被敲门声砸得稀碎。
他找了个装旧套筒扳手的空工具箱,把那个冰冷的黑盒子塞进去,锁死,然后推到堆积杂物的最角落,用几块废弃的木板斜搭着挡住。做完这些,他才趿拉着拖鞋下楼。
“来了,别敲了!”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一半,门外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沾着灰白色的涂料点子。是老陈,附近一片搞室内装修的散工头。
“小周老板,才起啊?”老陈探头往店里看了看。
“昨晚赶个活儿,睡晚了。陈叔,有事?”周开飞侧身让他进来,顺手从墙角饮水机接了杯凉水,自己先灌了一大口。
“有个急活儿,搭个铁架子,放装修材料的,就在我院子里。”老陈比划着,“大概两米高,三米长,不用太复杂,结实就行,能承重。角铁我拉过来了,就在外面三轮上。今天上午能弄出来不?下午我那边工人等着用。”
周开飞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老陈的三轮车上堆着些生锈的角铁,还有一捆新的。他掂量了一下,焊点不少,但都是直线焊缝,没什么难度。
“行。材料你都带来了,手工费三百,焊条和电费算我的。”
“三百?小周,便宜点,二百六。这架子简单。”老陈掏出烟,递过来一根。
周开飞接过来,叼嘴上,“陈叔,三百最低了。你这角铁锈得厉害,我得先打磨,费砂轮片。新的那几根也得切割。三百,不赚你钱,就是个功夫钱。你找别人,这个急活,没四百下不来。”
老陈嘬了下牙花子,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周开飞店里那些设备。“成吧,三百就三百。但可得焊牢靠了,我那堆瓷砖和工具可不轻。”
“放心,焊不牢不要钱。”
生意谈妥,周开飞帮着老陈把角铁从三轮上卸下来,搬到老陈家的院子。
焊接比预想的要费事。有些角铁变形了,得先校正。夏天的太阳很快毒辣起来,汗水顺着周开飞的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停下焊枪,用胳膊抹了把脸,拿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水已经被晒得发烫。
老陈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看着,偶尔提醒两句:“那边,对,那根竖的要和横的焊成直角……焊疤打干净点啊,回头挂了手。”
“知道。”周开飞应了一声,心里那股躁意有点压不住。这活琐碎,钱不多,耗时间。要是平时也就算了,可现在……
他看了一眼刚刚焊好的一条接缝,焊缝通红,慢慢由亮转暗。需要自然冷却,或者泼点水加速,但泼水容易让钢材变脆。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冰冷而清晰:如果能让它瞬间冷却呢?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下,随即心脏怦怦跳起来。他下意识看了看老陈。老陈正低头摆弄手机,没往这边看。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焊接下一个点。焊条融化,铁水填满接缝,又是一小片刺眼的白光和升腾的烟雾。高温透过厚厚的焊服传来,燥热难当。
冷却,极速冷却。
这个念头像水里的葫芦,按下去又浮起来。他焊得有点心不在焉,差点把焊缝烧穿。老陈似乎察觉到他状态不对,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周,没事吧?脸这么白,别是中暑了。”
“没事,热的。”周开飞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摘下电焊帽,走到屋檐下阴影里,拧开瓶盖又灌了几口温水。
“想什么呢?”老陈看他在发呆,随口问了句。
“没,”周开飞把剩的水一口灌下,打了个嗝,回道“在想怎么给你这个架子焊得更扛用点。”
“哟,那敢情好。”老陈笑了。
周开飞走回太阳底下,重新戴好电焊帽。焊枪再次喷出蓝白色的火焰。这一次,他焊得格外认真,每一道焊缝都均匀平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焦躁被暂时压了下去,转化成一种更沉静、也更迫切的东西。
他在脑子里,开始默默地、一遍遍地拆解和组装那个黑盒子可能带来的“施工图”。第一个应用场景,必须简单,隐蔽,而且能立刻见到收益。
铁架子在临近中午时终于焊完了。老陈检查了一遍,用手晃了晃,纹丝不动。他挺满意,从裤兜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递给周开飞。
“手艺没得说。下回有活儿还找你。”
“谢了陈叔。”周开飞接过钱,指尖能感觉到钞票被汗水浸得有点发软。三百块。焊了一上午,汗水流了几斤,赚三百。
他收拾好工具,拖着焊机和线盘往回走。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路过街边小卖部,他进去买了瓶冻得结实的冰水,贴在滚烫的额头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冰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带走些许燥热。
回到店里,他反锁了卷帘门,也顾不上吃午饭,径直上了阁楼。挪开木板,打开工具箱的锁。那个冰冷的黑色方块安静地躺在里面,无声无息。
他戴上双层手套,把它拿了出来。冰冷的触感隔着橡胶和绒布传来,依然清晰。
这一次,他没有恐惧,也没有立刻尝试去“激活”它。只是看着。
下午没有急活。周开飞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个旧笔记本,手里转着铅笔。焊铁架子时那个关于“冷却”的念头,变得越来越具体。
他修过不少电机,也接触过一些小的机加工厂。有些金属件,热处理是关键,尤其是淬火。需要把工件加热到特定温度,然后迅速浸入冷却液中急冷,以改变其内部结构,获得更高的硬度。
普通淬火,温度控制和冷却速度是门手艺,也看设备。效果不稳定,工件容易变形甚至开裂。
如果……能用一种远超常规的、瞬时且均匀的极低温来进行“淬火”呢?
周开飞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重重划掉。他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在浏览器里输入:“金属件低温处理”。
屏幕上跳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结果,有机加工厂的广告,有科普文章,也有一些刀具爱好者论坛的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