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鎏金夜色漫过金融城的玻璃幕墙,将鳞次栉比的写字楼晕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海。晚十点,
「雾隐」酒馆的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林晚星走了进来。门楣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惊碎了酒馆里慵懒的爵士乐。她拢了拢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外套,
目光扫过暖黄的灯光、复古的皮质沙发,最后落在吧台后的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指尖夹着一枚调酒勺,
正漫不经心地在雪克壶里搅动,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喧嚣的城市背景音里格外清晰。
听到风铃响,他抬眼望过来,桃花眼微微弯起,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神里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恰到好处的温柔。“欢迎光临。”他的声音低沉悦耳,
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区,“喝点什么?”林晚星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将手提包放在腿边,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皮质包面。她刚结束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项目复盘会,
客户的刁难、领导的施压、同事的明争暗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需要一杯酒,一杯能让她暂时逃离这一切的酒。“随便调吧。”她疲惫地说,
“要烈一点的,能忘记烦恼的那种。”男人挑了挑眉,没再多问。
他转身从酒架上取下几瓶酒,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林晚星看着他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风流好看,酒馆里好几个女客人的目光,
都黏在他身上。她听说过他,「雾隐」的调酒师,叫江酌。有人说他是富二代,
开酒馆只是玩票;有人说他情史丰富,身边从不缺漂亮姑娘。关于他的传闻很多,
每一条都带着点暧昧的色彩。林晚星不是第一次来「雾隐」,但这是第一次,
和江酌有正面的交集。以前她只是和同事一起来,坐在角落里,远远地看他调酒,
听他和客人谈笑风生。他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冰块在雪克壶里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江酌的手指很灵活,握着调酒勺的姿势,
像在把玩一件艺术品。他低头看着雪克壶,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一刻,
他脸上的漫不经心褪去了几分,多了点专注的认真。林晚星忽然觉得,传闻里的风流,
或许只是他的保护色。没一会儿,一杯酒被推到她面前。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荡,
杯口插着一片柠檬,还点缀着一朵小小的薄荷。酒香混合着柠檬的清新,扑面而来。
“这杯叫「忘忧」。”江酌靠在吧台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桃花眼弯着,“试试?
”林晚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先是清冽的甜,接着是浓烈的醇,
最后是淡淡的回甘,像人生的味道,复杂又绵长。烈,却不呛人,恰到好处的度数,
让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好喝。”她由衷地赞叹。江酌笑了,
眼底的光像碎了的星星:“喜欢就好。”酒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嘈杂的人声和爵士乐交织在一起。林晚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酒,看着江酌忙碌。
他和每个客人都能聊上几句,谈吐风趣,分寸感极好。对漂亮姑娘的搭讪,他能笑着化解,
既不显得冷淡,也不会让人觉得轻浮。这种游刃有余,让林晚星有些羡慕。她在写字楼里,
戴着精致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像个提线木偶。而江酌,
看起来就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在又潇洒。一杯酒喝完,
林晚星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她掏出钱包,准备结账。
江酌却摆了摆手:“第一次来我这儿喝酒?算我请你。”林晚星愣了一下:“不用了,
该多少钱还是多少钱。”“别跟我客气。”江酌挑眉,“下次再来照顾我生意就好。
”他的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林晚星只好作罢。她道了声谢,拿起手提包,
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江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林**,
下次别喝太烈的酒,伤胃。”林晚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他正低头擦拭着酒杯,
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林晚星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没来得及问。她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晚风拂面,带着凉意。
林晚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回头望了一眼「雾隐」的招牌,
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着朦胧的光。她不知道,吧台后的江酌,在她走后,放下了手里的抹布,
目光落在她刚刚坐过的高脚凳上,久久没有移开。他认得她。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夜,
他在酒馆门口捡到了一个蹲在地上哭的姑娘。姑娘穿着一身湿透的西装,脸上的妆花了,
头发黏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她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死死地护着,
像是护着什么珍宝。他递了一把伞给她,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说了声谢谢。
那双眼睛,清澈又倔强,像小鹿一样,一下子撞进了他的心里。后来他才知道,她叫林晚星,
是对面金融城一家公司的项目经理。他见过她穿着高跟鞋,
踩着自信的步伐走进写字楼;见过她和客户谈判,侃侃而谈,
气场全开;也见过她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躯,在便利店买一杯热咖啡。他看着她,
像看着一只拼命想长出翅膀的小鸟,明明累得快要飞不动了,却还是不肯停下。
江酌拿起吧台上的酒杯,晃了晃里面残留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忘忧吗?
他调的酒,哪里能真的忘忧。不过是,给她一个喘息的借口而已。
二林晚星再一次走进「雾隐」,是一周后。那天她谈成了一个大项目,部门聚餐,
地点是同事选的,正好离「雾隐」不远。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同事们吵着要去唱歌,林晚星找了个借口,悄悄溜了出来。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雾隐」的门口。风铃响起来的时候,江酌正在给一个客人调一杯莫吉托。
听到声音,他抬眼,看到是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稀客。”他笑着说,“今天喝点什么?
庆祝的酒?”林晚星笑了笑,在老位置坐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庆祝?”“看你脸上的笑,
藏都藏不住。”江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眼睛很尖的。”林晚星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在写字楼里,她的笑大多是职业化的,公式化的,
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被一个只见过一面的调酒师看穿了。
“那就来一杯庆祝的酒吧。”她说。江酌点了点头,转身去调酒。这次他没问她的喜好,
好像知道她今天想要什么。没一会儿,一杯粉紫色的酒被推到她面前。
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梦幻的光泽,杯口插着一颗樱桃,还飘着几片花瓣。“这杯叫「星河」。
”江酌说,“祝你前程似锦,一路璀璨。”林晚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丝丝的,
带着花香,度数不高,像喝果汁一样。她喜欢这个味道,也喜欢这个名字。“谢谢。”她说。
酒馆里的人渐渐少了,爵士乐的声音也调小了些。江酌擦拭着酒杯,
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问她是做什么的,她说是项目经理。他问她累不累,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习惯了。”江酌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说:“别太勉强自己。”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林晚星忽然觉得,
和他聊天很舒服。不用伪装,不用设防,不用字字句句都斟酌再三。
她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江酌擦酒杯的手顿了顿,
然后笑了:“上次你结账的时候,钱包里掉出来一张名片,我看到了。”林晚星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她松了口气,心里却又隐隐有些失落。她还以为,是他特意去打听的。
“你开这家酒馆,多久了?”她转移了话题。“两年了。”江酌说,“以前在国外学调酒,
回来后就想开一家自己的酒馆,不用太大,不用太热闹,能安安静静地调自己喜欢的酒,
就好。”“听起来很惬意。”林晚星羡慕地说。“你也可以试试。”江酌看着她,
“别被生活困住了。”林晚星苦笑了一下。试试?谈何容易。她从乡下考到大城市,
一路披荆斩棘,才在这家公司站稳脚跟。她不敢停下来,不敢松懈,生怕一不小心,
就打回原形。她的出身,是她心底最深的刺。她来自南方的一个小村庄,父母都是农民,
靠着几亩薄田,供她读完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她留在了这座城市,拼命地工作,
拼命地往上爬。她努力地学习城里人的穿搭,学习他们的谈吐,学习他们的生活方式。
她把自己裹在精致的西装里,藏起身上的泥土味,假装自己是个土生土长的城里人。
她怕别人知道她的出身,怕别人看不起她,怕别人说她“凤凰女”。这种自卑,
像一根无形的线,时时刻刻都在拉扯着她。江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没再说话。
他从酒架上取下一瓶红酒,开了瓶,给她倒了一杯。“尝尝这个。”他说,“我自己酿的,
味道可能不太好。”林晚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的味道很醇厚,带着淡淡的果香,
没有市面上那些红酒的酸涩感,很合她的口味。“很好喝。”她说。
江酌笑了:“喜欢就多喝点。”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从酒聊到音乐,从音乐聊到电影,
从电影聊到人生。林晚星发现,江酌其实是个很内向的人。他话不多,但是很会倾听。
他的知识面很广,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能接上话。他不像传闻里那样风流,反而带着点腼腆。
比如,当她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时,他会下意识地缩回手,耳根微微泛红。这种反差,
让林晚星觉得,他很可爱。凌晨一点,酒馆打烊了。江酌送她到门口。外面的月光很好,
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我送你回去吧。”江酌说。“不用了,我打车很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