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门前,老公凑过来要亲我。
他胡子扎人,我嫌烦,随手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了一下,倒在沙发上。
我以为他在闹别扭,笑着踩着高跟鞋去上班了。
晚上六点半,我推开家门,屋里漆黑一片。
沙发上,他还保持着早上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我喊他,他没应。
我走近了,才发现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盯着天花板。
整整九个小时,他就这样躺着。
早上八点,周文博凑过来要亲我。
他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
有点扎人。
我正忙着换鞋,随手推了他一把。
“没刮胡子,扎死了。”
他踉跄了一下,顺势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换好高跟鞋,回头看他。
他侧躺着,背对着我,像个闹别扭的大男孩。
我笑了。
“我上班去了,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他没理我。
我没在意,拎起包,关上了门。
电梯里,我还想着他那副幼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周文博就是这样,三十岁的人了,有时候还像个孩子。
我们结婚三年,他总是喜欢在这些小事上跟我撒娇。
公司很忙,一个项目到了收尾阶段,我几乎一整天都泡在会议室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想给他发个信息,问他吃了没。
手机拿出来,屏幕亮着,是一个客户的未接来电。
我赶紧回了过去。
一来二去,就忘了给周文博发信息的事。
下午,项目数据出了点问题,整个部门都人仰马翻。
我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等一切尘埃落定,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我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一刻。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约着去聚餐,问我去不去。
我笑着摇了摇头,拿起风衣。
“不了,家里有人等着。”
她们都露出艳羡的表情。
是啊,谁不羡慕呢。
我和周文博是大学同学,从校服到婚纱,是朋友圈里公认的模范夫妻。
他家境好,人长得帅,对我更是百依百顺。
我开车回家,路上有些堵。
广播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我在想,晚上是做糖醋排骨,还是做他最爱吃的可乐鸡翅。
车子拐进小区,停进车位。
我熄了火,坐在车里,抬头看着我们十五楼的窗户。
一片漆黑。
我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在家了。
怎么没开灯?
是出去跟朋友打球了?
我提着包,走进电梯。
指纹解锁,推开家门。
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屋里漆黑一片,安静得可怕。
只有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透进一点城市霓虹的光。
“文博?”
我喊了一声,换了鞋。
没人回应。
我打开玄关的灯。
橘黄色的光线照亮了小半个客厅。
然后,我看到了沙发上的他。
他还维持着早上我出门时的那个姿势。
侧躺着,背对着我。
一动不动。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还在闹别扭?
就因为早上没让他亲一下?
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这么小气。
我把包重重地扔在玄关柜上,发出“砰”的一声。
“周文博,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还是没动。
我踩着拖鞋走过去,没好气地说:
“行了,别装了,我今天累死了,快起来。”
我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指尖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我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冰冷。
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是一种……死寂的冰冷。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疯狂地收缩,几乎要跳出胸膛。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颤抖着手,再次伸向他。
我把他从侧躺的姿势,用力地翻了过来。
他很沉。
随着他的身体转过来,他的脸仰面朝上,暴露在玄关的灯光下。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
瞳孔放大,没有焦距,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脸色是青灰色的,嘴唇微微张着。
那不是在闹别-扭。
那不是在装睡。
那是一张……死人的脸。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视线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半。
整整九个多小时。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躺在这里。
从我笑着出门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死了。
而我,那个推了他一把的凶手,对此一无所知。
我甚至还笑着想晚上给他做什么菜。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将我吞没。
我看着他,他看着天花板。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冰冷的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尖叫。
然后,我看到了他身下的沙发上,有什么东西。
我爬过去,借着昏暗的光。
那是一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
被他的身体压着,不翻过来根本看不到。
血。
他的后脑勺……
我不敢去想。
我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扫视。
最后,落在他滚落在地毯上的手机上。
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最后的操作界面。
那是一个拨号页面。
上面输入了三个数字。
1、1、0。
最后一个“0”,他没来得及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