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头看卧室里另外两人,也没催促我。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一室混乱、未解谜题、澎湃荷尔蒙与激烈争夺,暂时隔绝。
走廊声控灯亮起,光线冷白,却让我感到劫后余生的虚脱安宁。我亦步亦趋跟雷宇生,走向隔壁那扇熟悉的防盗门。钥匙转动声格外清脆。
“哥……”我低声唤,声音带哽咽后怕。
“先洗澡,好好睡一觉。”雷宇生开门让我先进,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惊天动地修罗场从未发生,“其他的,明天再说。”
他家,整洁,冷清,淡淡书卷气咖啡香。一切井井有条,与隔壁狼藉形成鲜明对比。这里没有奇幻入侵者,只有现实安全感。
我站玄关,看雷宇生弯腰从鞋柜拿出我的专属拖鞋——一双毛茸茸浅黄色卡通拖鞋,摆我脚边。这细微动作,让我一直紧绷的神经,“啪”一声,断裂了。
眼泪毫无征兆涌出,大颗往下掉。不是嚎啕,只是无声流泪,肩膀微颤。
雷宇生直起身,看我。镜片后目光,在我流泪瞬间,泛起一丝极细微涟漪,像平静湖面被雨滴轻叩。他伸手,似乎想拍我的头,或擦掉眼泪,但手在半空停顿一瞬,最终只抽两张纸巾,递我手里。
“去洗澡。”他重复,声音比刚才柔和半分,“热水我已经调好了。”
我攥着纸巾,胡乱擦把脸,点头,拖沉重步子走向熟悉客房——我偶尔过来蹭住时睡的房间。关上门,背靠冰凉门板,才允许自己真正松懈,任由疲惫混乱情绪席卷全身。
门外,雷宇生静静站在客厅中央,听浴室隐约水声。他没开大灯,只留角落落地灯,昏黄光线将他清瘦身影拉长。
他走到窗边,看对面那扇属于我的、此刻漆黑一片的窗户。那里,还有两个来历不明、能力不明、意图不明的“男人”。眼神在镜片后变得锐利冰冷,所有在妹妹面前收敛的锋芒警惕,此刻毫无保留释放。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快速敲击,搜索关键词:“角色实体化”、“二次元入侵现实”、“异常事件报告”……虽然理智告诉他常规渠道可能找不到答案。又调出加密通讯录,盯其中一个名字看几秒,最终没拨出。
先观察。至少今晚,念念需要休息。
他走回沙发坐下,摘眼镜,揉眉心。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刚才在隔壁,顾澈逼近念念时,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除惊慌外的……悸动。还有仙道那看似随意,实则每句话都在巧妙影响氛围的能力。
以及,他自己那句“要不要跟我回家”说出口时,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语气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他不是在陈述选项,是在堵伯,赌念念在极致混乱中,依然会选择他这边,赌她对他这份沉默陪伴,有着超越她此刻所能理解的依赖。
他赌赢了。暂时。
但明天呢?那两个“东西”会消失吗?如果不会,怎么办?周聪那边又会如何?念念对顾澈,真的只是作者对角色?对仙道,只是粉丝对偶像?而对他自己……
雷宇生重新戴眼镜,将翻腾思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保念念安全,处理掉隔壁“麻烦”。
他起身,从书房拿出轻薄笔记本电脑,坐沙发上,调出一些监控界面(为安全,他在自己家和念念家门口装了隐蔽摄像头),目光锁定对面那扇门。
夜,还很长。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在我眼皮上。我皱眉翻身想躲,差点滚下床——这不是我堆满玩偶的软床。
记忆猛地回笼。
炸掉的家。屏幕跌出的顾澈。碎柜走出的仙道。愤怒离去的周聪。还有……雷宇生那句“要不要跟我回家”。
我“腾”地坐起身,心脏擂鼓。昨晚一切不是梦!
客房门虚掩,外面传来极轻微瓷器碰撞声,食物淡淡香气飘进。是雷宇生在准备早餐。这认知让我紧绷神经稍松,但随之是更深焦虑茫然。我现在该怎么办?隔壁那两位还在吗?怎么面对雷宇生?
我蹑手脚下床,扒门缝往外看。雷宇生背对我,站开放式厨房流理台前。他换了浅灰居家服,衬得栗色头发更柔软,清晨光线给他清瘦侧影镀上毛茸茸金边。他正专注用平底锅煎蛋,动作娴熟,手腕稳定,另一手端咖啡杯偶尔啜饮。整个画面安静寻常,与我记忆中无数个被他收留蹭饭的早晨重叠,仿佛昨晚打败认知的混乱从未发生。
诡异平静,反而让我更心慌。我深吸气,硬头皮拉开门。
“哥……早。”声音干涩。
雷宇生闻声转头,镜片后目光在我脸上停一秒,平静无波。“早。去洗漱,早餐马上好。”他指卫生间方向,那里已摆好未拆封新牙刷和我专属毛巾。
一切被安排妥帖。熟悉感觉让我既安心,又感无形压力。我像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磨蹭洗漱完,坐到餐桌前时,雷宇生已将两份煎蛋培根吐司和两杯牛奶摆好。
“先吃饭。”他坐下,拿刀叉,姿态优雅像进行严谨仪式。
我食不知味戳煎蛋,几次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吃得心无旁骛,似乎完全没要开口询问意思。沉默比直接质问更让我难受。
“哥……”我终于忍不住,放叉子,声音发颤,“昨晚……谢谢你。”
雷宇生动作顿一下,抬眼看我。“嗯。”应一声,算接受道谢,继续切培根。
“那个……顾澈和仙道……”我艰难开口,试图组织语言解释超自然现象,“他们……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
“我知道。”雷宇生打断我,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一个炸弹,“我查了下,虽然科学上暂时无法解释,但类似‘虚构角色实体化’的都市传说和零散记录,并非没有。通常与创作者强烈情感投射、或某些特殊时间节点、能量场有关。”他推推眼镜,目光锐利,“你文档最后保存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仙道手办旁边湿度计显示,昨晚七点后湿度有异常波动。另外,”他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情绪波动比较大?”
我目瞪口呆。我知道雷宇生聪明,逻辑能力强,从事需要高度理性和分析能力的工作(某尖端实验室研究员),但没想到,仅仅一晚,他不仅接受这匪夷所思事件,还已试图用他那套科学方法论分析成因了!甚至注意到我没在意的细节。
“是……最近卡文,睡得不好,情绪是有点烦躁……”我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脸有点红,“哥,你……你不觉得这太离谱了吗?他们……他们可是……”
“离谱与否,不影响他们已经存在的事实。”雷宇生喝口牛奶,语气冷静像讨论实验数据,“现在问题是:第一,他们存在是否稳定,是否会对你或周围环境造成进一步影响;第二,他们‘来源世界’是否还存在连接点,能否将他们送回;第三,如何应对他们带来的现实麻烦,比如身份、住所、社会关系;第四,”他看我,眼神深了些,“你打算怎么处理与他们的关系。”
一连四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却让我头大如斗。我根本没想过这么多!我只想让他们立刻消失!
“我……我当然想让他们回去!”我急切说,“他们根本不属于这里!顾澈是我写出来的,他情感、思想、甚至外貌,都是我设定的!仙道是动漫人物,他有自己完整世界和人生轨迹!他们在这算什么?这不对!这违反一切规则!”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高起来,仿佛在说服雷宇生,更在说服自己,坚定“送他们回去”这唯一正确选项。
雷宇生静静看我,等我说完,才缓缓道:“如果,回不去了呢?”
我一噎。
“或者,”雷宇生继续,声音压低些,带着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客观,“你内心深处,其实有一部分,并不完全希望他们回去?尤其是顾澈。他是你倾注最多心血和情感的角色,某种程度上,他是你最完美的理想型投射。当他以真实的、拥有你赋予一切特质的形态站你面前时,你真的能毫不犹豫推开,只想让他回到冰冷文字里?”
“我没有!”我像被踩尾巴的猫,猛站起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脸颊涨红,“我怎么可能……他是假的!是虚构的!我分得清现实和幻想!”
“是吗?”雷宇生也放刀叉,靠椅背上,镜片后目光似乎能穿透我激烈否认,看到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那你昨晚,为什么在他靠近你的时候,脸红了?为什么他质问你时,你不敢看他眼睛?为什么在周聪和我都在场的情况下,你对他,有着对我和周聪都没有的、那种混合恐惧、愧疚和……悸动的复杂反应?”
每一个“为什么”,都像精准手术刀,剥离我自我安慰伪装,露出下面血淋淋、混乱的真实。我被问得哑口无言,身体微抖,不是生气,是被说中隐秘心事的恐慌羞耻。
“我……我没有……”我无力辩驳,声音低下去。
雷宇生看我苍白慌乱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像疼痛,又像某种下定决心冷硬。他没继续逼问,而是转换话题,语气恢复之前平静:“先吃饭。吃完,我陪你过去看看。无论如何,问题需要解决,不能一直躲着。”
这句话将我拉回现实。对,必须面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早餐在近乎凝滞沉默中结束。我食不知味,雷宇生则吃得一如既往安静从容,仿佛刚才尖锐对话从未发生。
收拾好碗筷,雷宇生没立刻动身,而是走进书房,拿了个小巧银色金属盒出来,看起来像某种精密仪器。“带上这个。”他递我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紧急情况,按一下。”
我接过来,触手冰凉,心中却微微一暖。他总是这样,看似冷淡,却把一切都考虑周全。
两人走出门,站我那扇依旧有些焦痕的防盗门前。我握钥匙,手心里全是汗,竟有些不敢插入锁孔。昨晚混乱、顾澈偏执眼神、仙道玩味笑容,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荷尔蒙压迫感,仿佛透过门板弥漫出来。
雷宇生站我侧后方半步,没说话,只是静静看我,等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无声支撑。
我深吸气,终于将钥匙**去,转动。
门开了。
预想中的混乱、质问、或更诡异场景并没出现。
房间被收拾得……异常整洁。
甚至比我自己住时还要整洁。地板光可鉴人,玻璃碴灰尘消失无踪,烧坏的插座已被拆下,断开的线头用绝缘胶布仔细包好。书桌被整理过,散落书籍稿纸码放整齐。连那个碎裂的展示柜都被清理干净,空荡荡柜体立墙角。
空气中弥漫淡淡的、清新柠檬清洁剂味道,盖住了昨晚焦糊味。
顾澈和仙道都在客厅。
顾澈坐唯一的小沙发上,依旧是那身白衬衫,不过似乎被清洗熨烫过,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他正拿着一本我书架上关于现代法律基础的书,看得颇为认真,眉头微蹙,侧脸在晨光中英俊得无可挑剔。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先落我身上,深潭般眼眸里情绪翻涌一瞬,随即看向我身后的雷宇生,眼神淡下去,恢复成那种疏离平静。
仙道则更让人意外。他换掉了陵南队服,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套雷宇生放这里备用的深灰色运动套装(显然不太合身,裤腿袖子都短了一截,却被他穿出另一种随性帅气)。他正蹲在窗边,饶有兴致地摆弄我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修长手指轻轻拨弄叶片,听到动静,他回过头,脸上立刻绽开那抹标志性的、轻松略带狡黠的笑容。
“早啊,房东**,雷先生。”他站起身,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房间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希望没有弄乱你的东西。”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仿佛他们不是昨夜强行闯入的“异世界来客”,而是借宿一晚、懂礼貌的客人。
我愣在门口,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平静得过分的场面,比我预想的任何冲突都更让我不安。
雷宇生率先走了进去,目光冷静地扫视一圈,尤其在顾澈手中的法律书和仙道身上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看来两位适应得不错。”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顾澈合上书,站起身。180的身高带来天然压迫感,即使雷宇生与他身高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既然暂时无法离开,入乡随俗是基本礼仪。”他看雷宇生,话却是对我说的,“念念,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关于我的存在,以及……未来的安排。”
“未来?”我的声音有点尖,“顾澈,没有未来!你必须回去!回到小说里去!这才是一切正确的轨道!”
顾澈向前走了两步,离我更近了些。他身上那股清冽虚幻的气息再次笼罩过来。“正确的轨道?”他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苦涩的弧度,“念念,当你赋予我思想与情感的那一刻起,对我而言,唯一的‘正确’,就是走向你,靠近你。文字是牢笼,你是钥匙,也是狱卒。如今我挣脱出来了,你却说,轨道错了?”他的眼神紧紧锁住我,里面有我亲手写下的深情,也有我未曾料到的偏执,“如果我的世界因你而存在,那么我的未来,自然也由你定义。或者,你更希望我留在这里,‘学习’这个世界,”他晃了晃手里的法律书,“然后,用我的方式,争取我想要的?”
他的话语,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危险的暗示。我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我创造的温柔男主,似乎在这个真实世界里,正衍生出脱离我掌控的、黑暗的枝丫。
“哇哦,听起来像是要打官司?”仙道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依旧是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他插在顾澈和我之间,巧妙地隔开一点距离,笑嘻嘻地对顾澈说,“不过这位……顾澈同学?根据我昨晚快速浏览的‘房东**’的藏书,在这个世界,强制要求别人定义你的未来,可能不太符合‘民法’精神哦。”他居然真的去翻了书!
顾澈眼神一冷,看向仙道:“这是我和念念之间的事。”
“但现在也是我的事了。”仙道耸肩,笑容不变,眼神却认真了些,“毕竟,我们现在算是‘室友’?而且,我觉得房东**现在需要的不是逼迫,而是……选项。”他转向我,语气轻松,“比如,既然暂时回不去,我们是不是可以约法三章?比如,不随意动用房东**的物品,保持公共区域卫生,还有……”他眨眨眼,“外出报备?”
他三言两语,将一场可能爆发的激烈对峙,引向了更具操作性的、琐碎的“合住规则”讨论。这种跳跃性思维和化解冲突的能力,确实很有“仙道”风格。
雷宇生冷眼旁观,此时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性的分量:“合住不可能。”他看向我,“念念,这里不安全,也不方便。我的建议是,你暂时住我那边。至于这两位……”他目光扫过顾澈和仙道,“我会想办法联系一些……可能对这类情况有研究的朋友。在他们找到解决方案,或者两位自行消失之前,这里可以暂住,但需要遵守基本规则,不能离开这间屋子,不能与外界产生不必要的接触。”
这是要将他们“软禁”在此,同时将我彻底隔离出去。
顾澈脸色沉了下来。“你要把她带走?凭什么?”
“凭我是她哥,凭这里是现实世界,需要遵守现实的规则和法律,凭我有能力保护她,不让她被来路不明的‘存在’困扰甚至伤害。”雷宇生一字一句,清晰冷静,每一个理由都无可辩驳。他上前一步,与顾澈正面相对,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之间,空气骤然紧绷。
仙道摸了摸下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道:“雷先生说得有道理。毕竟我们是‘黑户’嘛。”他居然坦然接受这个略带侮辱性的称呼,“不过,一直关在屋里也挺无聊的。不如这样,我们保证不惹麻烦,但偶尔,在雷先生或者房东**的‘监护’下,出去透透气?比如,”他眼睛一亮,看向我,“附近真的有篮球场吧?来一场?我很久没打球了。”他的目光清澈,带着纯粹的期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想打球的运动少年,暂时忘记了身处异世界的烦恼。
篮球……我看着仙道那双仿佛盛着神奈川海风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那是我少女时代最鲜亮的梦之一。如今,梦以最荒诞的方式成了真,还问我要不要传球。
“不行。”雷宇生斩钉截铁地拒绝,“在身份问题解决前,任何外出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风险。”
“风险?”顾澈冷笑,他的耐心似乎快耗尽了,目光再次锁住我,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念念,你害怕的,究竟是我们带来的风险,还是害怕面对你自己?害怕承认,你笔下的人物,你迷恋的角色,真正活生生站你面前时,你无法再像操控文字、欣赏画面那样,保持安全距离?”
他再次逼近,这一次,连仙道都没来得及阻挡。他伸手,似乎想去碰触我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气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刹那——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进了雷宇生的怀里。
雷宇生几乎是同时伸出手臂,稳稳地揽住了我的肩膀,将我护在身侧,另一只手则迅疾如电地格开了顾澈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力道。
“离她远点。”雷宇生的声音压得很低,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如刃,之前收敛的所有锋芒与压迫感,此刻尽数释放。那不再是一个书卷气的研究员,更像一个被触犯了最核心领地的守护者。
顾澈的手腕被格开,他眼神阴鸷地看着雷宇生揽住我的手,看我下意识依赖地靠向雷宇生的姿态,胸口的起伏变得明显。仙道也收起了笑容,站直了身体,目光在雷宇生和顾澈之间逡巡,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触即发。
**在雷宇生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以及手臂坚定有力的支撑。刚才顾澈指尖带来的那阵心悸般的颤栗,此刻被一种更踏实的安全感所取代。我抬起头,看向顾澈,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受伤、愤怒与不甘,心中五味杂陈。有恐惧,有愧疚,有一丝残留的、对“自己作品”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不行。这样不行。
“顾澈,”我开口,声音还有些抖,却努力让自己显得坚定,“雷宇生说得对。这里不是你的世界,也不是仙道的世界。你们的出现是个意外,我们必须想办法纠正这个错误。在找到办法之前,请你们暂时留在这里,不要外出,不要……打扰我的生活。这是我唯一能接受的条件。”
我选择了雷宇生划定的界限。清晰,明确,不留暧昧的余地。
顾澈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许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苍凉。“好,好一个‘纠正错误’。”他后退两步,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如你所愿,念念。我会留在这里,‘学习’这个你所在的、真实的世界。”他转身,走向卧室,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
仙道看了看离开的顾澈,又看了看紧挨着站在一起的我和雷宇生,耸了耸肩,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懒洋洋的笑,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看来今天的‘外出申请’被驳回了。”他故作轻松地说,也走回了客厅角落,拿起那本没看完的杂志,仿佛对一切都浑不在意。
危机暂时解除,但空气依旧凝滞。
雷宇生松开揽着我的手,但依旧站在我身侧,对仙道道:“我会准备好必要的生活物资送过来。希望两位遵守约定。”说完,他转向我,“我们先回去。你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整理思路。”
我点点头,不敢再看顾澈离开的方向,也不敢深究仙道那看似轻松的笑容下藏着什么,跟着雷宇生快步离开了这个让我心力交瘁的地方。
门再次关上。
门内,仙道放下杂志,望向卧室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门外,走廊里,我走得很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雷宇生跟在我身后半步,看着我微微颤抖的肩膀,伸出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会解决的。”他说,语气是陈述句。
我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会解决吗?怎么解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刚才顾澈逼近的瞬间,在那种混合了恐惧与奇异悸动的冲击下,是雷宇生平静却坚定的存在,将我拉回了现实的地面。
然而,我并未察觉,或者说拒绝深想,在我做出选择、跟随雷宇生离开时,那双隔着镜片、始终安静注视着一切的栗色眼眸深处,那悄然滋长的、不再仅仅是“哥哥”对“妹妹”的某种情愫,正如同幽暗水底缓缓蔓延的藤蔓,悄然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