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四点半,窗外的天还是泼开的浓墨,巷口的老槐树连轮廓都看不清,
只有风卷着枯叶擦过墙皮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我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咬着牙从冰冷的硬板床上爬起来,脚刚沾地,就被地上的凉席硌得一哆嗦。
灶房里的铁锅凉得刺骨,我舀了瓢井水,往锅里倒了半瓢,又从米缸底扒出小半碗碎米,
淘洗的时候,指腹能摸到混杂在里面的沙粒。这就是我,李建军,今年四十二岁,
住在城郊最破的这条棚户区里。这房子是租的,每月三百块房租,像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逼得我不敢有一天歇着。靠着每天凌晨去菜市场帮人卸菜,中午再去工地搬砖,
晚上接点零散的跑腿活——帮人送快递、取文件、照看一下晚归的孩子,一天忙下来,
能挣个一百多块,勉强撑起这个家。我个头不高,只有一米六八,常年的重活压得背有些驼,
站在人堆里,总显得比别人矮一截。手上全是裂口,深的能看到红肉,
浅的也结着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的泥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用肥皂搓,用刷子刷,
也只能洗到发白,那些渗进指甲缝深处的黑泥,就像我这日子,怎么熬都看不到头。
前阵子体检,医生说我有腰肌劳损、关节炎,还有轻微的胃溃疡,让我多休息,少干重活。
可我哪敢休息?休息一天,就少一天的收入,小远的嗓子需要治疗,
妻子最近又总说身体不舒服,到处都要用钱。我多休息一分钟,心里就多一分慌,
总怕哪天撑不下去,这个家就散了。我也偶尔会想,是不是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书没读好,
钱没挣到,这辈子才要受这份罪。可只要家还在,就还有个盼头。锅里的粥咕嘟冒泡的时候,
米香混着淡淡的糠味飘了出来,我喊了声儿子:“小远,起来喝粥了。”喊完才想起,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儿子小远今年十二岁,上小学六年级,
本该是活泼好动、追着跑着喊着要零花钱的年纪,可他总是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见了生人就往我身后躲。我走到他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房间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小远蜷缩在床角,被子只盖了一半,
露出的胳膊细瘦得像根竹竿,眉头皱得紧紧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像是做了噩梦。
我心里一软,鼻子发酸,这孩子,连做梦都在受委屈,让他跟着我遭罪。我放轻脚步走过去,
帮他把被子掖好,指尖刚碰到他胳膊,
就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触感——那是一块青中带紫、紫中泛黄的淤青,边缘还凝着淡淡的红,
一看就不是摔倒能撞出来的,是被人硬生生打的。心里猛地一揪,
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呼吸都滞了半拍。这伤是上周三晚上发现的,
帮他洗澡时瞥见的,问他怎么弄的,他支支吾吾说是在楼梯上摔的,眼神躲躲闪闪,
不敢看我。我心里早有疑虑,等他睡着后翻了他的书包,从最底层翻出了被撕烂的作业本,
字迹被踩得模糊不清,还有一张揉成纸团的纸条,展开来,
歪歪扭扭的字迹像针一样扎进眼里:“小哑巴”“野种”“没妈的孩子”。我捏着纸条,
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泛白,心里又气又疼,像被火烧一样。小远不是哑巴,
只是五岁那年发过一场四十度的高烧,那时候我在外地打工,秀兰一个人带着他,
没钱去大医院,就在小诊所输液,结果烧坏了嗓子,说话声音沙哑又含糊,像被砂纸磨过,
所以他不爱说话,更怕别人笑话。我抱着他微微发抖的身体,
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恨得牙都快咬碎了——恨那些欺负他的孩子,更恨自己没本事,连让孩子安心上学都做不到。
我带着他找过老师,那个五十多岁、戴厚眼镜的女老师,听我说完只轻描淡写一句“知道了,
我会批评他们的”,就把我打发走了。可没过几天,小远身上的伤更多了,腿上、背上,
新的淤青叠着旧的,触目惊心。我想过找那些孩子的家长,可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服,
摸摸兜里没几个子儿的零钱,又退缩了——就算找到了,人家未必会理我,
说不定还会反过来羞辱我一顿。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只能把火气咽回肚子里,
加倍干活,盼着多挣点钱,早点带孩子换个环境。粥煮好了,我盛了两碗,一碗放在桌子上,
另一碗晾着,等着小远醒。刚坐下,**还没捂热,手机就响了,是工头王老虎打来的。
王老虎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在电话里喊:“建军,今天有一批钢筋要卸,
来晚了就没你的份了!”我赶紧应了声:“好嘞,王哥。”挂了电话,我抓起桌上的冷馒头,
就着咸菜咬了两口,呛得我咳嗽了两声。可我不敢耽搁,三口两口吃完,
拿起墙角的那顶早就破了个洞,用胶带缠了又缠的安全帽,我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往头上一扣,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小远的房间,心里默念着,小远,
再熬几年,等爸爸攒点钱,就带你换个地方住,换个好点的学校,再也不让你受欺负了。
可我心里也清楚,就我这点收入,想攒钱换地方住,难如登天,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份无力感刚压下去,又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沉甸甸地压在心上。菜市场离棚户区不远,
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凌晨的菜市场乱糟糟的,
货车轰鸣声、商贩吆喝声、搬运工号子声、自行车铃铛声搅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疼。
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气、蔬菜的潮气,还有烂菜叶混着污水的酸臭味,呛得人鼻子发紧。
我缩了缩脖子往里走,地上全是烂菜叶和积水,只能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生怕滑倒。
很快就找到了常帮衬的张老板,他挺着像皮球一样的肚子,叼着烟指挥两个搬运工卸白菜。
“建军,来了?”张老板吐了个烟圈,指了指旁边一车堆得像小山的土豆,
“把这些搬到仓库,两百袋,卸完给你五十块。”我扫了一眼那些蛇皮袋,每袋至少五十斤,
两百袋就是一万斤,卸完得两个多小时。我心里盘算了下,卸完土豆再赶去工地,
应该能赶上卸钢筋,便点了点头应下。我点点头,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土豆装在蛇皮袋里,
袋口用绳子捆着,勒得手背上的青筋直跳,疼得钻心。我弯腰扛起一袋,
腰杆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腰肌劳损的旧伤彻底犯了。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很快浸透了秋衣,冷风一吹,凉得骨头缝都发疼,
每走一步都感觉腰要断成两截,只能死死憋着气,用肩膀的力气勉强分担。
仓库离货车有五十多米远,往返跑了十几趟,额头上的汗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滴,
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我不敢停下来,因为多干一点,就能多挣一点钱。
小远的嗓子需要治疗,上次去医院咨询,医生说要做康复治疗,一个疗程就要几千块,
我攒了好久,才攒了几百块。妻子最近又总说身体不舒服,说头晕、乏力,
我想带她去医院看看,可她总是说“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我知道,她是舍不得花钱。
到处都要用钱,我不能停,也不敢停。有一次,我累得实在不行了,靠在货车上歇了两分钟,
张老板就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建军,你要是不想干,就早点说,有的是人等着干。
”我心里一阵委屈,却不敢反驳,只能赶紧直起腰,说:“张老板,**,我这就干。
”从那以后,我就算再累,也不敢歇了,只能咬着牙硬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了小远,
为了这个家,我能扛住。卸完最后一袋土豆,天终于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远处高楼的轮廓渐渐清晰。张老板把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递给我,我攥在手里,
汗水把纸币浸得发软,赶紧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口袋——那里还装着昨天挣的几十块,
都是我和小远的活命钱,每一张都得攥紧。揣好钱,我往工地赶,十多公里的路,
两块钱的公交费我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咬牙上了车。车上人不多,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安全帽放在腿上。窗外的高楼大厦一闪而过,
玻璃幕墙反光刺眼,里面住的该是不用为生计发愁的有钱人吧?街边商店橱窗里,
漂亮的衣服、精致的玩具摆得整整齐齐,小远要是看到,肯定会眼睛发亮。
可我连一件几十块的玩具都舍不得给他买。同样在这座城市,有人住高楼、穿绫罗、吃山珍,
我却连给家人一个安稳的家都做不到,连让儿子不被欺负都做不到。一股苦涩涌上心头,
眼眶发热,我赶紧把头扭向窗外,怕眼泪掉下来被人笑话,也怕别人看到我眼底的狼狈。
到工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工友们已经开始干活了。工头王老虎看到我,
皱了皱眉,说:“怎么才来?快点,去浇筑组,今天的钢筋必须卸完。”我应了声,
赶紧跑过去。工头把我分配到浇筑组,负责搬运水泥。水泥袋沉甸甸的,一袋一百斤,
扛在肩上,粗糙的袋子磨得肩膀生疼,像是要把皮肉磨破,骨头都要被压垮。我咬着牙,
扛着水泥袋往前走,每走一步,腿都在打颤,膝盖处的关节像是缺了油的轴承,咯吱作响。
太阳慢慢升了起来,温度越来越高,我脱掉棉袄,只穿了件单薄的秋衣,
秋衣很快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的轮廓,风一吹,冷得打颤。
水泥粉扬起来,钻进我的鼻子、眼睛里,鼻子痒得难受,一个劲地打喷嚏,
眼睛里像进了沙子,涩得睁不开,只能眯着眼睛干活。有个工友不小心把水泥袋弄破了,
水泥粉撒了我一身,我瞬间变成了个“白人”,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水泥粉,
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工友们见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也只能跟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我和工友们蹲在工地的墙角,啃着自带的馒头,
就着工地食堂免费的萝卜汤。萝卜汤里没什么油花,只有几片薄薄的萝卜,淡得没味道。
工友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老王比我大几岁,头发都白了一半,也是个苦命人,
老婆常年生病,孩子在上大学,全靠他一个人支撑。“建军,你这身子骨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老王叹了口气,说,“要不跟工头说说,换个轻点的活?比如去看仓库,虽然挣得少点,
但至少不那么累。”我苦笑了一下,说:“老王哥,我也想啊,可看仓库一个月才两千块,
不够花啊。小远的嗓子要治,家里还有一堆开销,我只能多挣点。”老王又叹了口气,
说:“你就是太老实了,也太拼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也得为自己想想,
别把身子熬垮了,到时候更麻烦。”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老王是个好人,平时总照顾我,
有活会想着我,有好吃的也会分我一点。我知道老王是好意,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没文化,
没手艺,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除了干这些重活,我什么都做不了。去工地上班,
至少一天能挣一百多块,要是去做别的,可能连一百块都挣不到。二、想到老婆,
我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也多了一份愧疚。我老婆叫王秀兰,年轻时是我们村的村花,
长得好看,又温柔,当初追她的人能排一条队,可她却不顾家人的反对,
嫁给了一穷二白的我。我永远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她穿着红色的嫁衣,
笑着对我说:“建军,我不图你有钱,只要你对我好,就算跟着你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可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不仅没让她过上好日子,还让她跟着我受苦,住破房子,穿地摊货,
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前阵子,我路过商场,看到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特别适合她,
我站在橱窗外看了很久,问了问价格,要两百多块,我没舍得买。我想,
等我攒够了小远的治疗费,就给她买下来,让她高兴高兴。中午的萝卜汤还没消化完,
下午刚扛了几袋水泥,肚子突然疼了起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又像有把铁钳子在里面狠狠拧转,疼得我直不起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浸湿了胸前的秋衣。我咬着牙想把这袋水泥扛到地方,可疼得浑身发抖,手脚都开始发麻,
只能把水泥袋慢慢放在地上,蹲下身,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旁边的工友见了,
急忙问:“建军,你怎么了?”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摆摆手。这时工头王老虎走了过来,
看到我蹲在地上,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李建军,你又耍什么花样?想偷懒是吧?
”我忍着疼抬起头,声音发颤:“王哥,我肚子疼得厉害,想请假去附近小诊所看看。
”王老虎皱着眉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吼:“赶紧去赶紧回,别耽误干活!要是误了工期,
扣你工资!”我赶紧应着,慢慢站起来,扶着墙一步步往工地外挪,每走一步,
肚子里的疼就加剧一分,眼前阵阵发黑。心里又急又慌,急的是身体实在受不住,
慌的是耽误干活要扣工资,家里还等着钱用,哪一样都离不开钱。小诊所就在工地附近,
是个铁皮房,里面摆着两张病床,一个老医生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一个病人打针。
老医生问我怎么了,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他给我把了脉,又按了按我的肚子,
说:“你这是过度劳累,加上饮食不规律,引发的急性肠胃炎。得打针,再开点止痛药,
最重要的是要多休息,不能再干重活了。”我点点头,心里却犯了难,急忙说:“医生,
能不能不打针?就开点药就行,我还要去工地干活。”老医生瞪了我一眼,
说:“命重要还是干活重要?你要是再这么折腾,迟早要出大问题。必须打针,
打完针再休息半天。”我没办法,只能听医生的。打针的时候,针扎进胳膊里,
我竟然毫无知觉,可能心里想的全是耽误干活少挣钱的事。医生给我开了点止痛药,
又嘱咐我:“按时吃药,多喝热水,吃点清淡的,别吃生冷、油腻的东西。”我拿着药,
心里沉甸甸的,休息就意味着没收入,可肚子确实疼得厉害。我坐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
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先回去休息一下,晚上再去接个跑腿的活,多少能挣点,
不能让家里断了开销。我给王老虎打了个电话,说我身体不舒服,下午就不去工地了,
王老虎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说我“事多”,然后就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鼻子发酸,
谁让我没本事,只能看人脸色干活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小远已经醒了,
正坐在桌子旁写作业,桌上的粥还没动,已经凉透了。小远的桌子是我捡来的旧书桌,
桌面坑坑洼洼的,腿也有些晃,我用砖头垫了一下才稳当。他低着头,认真地写着作业,
握笔的手细细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红。“小远,怎么没喝粥?”我走过去问。小远抬起头,
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沙哑地说:“等爸爸。”他的声音很小,
像蚊子叫一样。我的心里一酸,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软软的,有点发黄,是营养不良。
“粥都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我说着,拿起桌上的粥碗,往灶房走去。我加了点热水,
把粥搅了搅,让它更热乎一点。热粥的时候,我瞥见秀兰的房间门紧闭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们住的房子小,一室一厅,我和小远住客厅,秀兰住卧室。“妈妈呢?”我问小远。
小远低下头,小声说:“妈妈出去了,说去找朋友玩。”我“哦”了一声,
心里却泛起一丝疑惑,还有种莫名的不安缠上来。秀兰平时很少出去,就算出去,
不管是买菜还是串邻居门,都会提前跟我说一声,今天怎么没打招呼就走了?
而且她在这座城市没什么朋友,大多朋友都在老家,最近也很少提“找朋友”的事。
我试着安慰自己,可能是她在家闷得慌,想出去散散心,可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挥之不去。我把热好的粥端给小远,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很稀,没什么味道,
可他却喝得很认真。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一阵酸楚。小远喝完粥,又继续写作业。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吃了点止痛药,肚子稍微舒服了一些。我拿出手机,
想给秀兰打个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可拨号的时候,又犹豫了。
我怕她觉得我管得太多,嫌我烦。秀兰最近心情不太好,总是爱发脾气,我不想惹她不高兴,
也怕我们之间再起争执,让小远担心。我想起前几天,我跟她说想带她去医院看看身体,
她却冲我发了火,说:“看什么看?浪费钱!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不用你管!”我知道,
她是心疼钱,可我也心疼她啊。我只能把手机放下,坐在椅子上,看着小远写作业。
小远写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虽然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很工整。
他的作业本是用了正面用反面,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的,都是他节省下来的。
看着他懂事的样子,我心里更不是滋味。等到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了,秀兰还没回来。
我有些着急了,小远也时不时地看向门口,显然是在等妈妈。我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至少响了十几声,才被接起来。“喂,什么事?”秀兰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还带着一丝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秀兰,你在哪呢?什么时候回来?
小远还在等你吃饭呢。”我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惹她不高兴,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我在外面玩,晚点回去,不用等我。”秀兰的语气很冷淡,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连给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又闷又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以前秀兰不是这样的,她总是很温柔,不管去哪里,都会跟我说清楚,
会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会惦记着我和小远有没有吃饭。难道是我最近太忽略她了?
因为忙着干活,我很少有时间陪她说话,也很少关心她的心情。我叹了口气,
起身去厨房做晚饭。晚饭很简单,炒了个土豆丝,土豆是早上从菜市场捡的,
别人不要的小土豆,我捡回来洗干净,切成丝炒了炒,放了点盐和酱油。又煮了个鸡蛋汤,
汤里放了一个鸡蛋,打散了,让我和小远都能喝点。小远吃了一碗饭,就说困了,
回房间睡觉去了。他今天看起来很累,可能是昨天没睡好,也可能是心里惦记着妈妈。
小远回房后,我坐在客厅里等秀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把时间拉得格外漫长。我摸出一包最便宜的散装烟,点了一根,烟味呛得我咳嗽两声,
却还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缭绕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像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三、其实最近一个月,秀兰早就不对劲了。她开始频繁打扮自己,以前从不化妆,
护肤品就用几块钱的雪花膏,现在抽屉里多了好几瓶不知名的化妆品,
每天对着镜子涂涂抹抹半天;衣服也换得勤了,不再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多了好几件崭新的连衣裙,问她在哪买的,就说是朋友送的,问多了就发脾气。
还有她的手机,以前随便放在桌上,现在经常攥在手里,还设了密码,
接电话时还会刻意避开我,走到阳台或房间里,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我听到。
有一次我无意间问了句是谁的电话,她猛地回头瞪我,眼神里全是警惕和不耐烦,
说我管得太多。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问了。我一次次安慰自己,她可能是觉得日子太苦,
想找点乐子,可心里的疑虑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住。直到晚上十一点多,
我终于听到门口有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赶紧掐灭烟头站起来,
迎了上去。秀兰推开门走进来,
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她平时用的廉价雪花膏味,是一种浓郁又陌生的香味,
闻着就让我心里发慌,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你回来了?”我走过去,想帮她拿包。
她肩上挎着一个崭新的皮包,款式很时髦,我从未见过,一看就不便宜。
她却下意识地躲开了我的手,把包紧紧抱在怀里,说:“不用了。”我愣了一下,
怔怔地看着她,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火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
料子摸着顺滑,领口很低,露出了锁骨,这跟平时穿着朴素、素面朝天的她判若两人。
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线画得很长,嘴唇涂得通红,头发也烫成了卷曲的波浪,
用一根银色的发夹固定着。我甚至能看到她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耳环,闪着细碎的光。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陌生得让我心里发寒,仿佛我们之间隔了一堵厚厚的墙。
以前她就算偶尔打扮,也只是简单地梳个头发,换件干净的衣服,从不会这样浓妆艳抹。
她这副样子,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吗?“你今天去哪里玩了?”我忍不住问,
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秀兰皱了皱眉,把包放在沙发上,
然后脱下高跟鞋,露出了一双红色的**,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说:“跟朋友去逛街了,怎么了?查岗啊?”她的语气很冲,像吃了枪药一样,
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我不是查岗,”我低声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点,
“我就是担心你,这么晚了才回来,外面不安全。”“担心我?
”秀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得我耳朵疼。
笑了半天,她才停下来,眼神冰冷地看着我,说:“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看看你这副穷酸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上全是裂口和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跟你走在一起,我都觉得丢人!跟着你,我真是受够了!”秀兰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
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把我仅存的一点希望和温暖都扎得粉碎。我愣住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个曾经说就算跟着我吃糠咽菜也愿意的女人,
怎么会变得这么陌生?我嘴唇哆嗦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疼,
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知道我没本事,没让她过上好日子,让她受委屈了,可我没想到,
她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会这么嫌弃我。“秀兰,我知道我没用,”我哽咽着说,眼眶发热,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我一直在努力挣钱,我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卸菜,
然后去工地搬砖,晚上还要去接跑腿的活,我一天都不敢歇,
我就是想让你和小远过上好日子。前阵子我看到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特别适合你,
我想等我攒够了小远的治疗费,就给你买下来,我……”“够了!”秀兰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脸上满是嫌弃,仿佛我说的话都是废话,“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努力?努力有什么用?
你看看人家,住大房子,开小汽车,出门有司机接送,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跟着你,
住的是破棚户区,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穿的是地摊货,
就连买件几十块钱的衣服都要犹豫半天,吃的是粗茶淡饭,连顿好的都吃不上。
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你了!”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眼里的嫌弃像刀子一样,割得我遍体鳞伤。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了谷底,冰凉刺骨。
秀兰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把我仅存的一点希望和温暖全扎得粉碎。
我愣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个曾经说就算跟着我吃糠咽菜也愿意的女人,
怎么会变得这么陌生?我嘴唇哆嗦着,心里又闷又疼,半天说不出话。我知道自己没本事,
没让她过上好日子,让她受委屈了,可我从没想过,她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会这么嫌弃我。
“秀兰,我知道我没用,”我哽咽着,眼眶发热,眼泪在里面打转,“可我一直在拼命挣钱,
天不亮就去菜市场卸菜,然后去工地搬砖,晚上还要接跑腿的活,一天都不敢歇,
就是想让你和小远过上好日子。前阵子我在商场看到一件红色连衣裙,特别适合你,
我想等攒够小远的治疗费就给你买,我……”“够了!受够你了!”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沉到谷底,冰凉刺骨。“那你想怎么样?”我艰难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秀兰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恋:“我想跟你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我浑身一震,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头晕目眩,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你说什么?”我声音颤抖着,
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希望这只是她的气话。“我说我要跟你离婚!”秀兰重复一遍,
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已经找到更好的人了,他能给我想要的生活,
让我住大房子、穿名牌,不用再过这种苦日子。”她的话像重锤一样,把我的心砸得粉碎。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刚结婚时她笑着说愿意跟我吃糠咽菜,
我生病时她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小远出生时她抱着孩子说要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那些曾经支撑我走下去的画面,现在全变成了笑话,狠狠嘲讽着我的天真和无能。
心像被撕裂一样疼,疼得无法呼吸。“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这样对小远。”我冲过去,
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恳求,还有一丝绝望。小远还小,
他才十二岁,他不能没有妈妈,他已经因为嗓子的问题很自卑了,要是再没有妈妈,
他以后该怎么办?他会更自卑,更抬不起头的!秀兰用力甩开我的手,
力气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她的胳膊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我抓的,
可她脸上没有丝毫在意,只有厌恶。“小远?”她嗤笑一声,语气冷漠得像冰,
像在说一个陌生人,“我跟你离婚后,小远跟你,我不会带走他。一个说话不清不楚的哑巴,
跟着我只会丢人现眼。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也同意了。”她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
不仅扎伤了我,还狠狠扎向了小远,扎向了那个无辜的孩子。我不敢相信,
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那是她的亲生儿子啊,她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这么残忍?
我的愤怒和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吞噬。我猛地看向小远的房间,房间门紧闭着,
可我仿佛能听到里面压抑的哭声。我冲过去,一把推开房门。房间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亮了小远瘦弱的身影。他正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
把脸埋在腿上,肩膀不停地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不停地往下掉,把枕头都浸湿了一大片。“小远!”我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住他。
小远被我抱住,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哭了起来,沙哑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爸爸,妈妈说她不要我们了。”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沙哑地哭着说,“她说我是哑巴,跟着她会丢人,她说跟着我们会受苦,
她要去找别人过好日子……爸爸,我是不是很没用,所以妈妈才不要我了?
”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疼,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我紧紧抱着小远,把他搂在怀里,
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滴在他的头发上。“不是的,小远,不是你的错。”我哽咽着说,
声音颤抖得厉害,“是爸爸没用,是爸爸没本事,没能给妈妈想要的生活,所以她才离开的。
不关你的事,你很好,你是爸爸的骄傲。小远,别怕,有爸爸在,爸爸会一直陪着你,
爸爸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小远紧紧抱住我的脖子,
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哭得更厉害了,沙哑的哭声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他是真的害怕了,害怕被妈妈抛弃,
害怕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我抱着他,一遍遍地安慰他,可我的心里也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秀兰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们父子俩相拥而泣,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
“李建军,我已经决定了,这婚必须离。”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明天我就会把离婚协议书带来,你签字就行了,别再纠缠不休,让大家都难堪。”说完,
她转身就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那一声巨响,像一道屏障,
把我们父子俩的哭声和痛苦彻底隔绝在门外,也彻底斩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一点情分。
房间里只剩下小远压抑的哭声,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显得格外孤独和凄凉。那一晚,我抱着小远在他房间坐了一夜。四、小远哭累了,
在我怀里慢慢睡着,可眉头还是紧紧皱着,嘴角向下撇,像是在做可怕的噩梦,
嘴里时不时含糊地喊着“妈妈”“不要走”。我看着他稚嫩的脸庞,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心里全是愧疚和愤怒。愧疚自己没本事,给不了他幸福的生活,给不了他完整的家,
让他小小年纪就承受这么多痛苦;愤怒秀兰的绝情狠心,她怎么能轻易抛弃我们,
怎么能这么残忍地伤害自己的亲生儿子。想起我们在一起的十几年,我掏心掏肺对她好,
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她,拼了命干活想让她和孩子过好,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嫌弃和背叛。
累了能扛,苦了能忍,可被最亲近的人捅刀子,这疼是钻心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在为我们父子哭泣,又像是在嘲笑我们的无能。
我紧紧抱着小远,仿佛只要抱得够紧,就能护住他,挡住所有伤害。可我心里清楚,
家已经散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护住这个孩子——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撑。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秀兰就起床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做早饭,而是直接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我一夜没睡,眼睛红肿,脸色憔悴,小远还在睡着,
脸上依然带着泪痕。我走到桌子旁,拿起离婚协议书,手不停地颤抖。
协议书上的字迹清晰而冰冷,
一条条写得明明白白:李建军与王秀兰自愿离婚;婚生子李远由李建军抚养,
王秀兰不承担任何抚养费;夫妻共同财产无,
位于棚户区的租赁房屋归李建军使用;双方无共同债务。我看着协议书上的每一个字,
感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割我的心。我不想离婚,我还爱着她,我还抱着一丝幻想,
希望她能回心转意,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希望能给小远一个完整的家。“秀兰,
我们再好好谈谈,行吗?”我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最后一丝恳求,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忽略了你,我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会更努力挣钱,我会多抽时间陪你,我会让你和小远过上好日子的,你不要离开我们,
好不好?”秀兰正在镜子前化妆,听到我的话,她动作一顿,然后转过身,
眼神冰冷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丝毫动容。“李建军,你别再纠缠了,我已经决定了,
不可能再改变了。”她的语气很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已经跟他说好了,
等我们离婚手续办完,我就搬过去跟他住。你要么签字,要么我就去法院起诉你,
到时候闹上法庭,更丢人。”她的话彻底打破了我的幻想,我知道,她已经铁了心要离开我,
离开这个家了。我看着秀兰冰冷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留恋,
只有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我的厌恶。我知道,再怎么恳求也没用了。我拿起笔,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笔尖在纸上迟迟不敢落下。这一笔落下去,就是我和她十几年的感情,
就是小远完整的家。我犹豫了很久,心里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咬,难受得不行。最终,
我闭上眼,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李建军”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每一笔都用尽了全身力气。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我感觉天彻底塌了,支撑我这么多年的支柱,
瞬间崩塌。秀兰看到我签了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拿起协议书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然后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我心里猛地一紧,
以为她会回头看一眼这个家,看一眼小远。可她只是犹豫了一瞬,就毅然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巨响,彻底结束了我的婚姻,
也把我推进了绝望的边缘。那天的天阴沉沉的,刮着冷风,棚户区的电线被吹得“呜呜”响,
像哭丧的调子。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连灯都懒得开,影子被窗外的微光拉得很长,
像我孤零零的余生。原来,这世上最疼的酷刑,连挣扎的力气都不给你留。秀兰走后,
我坐在桌子旁,呆坐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小远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房间。他看到妈妈不在,
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像被熄灭的火苗。“爸爸,妈妈走了吗?”他沙哑地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期待,似乎希望我告诉他不是真的。我点点头,喉咙发紧,
说不出话来,只能走过去抱住他,用力地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给他一点力量。“小远,
以后就只有我们父子俩了,爸爸会好好照顾你的,一定。”我在他耳边说,语气坚定,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有多没底。小远没有说话,
只是把头埋在我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泣着。我能感觉到他的悲伤,
也能感觉到他的无助,可我除了抱着他,什么也做不了。从那以后,
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像一口密不透风的箱子,让人喘不过气。小远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每天放学回家就躲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出去玩,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忧郁。我看着他,
心里很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安慰他,想逗他开心,可话到嘴边,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更加努力地干活,想多挣点钱,让他过得好一点,
也许物质上的满足能让他稍微开心一点。家散了,我以为只要拼尽全力干活,
总能把小远拉扯大。五、离婚后没出半个月,那天我在工地给三楼的脚手架加固,
脚下的竹板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被水泥泡软了,“咔嚓”一声就断了。
我整个人像块坠石似的往下摔,慌乱中抓住一根钢管,粗糙的钢管磨得手心**辣地疼,
却还是没稳住,重重砸在了一楼的水泥地上。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像是骨头被生生砸裂,疼得我眼前发黑,浑身抽搐,当场就晕了过去。工友们慌了神,
七手八脚地把我抬上三轮车,往最近的医院送。路上风灌进领口,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
我醒了过来,看着自己扭曲变形的右腿,裤腿已经被鲜血浸透,黏在腿上,一动就疼得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