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傅砚舟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带离了“月色”餐厅。
我们的手腕被手铐连在一起,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凛冽的古龙水味。
他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我几乎是被他拖着走,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踉跄的声响。
周围食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那些窃窃私语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勒得喘不过气。
「那不是傅家的公子吗?怎么跟个女人铐在一起?」
「那女的谁啊?看着挺清纯的,犯什么事了?」
「啧啧,豪门秘闻啊……」
我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脸颊烧得滚烫,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极致的难堪。
直到被塞进他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副驾驶,傅砚舟才面无表情地解开了手铐。
我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狰狞的红痕。
他看了一眼,眸色深了深,但什么也没说,径直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我侧头看着窗外,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以为,离开那个地方,换掉所有联系方式,我就能重新开始。
我以为,只要我装得够像个普通女孩,我就能拥有普通人的生活。
可傅砚舟的出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我所有天真的幻想。
地狱的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哭什么。」
身边传来他冷淡的声音。
「傅警官审犯人之前,还负责心理疏导吗?」我抹了把脸,语气尖刻。
他似乎被我噎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配合,事情不会这么难看。」
「配合?」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配合你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再用一副手铐告诉我,我这种人,只配待在阴沟里,永远见不得光?」
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好一个履行职责!」我冷笑,「所以,假借相亲的名义接近我,在公众场合羞辱我,也是你职责的一部分吗?傅警官的办案手段,还真是别出心裁。」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惯性让我猛地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
傅砚舟解开安全带,整个身子都向我压了过来。
狭小的空间里,他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我窒息。
他一手撑在我耳边的车窗上,一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冷漠和嘲讽,而是燃着两簇我看不懂的、深沉的火焰。
「姜月初,你以为你很干净吗?」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呼吸喷洒在我脸上,滚烫得惊人,「你以为你陪的那些人,都是什么好东西?」
我被他问得一愣。
「你以为K姐让你只接顶级客户,是为了保护你?」他冷笑一声,眼底的嘲讽更甚,「天真。她只是把你当成一个诱饵,一个通往更大利益的筹码。」
「你……什么意思?」我的心跳开始失控。
傅砚舟的指腹在我下巴上粗粝地摩挲着,带起一阵阵战栗。
「你最后一个客户,城南的张总,记得吗?」
我瞳孔骤缩。
张总,那个肥头大耳,笑起来像弥勒佛,眼神却总透着阴狠的男人。
那是我接的最后一单。
K姐说,做完这一单,就让我彻底脱身。
那天晚上,张总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拉着我喝了一晚上的酒,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小姑娘,你长得真像我一个故人。」
他还说:「可惜了,这么好的年纪,不该搅进这趟浑水。」
我当时只觉得他喝多了,没放在心上。
「他和你见面的第二天,」傅砚舟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横尸在了自家别墅的浴缸里。死因,药物注射过量。」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警方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秘密账本,上面记录了本市多名官员和富商参与洗钱和权色交易的证据。」
「而你,姜月初,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逆流了,冷得彻骨。
「所以,」傅砚舟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我层层剖开,「你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在查一个简单的卖淫案吗?」
他收回手,重新坐直了身体,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我们盯了这条线很久,张总是我们的重要证人。他一死,线索全断了。」
「而你,是唯一的突破口。」
我呆呆地看着前方,感觉自己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
洗钱,谋杀……
这些只在电影里出现过的词汇,此刻却像一张张催命符,贴在了我的身上。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庄严肃穆的大楼前。
“市公安局”几个大字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傅砚舟带我从侧门进去,直接上了一间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的光打在我脸上,我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脚冰凉。
傅砚舟坐在我对面,旁边还有一个做笔录的女警。
「姓名。」
「姜月初。」
「年龄。」
「26。」
「职业……」他顿了顿,抬眼看我。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无业游民。或者,你们档案上写的,‘**’。」
傅砚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姜月初,我希望你端正态度。这关系到你自己的清白。」
「清白?」我笑出声来,「傅警官,一个做过皮肉生意的人,还有资格谈清白吗?」
「闭嘴!」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我被他吼得一震,眼眶又红了。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问了很多关于张总和K姐的事。
我把我知道的,能说的,都说了。
我说我不知道张总是谁,不知道K姐的真名叫什么,不知道她背后还有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听命令行事的棋子。
我说得口干舌燥,精疲力尽。
傅砚舟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似乎不相信我的话,或者说,不相信我只知道这么一点。
审讯结束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女警收拾好东西,对我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先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和傅砚舟。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
「姜月初,你最好没对我说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个案子水很深,你陷在里面,随时都可能没命。」
「没命了,不是正好吗?」我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像我这样的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最后,他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
「你走吧。」
我愣住了。
「走?」
「你可以走了。」他转过身,背对着我,「但从今天起,你必须24小时开机,随传随到。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本市。」
「另外,」他顿了顿,「这个案子结束前,你不能回家住。」
「为什么?」
「因为不安全。」他丢下这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在审讯室里坐了很久。
直到有人进来告诉我,傅警官在外面等我,要送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他走出公安局。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傅砚舟靠在他的车边抽烟,姿势挺拔又落拓。
看到我出来,他掐灭了烟,拉开车门。
「上车。」
「我们去哪?」
「我的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