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了。萧澈再一次,在来我家提亲的路上,弃我而去。红漆描金的马车停在长街尽头,
离挂着“温府”牌匾的府门,不过百步之遥。我望着他写满不耐的俊脸,指尖掐进掌心,
声音都在发颤:“阿澈,就快到了,这已是第七次。就算天塌下来,进去喝杯茶的功夫,
总是有的吧?”他眉心紧锁,避开我的目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疏离:“温月,我说过,
有急事!你家,改日再去。”他以为我会像前六次一样哭闹,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
哄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乖,别闹了。我保证,下次,下次一定亲自登门,给你一个交代。
”可我没有闹。也没有追问,到底是什么样的“急事”,能比我们的终身大事更重要。
我只是安静地、慢慢地,自己掀开了车帘。他忘了,满京城都在看我家的笑话。他也忘了,
爹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下一次了。01我扶着侍女的手下了车,
甚至还对着车里的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王爷政务繁忙,温月不敢耽搁。
您请自便。”这一声“王爷”,疏离得像是在我们之间划开了一道天堑。
萧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似乎想说什么,可街角处,
他那神色匆匆的侍卫正焦急地打着手势。他终究只是抿紧了薄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口一窒。随即,车夫调转马头,华贵的马车带着我七零八落的痴心,
绝尘而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街角巷尾那些探头探脑的邻里,
毫不掩饰地对我指指点点。“啧啧,这温家大**,又被扔在半道上了。”“可不是嘛,
这都第七回了!摄政王殿下压根就没瞧上她,也就她自己还当真了。
”“尚书大人这回脸可丢尽了,养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上赶着倒贴!”字字句句,
如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密密麻麻,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我的侍女春桃气得满脸通红,想冲上去理论,被我一把拉住。“走吧,回家。”我轻声说,
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我爹温尚书一个箭步冲上来,双目赤红,
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有脸回来!我们温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母亲在一旁垂泪,拉着他的袖子:“老爷,您少说两句,月儿她心里也不好受。
”“不好受?她要是真觉得不好受,就不该一次又一次地纠缠不清!”爹爹甩开母亲的手,
满眼的失望,“我温明远一生清誉,没想到竟要毁在你这个不知自爱的女儿手上!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辩解,也没有流泪。心死,大抵就是如此吧。哀莫大于心死。当晚,
萧澈派人送来了一箱东海明珠,颗颗圆润饱满,光华流转,足以买下半条街的铺子。
传话的侍卫说,王爷临时有要事处理,让我别多想,过几日再来看我。又是这样。
每一次他失信于我,都会送来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仿佛这些冰冷的东西,
可以弥补我被他践踏的一颗真心。我让春桃把箱子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告诉王爷,
东西太贵重,民女受不起。”春桃回来时,眼圈红红的,说王爷的侍卫脸色很难看。
我只是笑了笑,回到房里,开始收拾我的东西。那些他送我的小玩意儿,
刻着我们名字的玉佩,亲手为我画的画像,被我一件件收进一个木匣,
准备明日一并送出府烧掉。就在这时,爹爹推门而入,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和决绝。
他将一张庚帖放在我面前,声音沙哑:“月儿,别怪爹心狠。为父已经为你择了另一门亲事,
礼部侍郎家的公子,明日便会来人相看。”我看着那张刺眼的红纸,
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礼部侍郎,那是朝中与萧澈针锋相对的死对头。爹这是,
要用我的终身,来和萧澈划清界限,来挽回温家那所剩无几的颜面。我抬起头,
看着鬓角已然斑白的父亲,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女儿听爹爹的安排。
”02我被禁足在了自己的小院里,美其名曰“待嫁清修”。春桃为我打抱不平:“**,
您怎么就应了呢!那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哪里比得上王爷半分!
”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我们一起种下的合欢树,没有说话。比得上吗?
自然是比不上的。我与萧澈相识于三年前的上元灯会。彼时我贪玩,与家人走散,
差点被街上的人潮挤倒。是他,一袭白衣,宛如谪仙,从人群中向我伸出了手。那时的他,
还不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只是个不甚得志的闲散皇子。他会带我溜出府,
去吃街角那家最好吃的桂花糕;会在我生辰时,跑遍全京城,
只为寻一株我最喜欢的雪顶寒兰;会笨拙地为我挽发,在我的眉心画上精致的花钿。
他说:“月儿,等我。等我有了足够的能力,定会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让你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我信了。可不知从何时起,他越来越忙,
身上的松木冷香也总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眼中的温柔,也渐渐被我看不懂的深沉所取代。直到他被封为摄-政-王,权势滔天。
他终于来提亲了。可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失约。第一次,他说边关急报。
第二次,他说黄河决堤。第三次,他说宫中有变。每一次,他都有理有据,每一次,
我都选择了相信。可京城的流言蜚语,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最初的同情,到后来的讥讽,
再到如今的嘲笑。我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一个被王爷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虫。
连我最敬爱的父亲,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或许,春桃说得对。
我怎么能拿一个纨绔子弟,去和那个曾经将我捧在手心的萧澈相比。可是,再滚烫的心,
被冷水浇了七次,也会凉透的。当晚,下起了瓢泼大雨。一道颀长的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
默然立在我的院墙之外。是萧澈。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凭风雨打湿他的衣袍。
那身姿,在电闪雷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春桃急得团团转:“**,
王爷他……他好像知道您要另嫁他人的事了。您就见他一面吧,这么大的雨,会生病的!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无法呼吸。我多想冲出去,问他一句为什么。
可我不能。我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春桃,关窗,
落锁。”那一夜,他在雨中站了多久,我的眼泪就流了多久。天亮时,雨停了。窗外,
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幻梦。
只有那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路,提醒着我,他来过。也……走了。
03礼部侍郎夫人带着她那位宝贝公子登门了。我被打扮一新,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被领到前厅。侍郎夫人上下打量着我,眼神挑剔得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颗白菜,
嘴里说着客套话,脸上却写满了轻蔑。“温**果然生得一副好相貌,
也难怪……能引得王爷另眼相看。”她故意在“另眼相看”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话里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我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只能尴尬地赔笑。
而那位传说中的纨绔公子,李瑞,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毫不避讳地在我身上游走,
仿佛我已经是他囊中之物。“模样倒是不错,”他摇着扇子,轻佻地开口,“就是不知,
是不是跟王爷那儿一样,也是这么……听话?”这话,已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气得浑身发抖,春桃更是直接挡在了我身前,怒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李瑞的脸色一沉,正要发作,一个冰冷的声音却从门口传来。“本王的女人,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萧澈!他一袭玄色锦袍,面若寒霜,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列披坚执锐的王府侍卫,煞气腾腾,整个前厅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侍郎夫人和李瑞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王……王爷……”李瑞吓得连扇子都掉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您怎么来了?
”萧澈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他深邃的眼眸紧紧地锁着我,
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痛楚和怒意。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却被我侧身躲过。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气氛,一瞬间尴尬到了极点。李瑞仗着他爹是萧澈的政敌,
又见我态度冷淡,胆子大了几分,捡起扇子,阴阳怪气地说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温**如今已是我李家的人,您这三番两次地找上门,不合规矩吧?还是说,
王爷就好这一口,喜欢别人用过的?”“找死!”萧澈眼中杀意迸现,没见他如何动作,
下一秒,李瑞已经被他掐着脖子提了起来,双脚离地,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咳……咳……王爷饶命……”侍郎夫人吓得尖叫起来,我爹也慌忙上前劝阻:“王爷息怒!
息怒啊!”萧澈却恍若未闻,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月儿,
告诉我,你当真要嫁给他?”我的心乱成一团麻。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我说不出那个“是”字。可一想到他那七次的失约,想到温家所受的屈辱,我只能狠下心肠,
别过脸去。我的沉默,显然被他当成了默认。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他猛地甩手,
将李瑞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我爹面前。“温尚书,
这是本王的王令。从今日起,温月,是我萧澈的女人。谁敢动她,就是与本王为敌,
与整个摄政王府为敌!”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霸道至极的宣告惊呆了。他没有解释为何失约,也没有求得我的原谅。
他只是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向我,
眼中带着一丝祈求,一丝脆弱。“月儿,跟我走。”04“我不走。”我看着他,
清晰而坚定地吐出这三个字。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我竟然,
拒绝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澈的身体晃了晃,脸上血色尽失。他似乎没想到,
我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为什么?”他沙哑地问,声音里满是受伤。
“王爷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我自嘲地笑了笑,“您七次提亲,七次失约,
让我温家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如今,您又在我与李公子议亲之时闯进来,大闹一场。
您到底想做什么?是觉得羞辱我还不够,非要将我逼死才甘心吗?”“我没有!
”他急切地辩解,“月儿,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话说到一半,却又猛地顿住,
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是这样。永远都是欲言又止,
永远都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我累了,真的累了。“为了什么?”我追问,“王爷,
您到底有什么事,是连我都不能说的?还是说,在您心里,我温月,
根本就不配知道您的任何事情?”“不是的!”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月儿,
你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保护我?”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保护我,就是让我被全天下的人嘲笑?保护我,就是让我父亲在朝堂上抬不起头?保护我,
就是眼睁睁看着我为了家族,要嫁给一个**?”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带着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怨恨。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萧澈看着我的眼泪,
彻底慌了。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月儿,
对不起……”可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他的对不起。我想要的,是一个解释,一个真相。
他却给不了。“王爷请回吧。”我擦干眼泪,下了逐客令,“我与王爷,缘分已尽。
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温月!”他低吼一声,眼眶赤红,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他身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贴身侍卫,
忽然上前一步,在他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萧澈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痛苦,有挣扎,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决绝。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
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我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感觉心脏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