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结婚,我妈让我出三十万彩礼。我笑着打开直播间:“家人们,今天我弟订婚,
咱们来个现场直播!”镜头对准酒席上红光满面的家人:“这位是我妈,重男轻女冠军。
”“这位是我弟,专业啃姐二十年。”“这位是准弟媳,要求彩礼三十万,
注明‘赠予女方个人财产’。”我妈冲过来要砸手机,我躲开微笑:“急什么?
还没到众筹环节呢。”(一)手机震个不停,我瞥了一眼,家族群消息99+。
不用点开都知道是什么内容。图片一张接一张,我弟搂着个姑娘,背景是商场金店,
那姑娘手指上戴着个明晃晃的大金镯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底下清一色的“恭喜”,
“郎才女貌”,“嫂子真漂亮”。我妈连着发了十几个放鞭炮的表情,最后是一条语音,
点开,她嗓门洪亮,喜气几乎要冲破听筒:“哎哟,总算是定下来了!咱们家的大喜事!
晚晚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商量商量大事!”我按熄屏幕,把手机扣在办公桌上。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一跳一跳,离下班还有半小时。窗外是城市傍晚灰蒙蒙的天,
密密匝匝的楼宇切割着有限的视野。桌角摆着个小相框,里面是多年前的全家福,
我穿着土气的裙子站在边上,弟弟被爸妈簇拥在中间,笑得像个皇帝。我叫林晚,
在这座城市挣扎生存的普通一员。有个弟弟,叫林耀祖。名字的寓意,直白得令人心酸。
下班地铁照例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在冰冷的车门边,
重新点开家族群。最新的消息是我妈@我的:“晚晚,看到没?人家姑娘懂事,
彩礼就要了三十万,说是走个过场,完了都带回你们小家的!你弟弟这回可争气,
找的媳妇通情达理!”过场?三十万的过场。我扯了扯嘴角,没回复。回到家,泡面刚拆开,
电话就来了。是我爸。他很少直接给我打电话,通常这种“重要事务”,都由我妈出面。
“晚晚啊,”我爸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些含糊,背景音里能听到我妈隐约的指挥声,
“你弟弟的事,你知道了吧?……你妈跟你说了吧?三十万。你那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捏着叉子,塑料齿硌着指腹:“爸,我去年才帮他还了八万网贷。我每个月工资多少,
房租多少,你们不是不知道。”“知道,都知道。”我爸语气软下去,
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让人无力的恳求,“这不是没办法嘛?你弟好不容易安定下来,
人家姑娘看得上他,是咱家的福气。你是姐姐,你不帮衬谁帮衬?总不能看着你弟打光棍吧?
你妈为这事,高血压都犯了……”又是这一套。姐姐,帮衬,福气,高血压。关键词齐全了。
“我没钱。”我打断他,声音平静,“三十万,我没有。”“你怎么会没有?
”我妈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尖锐地覆盖掉我爸的软弱,“你工作这么多年了!
一个月一万多总是有的吧?吃住在城里能花多少?你就这一个弟弟!林晚,我告诉你,
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彩礼要是拿不出来,这婚结不成,你就是咱们老林家的罪人!
”罪人。这个词像根生锈的钉子,猛地楔进耳膜里,带着陈年的疼。我深吸一口气,
泡面熏蒸的热气扑在脸上,有点湿。“妈,”我说,“把我卖了,看值不值三十万?
”电话那头瞬间炸了。我妈的骂声,我爸徒劳的劝和,混成一团嗡嗡的杂音。我挂断电话,
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屏幕闪了几下,彻底暗下去。屋里没开灯,黑暗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我坐在小小的客厅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这些年,
我好像一直在填一个无底洞。弟弟的学费,弟弟的工作打点费,弟弟闯祸的赔偿金,
弟弟谈恋爱的开销,弟弟的网贷……我的存在,
似乎就是为了托起那个名叫“林耀祖”的太阳。他们习惯了,我也差点习惯了。但这次,
是三十万。一个足以压垮我现有全部生活的数字。我看着黑暗中隐约反光的泡面碗,
那点廉价的暖意早已消失殆尽。胃里空得发慌,心里却堵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不能这样下去了。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强硬地冒出来,带着破土而出的决绝。
我重新拿起手机,屏幕光映亮我的脸。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涸的冷静。我点开应用商店,
下载了一个最热门的直播软件。注册,实名认证,摸索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然后,
我订了回家的高铁票。(二)老家小县城,空气里总浮着一层熟悉的、陈旧的气息。
推开家门,那股混杂着油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感扑面而来。客厅灯火通明,
比我那出租屋亮堂十倍。桌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中间还摆着个我弟最爱吃的大蹄髈,
炖得油光红亮。我妈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盘青菜,看见我,
脸上笑出一堆褶子:“晚晚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就等你了!”我爸坐在主位,
对我点点头。我弟林耀祖歪在沙发上刷手机,他女朋友,那个叫小倩的姑娘,挨着他坐,
正低头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鲜红鲜红的颜色。“姐。”林耀祖抬眼瞟了我一下,
算是打过招呼,注意力又回到手机游戏上。小倩抬起头,对我笑了笑,笑容很标准,
带着审视和估量:“姐姐回来啦,路上辛苦。”“不辛苦。”我放下简单的行李包,去洗手。
饭桌上气氛热烈,主要是妈在说话。话题紧紧围绕着即将到来的婚礼,酒店要选哪家,
婚庆公司用什么套餐,婚纱照去哪里拍,滔滔不绝。小倩偶尔矜持地补充两句,提些要求,
我妈无一不应,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妈给你办得风风光光”。我爸闷头喝酒,
偶尔附和一句。林耀祖埋头苦吃,蹄髈的油沾了一嘴角。我安静地吃着饭,夹着眼前的青菜。
“晚晚,”我妈终于把话题引到我身上,给我夹了只鸡腿,“你看,你弟这大事,
总算有着落了。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爸那点退休金,够干什么?
这彩礼钱……”她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脸色。我啃着鸡腿,没接话。她只好继续说下去,
语气更加“推心置腹”:“妈知道你不容易,在城里开销大。可这不是没办法嘛?你是姐姐,
是咱家最有出息的孩子,这关键时刻,你不顶上去谁顶?三十万,对你来说,
挤一挤总是有的吧?你放心,这钱就是走个过场,小倩说了,到时候带回来,
还是你们姐弟的!”小倩适时地微笑:“阿姨,看您说的,我和耀祖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我放下鸡腿骨头,拿纸巾擦了擦手。桌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我爸的,
我妈殷切又隐隐强硬的,我弟事不关己的,小倩探究的。“妈,”我开口,声音不大,
但足够清晰,“我记得我工作第一年,攒了三个月工资给你买了个金镯子,你说我乱花钱,
不如留着给弟弟娶媳妇。”我妈脸色一僵。“我弟上大学那会儿,生活费是我的两倍,
你说男孩子在外不能委屈。”“他毕业找工作,托人送礼花了五万,是我出的。
你说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去年那八万网贷,他跟我说是创业,
其实是给当时的女朋友买了包。钱我还了,你骂我怎么不管好他,让他学坏。”我一桩桩,
一件件,语气平铺直叙,没什么情绪,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饭桌上的气氛凝固了。
我妈的脸一点点涨红,我爸尴尬地咳嗽一声。林耀祖皱起眉,不耐烦:“姐,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有意思吗?现在说我的婚事呢!”“对啊晚晚,”我妈回过神来,
强笑道,“过去的事提它干嘛?现在是你弟人生大事!你就说,这三十万,
你准备什么时候打过来?人家小倩家里等着呢!”小倩也轻轻叹了口气,
摆弄着筷子:“姐姐,我家也不是非要这个数,主要是看个态度。我们那边风俗就这样,
我也难做……”我看着他们。看着我妈眼里不容置疑的索取,看着我弟理直气壮的索取,
看着这个即将加入这个家庭、已然熟练运用“风俗”和“态度”来武装自己索取的女孩。
心底最后一丝温情的余烬,也凉透了。我忽然笑了笑。不是气极反笑,
而是一种很轻、甚至带着点新奇意味的笑。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饭桌的布局,
看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钱,我没有。”我重复了一遍电话里的话,
但在他们即将再次爆炸前,我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
也许能‘众筹’到这笔彩礼。”“什么办法?”我妈狐疑地盯着我。林耀祖也抬起头,
眼里有了点光:“众筹?网上那种乞讨?”小倩蹙起眉,显然觉得“乞讨”两个字不太体面。
我没回答,只是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早已下载好的直播软件。调整了一下角度,
试了试麦克风。“家人们,”我对着漆黑的镜头,用他们都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说,
“今天我弟订婚,家里摆了大桌。带大家看看现场,感受一下咱们老百姓的喜庆。”然后,
在全家惊愕的目光中,我将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了饭桌,对准了他们每一个人。
(三)直播间的标题,我随手打了几个字:家庭聚餐,聊聊彩礼那些事儿。起初没什么人。
零星几个误点进来的游客,很快又划走了。但我很耐心。我把镜头缓缓移动,
先对准了那一桌丰盛到有些过头的菜肴,特写了那个油汪汪的大蹄髈。然后,镜头抬起,
扫过一张张脸。我妈最先反应过来,她脸上那种混合着震惊、恼怒和不解的表情,
在高清摄像头下暴露无遗。“林晚!你干什么!拿个手机瞎拍什么!放下!
”她压低声音呵斥,碍于“准儿媳”在场,努力维持着体面,但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我非但没放下,还把镜头更对准她一些,语气带着一种平静的介绍意味,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直播间的观众听到:“这位是我妈,今天的总指挥。为了弟弟的婚事,操碎了心。
重男轻女界的扛把子,培养啃老儿子二十年,经验丰富。”“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妈彻底火了,也顾不得小倩在场,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来抢我手机。
她脸上的肌肉抽动着,那种被当众剥开面皮的羞愤,让她眼睛都红了。我早有防备,
身体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避开了她的手。镜头晃了一下,
但很快又稳住,正好捕捉到她扑空后扭曲的脸。“妈,急什么?”我甚至还笑了笑,
尽管嘴角有点僵,“还没介绍完呢。家人们点点赞,直播间人气上来了,
咱们才好进行下一个环节。”我爸也坐不住了,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晚晚!
你这是干什么!像什么样子!快关了!”我把镜头移向他:“这位是我爸,和事佬,
沉默的大多数。经典台词:‘她是你妈’、‘他是你弟’、‘一家人何必计较’。
”我爸被我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喘着气。直播间的人数,
开始以缓慢但逐渐加速的趋势上涨。弹幕也开始零星出现:“什么情况?家庭伦理直播?
”“主播好勇,当面开团?”“这妈的表情,绝了……”“彩礼?细说彩礼!
”林耀祖大概是觉得丢脸,尤其是当着小倩的面。他啪地摔了筷子,汤汁溅到桌布上。
“林晚!**有病吧!搞什么直播!赶紧给我关了!信不信我砸了你手机!”他年轻力壮,
猛地站起来,气势汹汹,确实有几分吓人。我把镜头对准他,
特写他因为愤怒而显得狰狞的脸,和他嘴角没擦干净的油渍。“这位是我弟,林耀祖,
今天的男主角。啃老啃姐专业户,擅长项目:要钱、惹祸、让姐姐擦**。
人生理想:娶个媳妇,继续全家供养。”“**!”林耀祖彻底被激怒,
绕过桌子就要冲过来。小倩吓得尖叫一声,拉住他胳膊。“耀祖!别!
”小倩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现在是真慌了,看着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她可能从未想过,
电视剧里才有的荒唐场面,会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订婚的家宴上。她的体面,她的矜持,
她的“态度”,在这**裸的、近乎野蛮的直播镜头前,碎了一地。我迅速把镜头转向她,
给了她一个特写,捕捉到她仓皇失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这位是准弟媳,
小倩姑娘。要求彩礼三十万,注明‘赠予女方个人财产’。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深谙传统风俗与现代法律结合之道。”小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装的,是真吓哭了。
她松开林耀祖,捂着脸就往门口跑。“小倩!”我妈和我弟同时喊出声。场面彻底失控。
我妈想去追小倩,又恨极了我,进退两难,只能指着我,手指颤抖:“你……你个孽障!
你是要毁了这个家啊!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林耀祖双目赤红,像是要杀人,
但他瞥见我依然稳稳举着的手机镜头,还有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越来越多的弹幕,
那股蛮劲被一种陌生的、令他畏惧的“被围观”感硬生生压住了一些。
他不敢真的在镜头下动手。弹幕已经爆炸了:“**!大型抓马现场!”“主播稳如老狗!
”“三十万彩礼!还是个人赠予?这算盘打得我在火星都听到了!”“弟弟好像要打人?
报警啊主播!”“这妈的表情管理彻底失败……”“准弟媳跑路了哈哈哈!”“继续啊!
不要停!礼物刷给主播护体!”屏幕右下角,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千,
并且还在疯狂上涨。各种小礼物开始刷屏,虽然不值什么钱,
但那种陌生的、来自虚拟世界的支持,像细微的电流,透过冰冷的手机机身,传到我的指尖。
我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一场堵伯,
一场自毁式的、可能没有任何退路的反击。但看着他们慌乱、愤怒、恐惧的样子,
看着那些滚动的、大多站在我这边的弹幕,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混着更深的悲凉,
在我胸腔里冲撞。我没有停下。我把镜头重新对准我妈,她正徒劳地想用手挡住脸,
但手指缝隙里露出的眼睛,充满了怨毒和不敢置信。“妈,别挡了。”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
传遍整个房间,也传向网络另一端成千上万的人,“刚才不是还说要我‘顾全大局’,
拿出三十万吗?现在大局来了。这么多网友看着呢,咱们好好聊聊,这三十万,
到底该怎么‘众筹’。”(四)接下来的半小时,堪称一场魔幻现实主义的家庭闹剧直播。
我妈从最初的暴怒,到后来的哭嚎,
试图用眼泪和“白养你这么大”、“没良心”之类的车轱辘话占领道德制高点。
但我只是平静地把镜头对着她,偶尔在她哭喊间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