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吧,五万块,足够你在村里盖间瓦房,风光改嫁个老实人了。
”张强把离婚协议书甩在满是油污的餐桌上,眼神里全是嫌弃。
他身后站着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小腹微隆的女人,正捂着鼻子。
仿佛我这住了十年的家是什么垃圾堆。看着这个我伺候了整整十年。
从穷小子熬成所谓“项目经理”的男人。我擦干了手上的洗洁精泡沫后,平静地问:“张强,
十年夫妻,我就值五万?”“别不知足!”女人娇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我爸可是宏达建工的老板,强哥只有跟我在一起才有前途。姐姐,人贵有自知之明。
你这种只会喂猪做饭的农村妇女,配不上现在的强哥了。
”1张强似乎被赵露露的话点燃了某种优越感。他扯了扯那条并不合身的领带,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上流人士。“苏浅,别怪我心狠。这十年我在外面跑业务、陪客户,
喝到胃出血的时候你在哪?你只会在家喂猪、扫地!既然跟不上我的步伐,就别拖累我。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那个结痂的伤口被生生撕开。没有血,只有呼呼灌进来的冷风。
他在外打拼?如果不是我没日没夜地做手工补贴家用。如果不是我把他爹妈当祖宗一样伺候。
如果不是我当年卖了唯一的金镯子给他凑路费。他张强现在还在工地搬砖。现在,
这一切成了“毫无价值的保姆工作”。“我在哪?”我把擦手布扔进盆里,
溅起几点浑浊的水花。“张强,你那次胃出血,是我背着你走了十里山路去卫生所。
你第一次去省城,是我给你缝的钱袋子。现在你说我拖累你?”“够了!”张强恼羞成怒。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剩菜汤汁晃了晃。“别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我现在是宏达建工的经理,我的未来是星辰大海,不是这破农村的鸡毛蒜皮!你看看露露,
人家是海归硕士,能帮我拿项目,你能干什么?给我洗一辈子**吗?
”赵露露咯咯地笑起来,身子软得像条蛇一样缠在他身上,挑衅地看着我。她以为我会哭,
会闹,会像个泼妇一样撒泼打滚。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我的眼神越过她精致的妆容,
看向她身后那面斑驳的土墙。我的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赵露露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张强身后缩了缩,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强哥……她怎么不说话?怪瘆人的。”2赵露露显然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她需要看到我的崩溃,来彰显她这场“胜利”的含金量。她松开张强,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
“笃笃笃”地走到堂屋正中的条案前。那里摆着我和张强唯一的合影。那是十年前,
我们在镇上照相馆花二十块钱拍的。照片里的张强笑得憨厚,我笑得羞涩。“啪!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炸响在堂屋里。赵露露把相框狠狠摔在地上。可能是觉得还不够。
她又抬起那双镶钻的高跟鞋,用力碾在照片上我的脸上。“哎呀,手滑了。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全是恶毒的快意。“不过这种土得掉渣的照片,留着也是污染环境。
姐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紧接着,
她从那只**款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一沓红色的钞票。大概有两三万。
连同之前承诺的五万支票,像撒冥币一样扬手扔在地上。红色的纸币飘飘荡荡。
落在我沾满泥土的布鞋边,也落在那些碎玻璃渣上。“捡起来啊!”赵露露抱着双臂,
居高临下地命令道。“这可是你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不想捡?嫌少?本**今天心情好,
赏你的,赶紧捡完拿着滚,这屋里的穷酸味熏得我都要吐了。”张强点了一根烟,
靠在门框上冷眼旁观,吐出一口烟圈:“苏浅,露露让你捡你就捡。你也知道露露怀着身孕,
闻不得异味。拿了钱赶紧走,别给脸不要脸。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烟草味和赵露露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我慢慢蹲下身。
赵露露以为我要捡钱,发出一声嗤笑。如果是一个月之前的我,离开了钱确实举步维艰,
甚至难以生存。但就在一个月前的某个下午。一个五十多岁、两鬓斑白的男人找到了我。
他来时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标我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贵。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站在我家破旧的院子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男人说他叫苏振华,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
而我是他早些年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他说他找了我**十年,
终于在前不久通过DNA数据库比对找到了我。他想补偿我,想让我跟他回家,
继承他的千亿家产。天上掉馅饼的事,我向来是不信的。我第一反应是遇到了骗子。
但当他递给我一张亲子关系鉴定报告。我看清上面白纸黑字盖着省城最权威鉴定机构的公章。
以及鉴定结果那一栏写着“确认亲生”时。我信了。可我没有选择立刻答应。
毕竟生活了十年的家庭,说没有一丝感情都是假的。生活虽然不是锦衣玉食,
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平静且知足。丈夫为了我们的小家,积极上进,拼命打拼。公公婆婆,
虽时有小疾,但对我的付出,也给予肯定和关怀。唯一的缺憾,是我结婚十年,
还没有个孩子。但我去医院偷偷检查过,身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问题可能在张强身上,
但他不愿意去检查,说是丢人。因为孩子的事,公婆没少甩给我脸色。但我想,日子还长,
我还年轻,总会有的。那天下午,正当我准备摊牌,然后带着张强一家子飞黄腾达时。
我多年的闺蜜林薇给我发来消息:“浅浅,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今天在省城万达广场,无意间撞见了张强。
”我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他还搂着一个女人,两人亲密得很,
那女的看起来挺有钱的。”消息后面,附带一条短视频。我点开。视频里,
一对男女走在购物街上。女人穿着时髦,手里提着好几个奢侈品购物袋。男人搂着她的腰,
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她咯咯直笑。两人亲密到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
走几步就要亲一下,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眼光。那个男的虽然只有个侧脸,但我一眼就认出来。
他就是我的丈夫,张强!我当时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屏幕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但我当时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十年夫妻,
我总还是抱着一丝可笑的幻想。我想,男人在外打拼,说不定会遇上什么身不由己的苦衷。
张强和那个女子那般亲密,或许是逢场作戏?又或许是为了拿下重要的项目,
不得不去讨好客户?我给张强打电话。第一次,他没接。第二次,他接了。
语气却很不耐烦:“什么事?正忙着呢!”“你在哪?”我问。“省城啊,不是跟你说了吗,
这周有重要客户要陪。”他的声音有些含糊,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KTV之类的场所。
“一个人吗?”我又问。他顿了顿,语气更不耐烦了:“不然呢?苏浅,你烦不烦?
我在这边拼死拼活,你就在家疑神疑鬼?挂了!”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从那以后,
张强打给我的电话越来越少。从每天一个,到三天一个,到一周都不联系。偶尔联系,
也是三言两语,语气冷淡得像是陌生人。公婆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阴阳怪气。婆婆开始挑刺。
说我做的菜咸了淡了,说我打扫卫生不干净,说我整天板着脸给谁看。
公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以前的慈祥,而是一种审视的、嫌弃的目光。
林薇后来又陆续给我发来一些线索和证据。张强和那个女人出入高档酒店的照片。
张强给那个女人买奢侈品的刷卡记录—刷的是我们共同的储蓄卡。
那里面是我卖猪卖粮攒下的钱。甚至,还有那个女人在社交平台上晒的孕检报告。
配文是:“和宝宝的爸爸一起期待新生命@张强!”事情至此,我的心还仍留有一丝缝隙。
因为我不相信,十年的婚姻在张强心里会一文不值。甚至我还奢望着,
张强回来后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可直到今天张强领着小三回来,把离婚协议拍在我面前。
我才发现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幻想有多么可笑。我的手完美避开了那些钱。但凡碰到一下,
我都觉得是对我最后一丝尊严的玷污。我用指尖轻轻捏起那张被踩得满是灰尘的照片。
玻璃渣刺破了指腹,渗出一颗血珠。但我感觉不到疼。我站起身,就像扔垃圾那样,
将这碎掉的合影照扔进垃圾桶里。“张强,”我抬头,
嘴角勾起一抹让他看不懂的笑:“记住你今天的选择,千万,别后悔。”3“后悔?笑话!
”门帘被猛地掀开。张强他妈—我伺候了十年的婆婆,领着公公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这老太太平日里连路都走不稳。今天为了赶我走,腿脚倒是利索得很。
“强子有什么可后悔的?你个不下蛋的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老太婆指着我的鼻子骂,
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人家露露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老张家的金孙!你呢?十年了,
连个屁都没生出来!这是老天爷让你滚蛋!”张强在旁边有些尴尬地拉了拉他妈:“妈,
少说两句。”“凭什么少说!难道你妈说错了吗?”公公也在一旁帮腔,
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几万块钱:“苏浅,做人要讲良心。强子现在出息了,
你配不上他就是配不上。拿着钱赶紧滚,别耽误我们就着吉时重新布置新房!
”这一家人的嘴脸。在这一刻扭曲得像地狱里的恶鬼。十年。
我给公公端屎端尿治偏瘫的时候,他们说我是好儿媳。我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时候,
他们说我是张家的福星。如今,有了“金孙”,有了“富家千金”,
我就成了“不下蛋的母鸡”。真的,挺好。彻底断了我那一丝丝可笑的怜悯。“好。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支几块钱的水笔。“我可以净身出户,我也可以立刻滚。
”我的声音冷静得甚至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但我只有一个条件:签了字,我和你们张家,
生死不复相见。以后你们是死是活,是富贵是讨饭,都与我无关。”“求之不得!
”张强抢过话头。甚至像怕我下一秒反悔般,一巴掌拍在离婚协议上,催促道:“赶紧签!
谁要是再找你谁是孙子!”赵露露在一旁捂嘴偷笑,仿佛看一场滑稽戏。笔尖落在纸上,
划出沙沙的声响。苏、浅。最后一笔落下,我将笔扔在桌上。张强一把抓过协议书,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那种虚伪的愧疚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得逞后的狂喜。
“早这样多好,非得装清高,浪费大家时间。”就在这时。
“轰隆隆——”一阵巨大的、沉闷的轰鸣声突然从头顶压了下来。那声音震耳欲聋,
连桌上的茶杯都开始疯狂跳动。紧接着,一股狂暴的气流席卷而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吹得疯狂摇摆,屋里的门窗哐当作响。狂风卷进堂屋,
瞬间吹乱了赵露露精心打理的发型。她尖叫着捂住裙摆:“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4“可能是……露露你爸来接咱们了?”张强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往外看。虽然看不清,
但那巨大的动静除了大老板谁还能搞出来?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也不管外面风沙多大,整理着发型就要往外冲。“肯定是岳父大人派直升机来了!爸、妈,
快,快跟我出去迎接亲家公!”赵露露也被这阵仗惊到了,但很快就被虚荣心填满。
她爸确实说过要重视这门婚事,难道真的派了直升机?“哼,苏浅,看到了吗?这就是排场!
”赵露露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挽着张强就要出门。“砰!”早已摇摇欲坠的木门,
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两扇门板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张强刚伸出去的一只脚硬生生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门外并不是什么亲家公。
两排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迅速涌入狭窄的小院。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紧接着,
一条鲜红的地毯从院门口直接铺到了我的脚边。盖住了地上的泥泞,
也盖住了赵露露扔的那几万块钱。“你们……你们是谁?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张强吓得腿肚子转筋,哆哆嗦嗦地后退。黑衣人根本没有理会他,直接像拨开杂草一样,
把挡路的张强和赵露露粗暴地推到烂泥地里。赵露露尖叫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那身香奈儿瞬间变成了泥奈儿。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燕尾服的老者,踩着红毯,
神色肃穆地走了进来。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我面前。在张强一家人惊恐呆滞的目光中。
这个气度不凡的老人,对着一身粗布衣服的我。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大**。
”老者的声音洪亮而恭敬:“老爷不想让您在外边继续受苦了,
特意派了十二架直升机编队来接您回家。苏氏集团千亿资产,还等着您回去继承。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门外直升机螺旋桨带起的呼啸风声。张强张大了嘴巴,
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似的看着我。赵露露顾不上擦脸上的泥,
惊恐地捂住了嘴。我没有看他们。我抬起脚,踩过赵露露那双所谓**版的高跟鞋。
鞋跟断裂的声音格外悦耳。走到门口,我接过老管家递来的卫星电话。
回头看了一眼瘫软在泥地里的张强,对着电话那头淡淡说道:“爸,我答应你回去继承家产。
但你要帮我一件事,我要让宏达建工和张强,在这个城市彻底消失。
”5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狂暴的气流。我坐在真皮座椅上,透过舷窗向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