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历本的金属夹,在路凌眉骨上划了道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没擦,就那么跪着看我。
「猫在阳台,救援难度低,我以为……」
「以为先救猫再救我,两不耽误?」
我扯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溅在床单上。
「路凌,你当了十年救援队长,分不清轻重缓急!」
路凌脸色唰白,一下子沉默了。
我也没说话。
气氛焦灼的房间内,只能听见咔咔拍照的声音。
病房门口堵满了人,吕尚拼命拦着举摄像机的记者。
「别拍了!这不能拍!」
太晚了。
我盯着路凌脸上的血,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你走吧。」
我躺回枕头上。
「我要睡觉。」
可他不动。
「路凌。」
我闭上眼睛。
「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
这句话终于让他动了。
我听见玻璃碎片被碾碎的声音,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最后是门关上的轻响。
第二天早上,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欲言又止:
「孙**……外面好多记者,他们想采访你……」
「告诉他们,」我盯着天花板,「就说被救援队长放弃的幸存者想休息。」
小护士手一抖,棉签戳疼了我的伤口。
我没吭声。
比起心口那个血窟窿,这点疼算个屁。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吕尚发的消息:【念姐,视频已经传网上了】
后面跟着个链接。
我点开,画面上是我浑身是血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样子,接着是路凌抱着猫的镜头。
标题血红大字#救援队长生死抉择:未婚妻or白月光的猫?#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关掉手机,转头看向窗外。
夕阳把云层烧得通红,像极了那天染血的婚纱。
「护士,」我突然说:「能帮我买把剪刀吗?」
「啊?」小护士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头发太长,」我抓起一把沾血的发尾,淡笑,「该剪了。」
剪刀买来后,我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一撮沾着血痂的长发落在我掌心。
小护士在旁边倒吸冷气:「您、您真要剪啊?怪可惜的。」
我没搭理她,对着手机屏幕继续剪。
头发一绺一绺往下掉,像极了路凌那点虚伪的深情,断得干干净净。
刚剪完,路凌他妈踩着高跟鞋冲进来,果篮往床头柜一砸。
「网上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放下剪刀,晃了晃手机。
「阿姨,」我咧嘴笑,「您儿子可是自己选的当网红。」
她抬手就要扇我,被后面冲进来的救援队领导拦住。
老领导擦着汗解释:「路凌已经被停职……」
「只是停职怎么够?」我拔高音量,「他该坐牢!」
路妈妈突然抓住我手腕,「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你真要毁了他吗!」
「结个屁!」
我甩开她,指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腿,
「让您儿子和猫过去吧!」
路妈妈瞪着我看了半天,差点气晕过去,最后被老领导劝走了。
然而他们刚走不久,走廊突然骚动起来。
吕尚举着手机冲进来,「念姐!快看直播!」
屏幕里,路凌正在医院门口鞠躬道歉。
记者直接打断他:
「所以您承认优先救猫是错的?」
路凌抬头时,镜头拍到他通红的眼眶。
「我当时判断……」
我没耐心听他说完,就关掉了直播。
可不料窗外突然传来尖叫。
楼下堵满了记者,路凌穿着带血的制服站在人群中央,被话筒怼得步步后退。
有记者把矿泉水瓶砸在他肩上。
「未婚妻差点因你而死!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加入救援队!」
我烦闷地拉上窗帘。
「念姐……」吕尚小声说:「队长在楼下跪了一夜了。」
「让他跪。」我继续摸出剪刀,「等哪天我死了,记得让他跪坟前。」
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路凌跪着的照片:【求你见我一面】
我直接拉黑。
小护士突然惊呼:「不好了,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