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才这一天累得跟孙子似的,感觉自己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刚沾上枕头,他就感觉眼皮子有千斤重,对于家里这点烂糟事儿,他是一丁点心都不想操。
“呼噜…呼……”
还没两分钟,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段静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那是越想越不对劲。
“喂!”她推了一把身边的死猪,“文才!你先别睡啊,我跟你说话呢!”
杨文才翻了个身,根本不想搭理。
“那个死丫头片子,我怎么琢磨怎么邪性。”段静压低了嗓子,声音里透着股阴森森的怕意,“你说……那傻子该不是知道咱们要跑路,故意装疯卖傻要把咱们拖死在这儿吧?”
“你有完没完!”
杨文才猛地睁开眼,一脸的暴躁,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她一个连屎尿屁都不懂的傻子,能知道个啥?”
“可是……”
“可是个屁!这两天正是紧要关头,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
杨文才咬着后槽牙,一脸的不耐烦,“小不忍则乱大谋懂不懂?只要上了船,到了那边,那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现在跟个傻子较什么劲?”
“我这不是怕万一嘛……”段静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我也觉得不可能,就是……就是心里不踏实,怕她背后给咱们使绊子。”
杨文才看了一眼她那张贴满纱布的脸,心里的火气稍微压了压。
这婆娘也是被吓破胆了。
“行了行了,别自己吓自己。”杨文才敷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傻子估计是怀了孕,激素什么的不正常,性情才变了。反正就这一两天的事,你和巧兰都把尾巴夹紧点,忍一忍!”
说完,他直接把被子一蒙,给了段静一个冷冰冰的后背。
“睡觉,明天还有正事!”
没过一会,震天响的呼噜声又把房顶都要掀翻了。
段静看着男人的后脑勺,叹了口气。
也是,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明儿早上,还得嘱咐嘱咐巧兰那死丫头,这两天别去惹那个煞星……”段静嘟囔了一句,这才心惊胆战地闭上了眼。
……
楼下,阴暗潮湿的杂物间。
南知夏盘腿坐在硬板床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展开了手里那封皱巴巴的信。
这一看不要紧,眉心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嘶——”
这字……
那是字吗?
那是鸡爪子沾了墨水在纸上跳大神吧!
南知夏虽然不敢说自己书法大家,但在后世那字也是拿得出手的。
可眼前这玩意儿,歪七扭八,大字不识几个,错别字连篇,哪怕是连蒙带猜,看得她眼睛都快成斗鸡眼了。
“这原主,傻得还挺有个性。”
南知夏忍着眼睛疼,磕磕绊绊地读了半天,总算是把意思给捋顺了。
大概意思就是:宇川哥哥,我有了你的娃娃,我想你了,你来接我去随军吧。
信纸背面,还用浆糊歪歪扭扭地贴着一张医院的化验单,上面红戳盖着——早孕。
实锤了。
原主是个傻子,这种事绝对造不了假。
南知夏下意识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脑子里属于原主的记忆开始翻涌。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那天杨文才带着这对母女出去吃香喝辣,留原主一个人在家啃凉馒头,正好接到了那个童养夫方宇川打回来的电话。
“宇川哥哥,我好想你……”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原主那傻脑瓜子瞬间就亮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电话那头,方宇川的声音很冷漠,没多少温度。
“我明天出任务路过沪市,只待一晚,就在火车站旁边的军人招待所。”
“你能出来吗?”
原主握着听筒,愣了半天,才狠狠地点了点头:“嗯!”
“你是要见我…是因为……你想我了吗?”原主傻乎乎地问。
那边沉默了一瞬,才简洁地回道:“嗯,记住,别告诉别人。”
“记住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为了怕自己忘,原主嘴里就像念经一样,一路念叨着“招待所、招待所”,趁着天黑偷偷溜出了门。
在这个家里,她就像个透明的幽灵,回不回来根本没人要在意。
杨文才巴不得她在外面走丢了、饿死了,正好省得还要想办法把她甩掉。
南知夏揉了揉太阳穴,这一段记忆像是被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
尤其是进了那个招待所房间之后,画面就变得断断续续、光怪陆离。
她越想努力回忆,脑子里就越像是有针在扎。
“算了。”
南知夏呼出一口浊气,放弃了自虐。
虽然细节想不起来,但结果应该很明显了,原主好像、大概、也许……是跟那个方宇川睡了吧?
原主傻归傻,有些事还是清楚的。
比如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里,方宇川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虽然不懂什么情啊爱啊,但她知道,只要肚子里有了娃娃,部队就不会不管她!
哪怕方宇川只是个小排长,没资格分房,她就算跟着去吃糠咽菜,住牛棚,也比在杨家等着被害死强!
这傻姑娘,是在用本能求生呢。
南知夏摸着肚子,眼神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接了你的身子,你的仇,我就替你报了。”
杨文才、段静、杨巧兰……
以前你们怎么欺负这傻子的,吃了多少、拿了多少,这次,我要你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想跑路?想去国外过好日子?
做梦去吧!
南知夏在黑暗中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脑子里迅速盘算着复仇计划。
这一夜,她虽然睡得也不踏实,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痛快。
……
天蒙蒙亮,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这是一天中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杂物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南知夏像只灵巧的猫,赤着脚,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悄无声息地摸上了二楼。
她先站在主卧门口,侧耳听了听。
里面两道呼噜声此起彼伏,跟二重奏似的,杨文才和段静睡得那叫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南知夏轻笑一声,转身去了隔壁杨巧兰的房间。
这大**娇生惯养,在这个家里从不设防,门锁也就是个摆设。
轻轻一拧,把手转动。
门开了。
借着微弱的晨光,南知夏看见杨巧兰四仰八叉地躺在粉色的大床上,嘴角还挂着哈喇子,显然是在做什么美梦。
“睡吧,好好睡。”
南知夏站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令人作呕的脸,眼神冷淡的得像是在看死人,“这大概是你们这辈子,最后一个安稳觉了。”
确认全家都睡死过去了,南知夏没有犹豫,转身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客厅的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三个人的专用搪瓷茶缸。
那是他们早起必须要喝水的习惯。
杨文才的印着“为人民服务”,段静的是花开富贵,杨巧兰的是小碎花。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得整整齐齐的嘛。”
南知夏心念一动,手心里瞬间多出了几个小指甲盖大小的黑点。
那是她在空间药柜里翻出来的——噬心蛊的幼虫。
这玩意儿入水之后就会与水融为一体。
“嘿嘿。”
南知夏学着原主的样子傻笑了一声,动作却麻利得很。
她手指轻轻一弹。
几只蛊虫精准地落入了三个茶缸里,瞬间消失不见。
看着那依旧清澈的水面,南知夏满意地拍了拍手,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喝吧。
多喝点。
这可是给你们精心准备的“送行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