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的书掉落在地。
“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绿珠喘匀了气,急忙说道:“奴婢也是听府里采买的下人说的。说是这一个月来,周世子天天去赌坊,把侯府的家底都快输光了。”
“昨天晚上,他又输了一大笔钱,回来跟永安侯要钱,永安侯不给,两人就吵了起来。”
“结果,永安侯一气之下,就……就中风了,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呢!”
我听得心惊肉跳。
永安侯,也就是周子昂的父亲,虽然当初对我们沈家吝啬彩礼,让我颇有微词,但他对周子昂,却是真心疼爱。
如今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气成这样,该是何等的痛心。
而周子昂……
我对他,已经只剩下失望了。
他不仅毁了我的幸福,也毁了他自己,毁了整个侯府。
“现在侯府怎么样了?”我问道。
“听说请了太医,但情况不太好。”绿珠摇了摇头,“侯夫人急得晕过去好几次了。”
我心中一阵唏嘘。
想当初,侯府也是何等的风光。
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这一切,都是周子昂一手造成的。
我虽然已经和他恩断义绝,但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我曾经真心爱过他。
也曾真心希望他能好。
“王妃,您说……我们要不要……”绿珠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想问,我要不要回侯府去看看。
我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现在是九王妃,再去侯府,算什么?
更何况,周玄清已经警告过我,不准再和周子昂有任何牵扯。
我不想再惹他生气。
绿珠见我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
我重新坐下,却再也看不进书了。
脑子里,全是侯府的事。
也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到了晚上,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我刚用过晚膳,回到静心苑,就见一个婆子跪在我的院子门口,哭天抢地。
那婆子,是侯夫人的陪嫁,王嬷嬷。
我以前在侯府见过她几次。
“王妃!求求您救救我们世子吧!”
王嬷-嬷一看到我,就扑上来抱住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世子他……他被赌坊的人抓走了!”
“他们说,如果今天之内还不上钱,就要……就要砍掉世子的一只手啊!”
我心中一惊。
“他欠了多少钱?”
“五……五万两!”王嬷-嬷颤抖着伸出五根手指。
我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两!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侯府虽然是个空架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几千两银子还是拿得出的。
可五万两,怕是真的要掏空家底了。
难怪永安侯会被气得中风。
“侯夫人呢?”我问道。
“夫人她……她把所有能当的东西都当了,才凑了两万两,还差三万两……”
王嬷-嬷哭着说,“实在是没办法了,夫人才让老奴来求您。”
“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世子一命吧!”
她说着,便给我磕头。
我连忙扶起她。
“嬷嬷,你先起来。”
我心中一片烦乱。
三万两银子,对我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
我出嫁时,我娘给了我一大笔私房钱,别说三万两,就是三十万两,我也拿得出来。
可问题是,这钱,我能给吗?
给了,就等于是和周子昂又扯上了关系。
周玄清那里,我该如何交代?
可若是不给……
周子昂毕竟是我曾经的未婚夫。
难道我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砍掉一只手吗?
我虽然恨他,却也没想过要他落得如此下场。
我正犹豫不决,王嬷嬷又哭了起来。
“王妃,您就发发慈悲吧!”
“世子虽然做错了事,但他心里,一直是有您的啊!”
“他天天念叨着您的名字,说对不起您,说后悔了……”
王嬷-嬷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承认,我心软了。
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我深吸一口气,对绿珠说道:“去,取三万两银票来。”
绿珠愣了一下,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王妃,这……王爷那边……”
“出了事,我一力承担。”我沉声道。
绿珠见我主意已定,只好应声去了。
很快,她便取来了银票。
我将银票交给王嬷-嬷。
“拿去吧。”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从今往后,侯府的事,不要再来找我了。”
王嬷-嬷千恩万谢地接過银票,磕了几个头,便匆匆地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心中一阵疲惫。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我只知道,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希望,周玄清不会知道吧……”
我喃喃自语,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然而,我的侥幸,很快就被打破了。
当天晚上,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砰!”
一声巨响,吓得我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周玄清。
他没有坐轮椅,而是拄着一根拐杖。
虽然依旧有些跛,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却比坐在轮椅上时,更加令人畏惧。
他的身后,跟着阿武。
阿武的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是周子昂。
他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早已不省人事。
我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王……王爷……”
周玄清没有理我,只是冷冷地对阿武说道:“把他扔进来。”
阿武依言,将周子昂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我的床前。
周子昂闷哼一声,依旧没有醒来。
“沈知意。”
周玄清拄着拐杖,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他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眼神,冰冷而失望。
“本王说过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
我浑身发抖,不敢看他。
“我……我没有……”
“没有?”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那你告诉本王,这是什么?”
他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甩在了我的脸上。
正是下午我给王嬷-嬷的那三万两。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周子昂拿着你的钱,又去了赌坊。”
周玄清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不仅把你的三万两输光了,还又欠了五万两。”
“赌坊的人,正准备卸他一条腿的时候,被本王的人拦下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周子昂……他怎么敢?
我给他的钱,是让他去还债救命的!
他竟然又拿去赌了!
这一刻,我对他,彻底死了心。
“王爷……”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解释什么呢?
解释我是一时心软?
解释我不是故意要违抗他的命令?
这些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周玄清看着我惨白的脸,眼中的失望,更浓了。
“沈知意,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他缓缓地弯下腰,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王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浑身冰冷,如坠地狱。
我知道,我彻底惹怒他了。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对我。
杀了我?还是把我关起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他却忽然直起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