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曾经痴迷,如今却让我心如刀割的脸。
假山后那些丫鬟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
“豆腐帕子”、“阿瑶姑娘”、“痴情”……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我心上反复凌迟。
我猛地推开他,力气大得让他都后退了一步。
「你别碰我!」
我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引得周围路过的宾客纷纷侧目。
林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晚,你又在发什么疯?」
又是这句话。
发疯。
在他眼里,我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只是在发疯。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啊,我疯了。」
我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林肆,你知不知道,我这里,快要疼死了。」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ยาก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凄然一笑,「你怎么会不知道?」
「你房里藏着的那块豆腐帕子,你敢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果然,在听到“豆腐帕子”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谁跟你胡说八道?」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看到他的反应,我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是真的。
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他真的藏着那个女人的东西。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
我不管不顾地大喊。
「林肆,你这个懦夫!你喜欢她,你就去把她娶回来啊!你把我休了,去娶你的阿瑶姑娘啊!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把我当成摆设,把我当成你维持林家脸面的工具吗?」
「你以为你在寿宴上帮我说两句话,我就会感激涕零吗?你错了!我只觉得恶心!」
我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向他。
也扎向我自己。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那些看好戏的眼神,几乎要将我吞噬。
林肆的脸色,一寸寸地变得铁青。
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苏晚,你闹够了没有!」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你非要在这里,把我们两家的脸都丢尽才甘心吗?」
回家说?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用力地挣扎,想要甩开他的手。
「我不回去!我今天就要在这里说清楚!」
「林肆,你放开我!」
我们的拉扯,让场面变得更加难看。
我爹娘和祖母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晚晚!林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爹气得胡子都在抖。
祖母更是被气得捂住了胸口,连连咳嗽。
林肆看到长辈来了,眼中的怒火才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松开我的手,对着我爹娘和祖-母,微微颔首。
「岳父,岳母,祖母,是晚晚有些喝多了,说了些胡话。我先带她回去了,改日再来赔罪。」
说完,他不等我反应,再次抓住我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将我带离了苏府。
我被他塞进马车,一路颠簸。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坐在我对面,闭着眼睛,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也不说话,只是扭头看着窗外,无声地流泪。
今天,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祖母的寿宴,我自己的脸面,林家的脸面,苏家的脸面……
全都被我亲手毁了。
可是,我后悔吗?
不。
我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他心里没有我,这段貌合神离的婚姻,又有什么意思?
回到林府,他一言不发地将我拖回了我们的新房。
这是我们成婚以来,他第一次踏足这个房间。
“砰”的一声,他把门甩上,然后将我狠狠地推到墙上。
我被撞得后背生疼,眼冒金星。
他欺身而上,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困在他和墙壁之间。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我笼罩。
「苏晚,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俯身,凑到我耳边,声音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冰。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外面那么闹?」
我被他吓得浑身一抖,但还是梗着脖子,回瞪着他。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敢做,还怕人说吗!」
「事实?」他冷笑一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你听了几个下人的碎嘴,就以为那是事实了?」
「你亲眼看见了?还是我亲口承认了?」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剖开。
我被他问得一噎。
确实,我没有亲眼看见,他也没有亲口承认。
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和那些丫鬟的传言。
可是……他的反应,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那块豆腐帕子!」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敢说你没有吗!」
他看着我,沉默了。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伤人。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林肆,我们和离吧。」
我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睁开眼,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里面,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
「我说,我们和离。」
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既然你心有所属,我也不想再这样耗下去。我们好聚好散,我放你自由,你去追求你的幸福。」
「对你,对我,都好。」
「放我自由?」
林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低笑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冰冷。
「苏晚,你以为你是谁?」
他猛地收紧捏着我下巴的手,力道大得让我疼出了眼泪。
「你以为这桩婚事,是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的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只要我林肆一天不点头,你就永远是林家的夫人!你死,也得是林家的鬼!」
他的话,残忍又绝情,将我最后一点尊严都踩得粉碎。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真的是我爱了那么多年的林四公子吗?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狠心?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为什么……」我哽咽着问,「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你明明不爱我,为什么还要把我困在你身边?」
「你是不是觉得,折磨我,很有趣?」
林肆看着我的眼泪,眼神闪烁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松了些。
但他嘴里说出的话,依旧伤人。
「折磨你?苏晚,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他松开我,后退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留着你,只是因为林家需要一个主母。」
「而你,苏家嫡女的身份,正好合适。」
「至于你说的什么爱不爱的,那种东西,能当饭吃吗?」
他的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原来,是这样。
他留着我,只是因为我的身份。
我是苏家嫡女,是能给他、给林家带来助力的工具人。
所以,不管他爱谁,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感情,他都不会放我走。
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
**着墙,缓缓地滑坐到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林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踏出这个院子一步。」
「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做林家的规矩。」
说完,他转身就走。
“哐当”一声,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他把我,囚禁在了这里。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那么凄凉,又那么无助。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眼泪也流干了。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一片死寂。
规矩?
他要我学的,真的是规矩吗?
不。
他要我学的,是听话,是顺从。
是做一个合格的、没有感情的、不会给他惹麻烦的工具。
可是,林肆,你凭什么?
我苏晚,凭什么要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一股不甘和恨意,从我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我抹干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你不让我出去,是吗?
你以为一道锁,就能困住我吗?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
林肆,你太小看我了。
既然你不肯和离,那好。
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个“不合格”的林夫人,到底能把你的林家,搅成什么样子。
你不是要我学规矩吗?
那我就,亲手为你,为这个家,立一立新的规矩!
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红肿,狼狈不堪的自己。
我慢慢地,扯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被软禁了。
林肆说到做到,真的派了两个婆子守在我的院门口,不许我出去。
春禾也被禁止入内,每日的饭菜,都由一个陌生的哑巴丫鬟送进来。
林肆这是要彻底孤立我。
他以为这样,就能磨掉我的棱角,让我听话。
他错了。
我没有哭闹,也没有绝食。
我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甚至开始看起了书。
那些送饭的丫鬟和守门的婆子,都觉得我大概是认命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等。
等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外面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风雨声。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不好了!走水了!书房走水了!」
书房?
我的心猛地一跳。
是林肆的书房!
我立刻从床上翻身而起,冲到窗边。
只见东北方向,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浓烟滚滚,夹杂着下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机会来了!
我迅速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用一根布条将头发束起。
然后,我搬过房间里最重的一张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窗户的木栏,狠狠砸了下去!
“砰!”
“砰!”
在外面雷声和喧哗声的掩护下,这点声音根本不起眼。
几下之后,木栏松动了。
我伸手一掰,就掰开了一个足够我钻出去的口子。
守在院门口的两个婆子,大概也跑去救火了,外面静悄悄的。
我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从窗口钻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我淋透。
我顾不上这些,猫着腰,借着夜色和院墙的掩护,朝着书房的方向,悄悄摸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