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之际,新帝登基,改国号为大周,结束了五年的战乱。
京城。
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荆钗布裙的妇人正在焦急地寻找什么。
妇人乌黑的发髻挽了鬓,只用了木钗固定。
朴素的装扮,却掩不住她通身的气度。
明眸红唇,细眉琼鼻,肌肤欺霜赛雪,因为容貌出色,是城东有名的小寡妇。
不过因为五年战乱,谁都不知道明日会不会死,都只顾着躲难呢,因此也无人去打她的主意。
何大娘买菜回来,恰好看到了焦急寻找的沈娆。
便问道:“陆家媳妇,你在找什么呢?”
沈娆走过来,唇角紧抿,“我在找我家阿昱和枝枝,何大娘,你看到他们了吗?”
何大娘笑道:“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今儿个新帝登基,新帝原是前朝时的定安侯。”
“现在定安侯府门口正在发赏钱呢,他们肯定是去讨赏钱了,你别担心。”
定安侯三个字,犹如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沈娆的心脏。
沈娆面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胡乱的道了一声谢,便匆匆忙忙赶往定安侯府。
五年来,她一直待在城东这儿,从来不去权贵云集的那边。
离定安侯府越近,五年前的记忆,再次涌上脑海。
前朝时,她是礼部尚书之女,打小熟读女则,学的是三从四德之道。
及笄后,风光的嫁进了定安侯府。
她的婆母定安侯老夫人,待她并不好。
母亲说,所有当儿媳妇的都是牙齿碎了往肚子里咽,一把鼻涕一把泪熬过来的。
所以傅老夫人不管怎么苛待她,她都顺从,她都忍了。
可没想到,一场大火烧掉了遮羞布。
傅老夫人苛待她,并非是因为婆婆对儿媳天然的敌意,而是想要她的命!
傅老夫人要她死,要让自己娘家侄女上位。
和她一块长大的婢女抱雪,用性命挡住了倒塌的房梁,她才得以从大火中逃出去。
大火烧去了她的身份、地位,可她却因此发现了身孕。
沈娆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大火那日的恐惧和恨意,快步走到了定安侯府。
定安侯府的门大开,小厮们抱着装铜钱的箱子进进出出。
侯府外,被讨赏钱的百姓们围的水泄不通。
百姓们拿了赏钱,自然要说几句讨喜话。
“定安侯府人才济济!多亏了陛下,结束战乱,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侯老夫人心善,养出了陛下这么好的儿子,积了这么多的福,将来肯定是要去当神仙的!”
这时,有人好奇地问:“陛下登基了,侯老夫人怎么还是侯老夫人?不该搬去皇宫,当太后娘娘吗?”
旁边的人嗔道:“天家的事,岂是我们能管的?赶紧捡铜板吧。”
沈娆沉着脸,努力在人群中寻找两个孩子的身影,盘得整洁的发髻,都被挤歪了。
终于,她看到了仗着人小,灵活穿梭在人群中的两个孩子。
她绷着脸,努力挤过去,抓住两人的小胳膊。
陆昱不耐烦:“谁呀,放开我,别耽误我捡铜板。”
陆枝:“就是就是,我们攒银子,要给娘亲买首饰~”
两小只挣脱不开胳膊上的桎梏,心有灵犀的扭头看去,就看到了他们娘亲那张阴云密布的脸。
两小只呆了下。
沈娆顺势拉着两小只挤出了人群。
两小只拉起衣摆两角,里头装满了铜钱,沉甸甸的。
沈娆黑着脸,啪啪两下拍开他们的捏着衣角的手。
铜钱哗啦**了一地。
陆枝先红了眼睛,“娘亲!”
沈娆声音很沉,“娘教过你们什么?不许要嗟来之食。”
陆昱严肃解释:“娘亲,这些不是嗟来之食。定安侯府出了位皇帝,他们发赏钱,我们拿了赏钱,会说几句吉祥话,不算嗟来之食。”
沈娆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陆枝抱住她,要哭不哭地说:“娘亲,你怎么了?”
陆昱也察觉到娘亲情绪不对劲,忙改口道:“但娘亲说是,那就是。”
两小只的懂事,让沈娆生出了愧疚。
她从未告诉过他们的身世。
他们也不知道,就是定安侯府的人,想要了他们娘仨的命。
眼下的自己,在他们眼里,肯定很莫名其妙。
沈娆努力挤出了笑意,“娘亲给你们做好了午膳,我们回家,好不好?”
两小只齐刷刷点头,可眼神情不自禁地看向满地的铜钱,很是遗憾。
沈娆牵起他们的手,坚定地带着他们离开。
她无法和他们解释,为何不能要定安侯府的赏钱。
她能做的,只有带着他们远离定安侯府。
两小只虽遗憾,捡了一上午的铜钱就这么没了。
可在他们心里,娘亲更重要。
他们乖乖地跟着娘亲回去。
突然间,沈娆似乎听到了什么。
她努力辨认。
“娆娆!是你吗?娆娆!”
这声音很熟悉,似乎是……
她连忙拉着两小只跑了起来,很快跑进了巷子里。
没一会,一男人跑到了她方才所在的位置。
男人气喘吁吁,来不及歇一会,又跑进了巷子里。
然而,巷子里空无一人。
小厮来福追了上来,“公子啊,你肯定是看错了,那人怎么可能是大**?”
沈钧瞪他一眼,“我的亲妹妹,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她的背影,肯定就是娆娆。”
来福边用手比划边说:“那人拉着两个这么大的孩子,大**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
“公子,大**死了,五年前就死了。”
沈钧眼神黯了下去。
五年前,他亲眼目睹了娆娆被烧得焦黑的尸体。
可他始终不愿相信,和花一般娇嫩灵动的娆娆,就这么死在了大火之中。
来福:“公子要是实在想大**了,就给大**多烧点纸钱吧。”
沈钧肩膀耷拉了下去,恹恹地离开了。
定安侯府外,依旧热闹非凡。
定安侯老夫人,傅老夫人站在垂花门处,听着外头百姓对她的赞美,笑得皱纹堆叠在一起,笑成了朵菊花。
她身边,侄女柳怀月笑道:“姑母很得民心呢。”
傅老夫人想到了什么,笑意瞬间消散,“得民心有什么用?渊儿还是不肯来接我进宫当太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