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东西放好,开始生炉子。
烟雾弥漫起来,她咳了几声,掌心又有血丝。
炉火终于着了,屋里有了点暖意,她烧了壶水,倒进搪瓷缸,捧着暖手。
门外有人说话,是隔壁的嫂子,姓王。
“看见了没?孟医生亲自给送的。”
“要我说,就不该给。没名没分的,凭啥领咱们院的东西?”
“人家穆团长仁义呗。”
“仁义?我看是麻烦。这要搁旧社会,那就是小老婆,见不得光。”
声音渐渐远了。
魏梨坐着,没说话,搪瓷缸的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卫生所的活确实不重,但脏。
魏梨每天要擦洗三遍地板,消毒器械,处理带血的纱布和棉球。
护士们对她客气但疏远,只交代活儿,不多说一句。
她干得很仔细,地板擦得能照人,器械擦得锃亮。
一周后,所长多给了她两毛,说她干得不错。
她把钱攒起来。
念生开始在大院孩子里走动,虽然还是被排挤,但至少没人当面骂他了。
偶尔,孟扶光的女儿囡囡会来找他玩,分他一颗糖。
囡囡四岁,粉雕玉琢,穿得像个洋娃娃。
她喊念生“哥哥”,声音甜得像蜜。
“哥哥,吃糖。”她摊开手心,是一块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糖纸亮晶晶的。
念生摇头。“我不要。”
“可甜了。”囡囡把糖塞进他手里,“妈妈说,好东西要分享。”
那天下午,孟扶光发现囡囡的糖少了一块。
糖是上海亲戚寄来的,稀罕物,囡囡攒了五块,每天数一遍,现在只剩四块。
“是不是记错了?”孟扶光柔声问。
囡囡哇地哭了说:“没有记错!就是五块!”
哭声引来了邻居。
王嫂最先过来问,“怎么了这是?”
“糖少了一块。”孟扶光蹙着眉,“这孩子,就惦记那点糖。”
“会不会是……”王嫂压低声音,“今天下午,我看见魏梨家那小子从你家门口过。”
孟扶光摇摇头,“不会的,念生是好孩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王嫂啧了一声,“从小没爹教,看见好东西,难免……”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