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枪口指向PV1000时,温度数值暴跌到12℃。
那台摄像机,冷得像冰棺。
而它的红灯,开始有节奏地闪烁:
长亮两秒,熄灭一秒。
长亮两秒,熄灭一秒。
像……摩斯密码?
我抓起纸笔,记录。
长亮=划(—)
短亮=点(·)
但PV1000只有“长亮两秒”和“熄灭一秒”两种状态。等等——熄灭时间也是一秒,那“熄灭”是否也算一种信号?
我重新记录:
亮(2秒)=—
灭(1秒)=·
按照这个规则,红灯闪烁的序列是:
—·—·—·—·—·
翻译成摩斯密码:—·是A,—·—是R,但整个序列连起来是—·—·—·—·—·,这不是标准单词。
除非……不是英文。
是中文电报码?
我打开手机搜索“摩斯密码中文译码”,手抖得输错三次。
终于找到对照表。
—·—·—·—·—·
拆分成标准摩斯码:—·/—·—/·—·/—·—/·—
对应数字:12/15/51/15/31
中文电报码中:
12=我
15=们
51=在
15=们
31=这
“我们在们这”?不通。
但如果把重复的“15(们)”去掉……
12/15/51/31
我/们/在/这
“我们在这”。
我浑身血液都冷了。
他们在哪?
在摄像机里?
还是……通过摄像机,在看着我?
凌晨两点,我决定做一件冒险的事。
我要去一楼,找到周念生的照片——如果还有残留的话。
带好手电、手机(继续直播),我轻轻打开房门。
走廊一片漆黑。感应灯坏了,或者根本没亮过。我的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出斑驳的墙纸和紧闭的房门。
其他五间房,我从未进去过。
但今晚,当我走到第二间房门口时,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哼唱声。
童谣。调子古怪,歌词模糊:
“月娘娘,挂房梁,小娃娃,找不着娘……穿红鞋,跳井沿,数到三,不见脸……”
我僵在原地。
声音是从门里传出来的。
而门缝下,有光。
不是电灯光,是烛光——摇曳的、昏黄的光。
里面有人?
不可能。老周说这栋楼只有我。
除非……不是“人”。
我该走的。但我控制不住手。
手放在了门把上。
冰冷的黄铜把手,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烛光涌出来。
我看见房间里的景象:
一张小木床,被子整齐。
一张书桌,上面摊着作业本。
墙上贴满了手工画的画——画里全是同一个场景:一个男孩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井水。
而房间正中央,背对着我,坐着一个小男孩。
穿着民国时期的对襟小褂,头发剃成西瓜皮样式。
他在哼歌。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作业本上写字。
写的是:
“我叫周念生。今年九岁。我家住在百眼楼。我找不到妈妈了。”
一遍。又一遍。
写了满纸。
我呼吸骤停。
他好像感觉到了,哼唱声停了。
然后,缓缓地,他开始转头。
我不能看他的脸。阿哲说过,看见他,就会被标记。
我猛地关上门!
砰!
巨响在走廊回荡。
门内传来孩童的哭声:“妈妈……妈妈你在哪……”
我跌跌撞撞跑回自己房间,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手机直播画面里,弹幕在疯狂询问:
【主播刚才去哪了?画面晃得好厉害】
【是不是去探险了?】
【我好像听见小孩哭?】
我平复呼吸,刚想解释。
一条特殊弹幕飘过——金色边框,全站公告(只有超级皇帝贵族才有的特权):
“周念生_1927:姐姐,你看见我了,对不对?”
送弹幕的用户ID,正是“周念生_1927”。
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眉眼清秀的男孩,穿着对襟小褂,站在井边。
就是刚才房间里那个孩子。
而他的贵族等级:皇帝(充值至少12万元)。
一个1927年死的孩子,在我的直播间,充了12万。
我盯着那条弹幕,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条弹幕下面,开始出现“跟帖”。
“李阿娣_1923:念生乖,姐姐陪你玩。”
“陈木匠_1925:来,叔叔给你做木马。”
“周秀芸_1925:念生,到三娘这儿来。”
“赵账房_1927:七少爷,功课做完了吗?”
“吴四娘_1927:念生,四娘给你留了糕饼。”
死亡名单上的所有人,都在回应他。
像一个……家族群聊。
而我是群主。
凌晨四点,数据黑匣子的警报响了。
我连接电脑查看报告。
过去六小时内,我的直播间共接收数据包4.7TB。
这是个天文数字。正常直播24小时也就几十GB。
更异常的是数据包内容分析:
“87%的数据包为‘无效重复数据’,即相同内容的循环发送。内容经解码后为民国时期方言音频片段,重复句包括:‘我好冷’‘放我出去’‘记得我’等。”
“9%的数据包为‘时间戳异常数据’,数据包头部时间标记为19231949年间。”
“剩余4%为正常直播数据。”
换句话说,我的直播间观众里,只有4%是真人。
其他96%……是“他们”。
而他们在做的,就是不断向我发送“记得我”的执念。
数据报告最后一行,阿哲用加粗红字写道:
“渺渺,这不是灵异事件,这是数据层面的‘存在证明战争’。他们在用数据洪流,冲刷你的‘存在标识’。每一条弹幕、每一个礼物,都是在说:‘我存在过’。而对应的代价是……‘你将被遗忘’。”
“快关播。现在。”
我看着那句话。
然后看向直播后台数据:
实时在线人数:412,867
今晚累计打赏:214,892元
粉丝团新增:82,341人
关播?
我的债务,还剩不到十万。
再播两天,就能还清。
而如果我关播……按照合同,我要赔五十万违约金。
我赔不起。
我颤抖着手,点开礼物榜。
榜首:“周念生_1927”,累计打赏:127,000元。
第二名:“李阿娣_1923”,累计打赏:89,000元。
第三名:“陈木匠_1925”,累计打赏:76,000元。
死人们在给我打钱。
用钱,买我的记忆。
买我的存在。
早上六点,老周来敲门时,我正对着镜子发呆。
镜子依旧蒙着红布。
但我没蒙。
是老周蒙的?还是……“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