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槐树下的老宅,不请自来的客人梅雨季节的青瓦镇,总是浸在湿漉漉的水汽里。
沈砚之踩着青石板路往镇子深处走,帆布鞋踩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刚从城里辞职,
来继承爷爷留下的老宅——一座藏在千年古槐树下的四合院,据说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
“吱呀”一声,沈砚之用那把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推开朱漆大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惊得墙头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留下几片羽毛飘落在积着青苔的天井里。老宅比记忆中更破败。
正房的窗棂糊着的纸破了好几个洞,西厢房的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黑黢黢的椽子,
院子中央的那口老井盖着厚重的青石板,边缘长满了滑腻的绿苔。
最显眼的还是院墙外的古槐,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枝繁叶茂,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
投下大片阴凉,连阳光都吝啬穿透。“爷爷,我回来了。”沈砚之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轻声说。
他小时候来住过几次,印象里爷爷总坐在槐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本线装书,
嘴里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话。那时候的老宅虽旧,却总透着股烟火气,不像现在,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打算把老宅修整一下,开家民俗馆。
爷爷生前是镇上有名的“懂行人”,收藏了不少老物件,
玉器、木雕、旧书……堆了满满三间房,正好能派上用场。接下来的半个月,
沈砚之忙着翻修老宅。请了镇上的老木匠修补窗棂,找了泥瓦匠加固屋顶,
自己则一点点清理那些蒙尘的老物件。大部分东西都带着岁月的痕迹,铜锁生了锈,
瓷瓶缺了口,唯有一个放在正房供桌上的桃木小剑,依旧油光锃亮,
剑身上刻着的符文清晰可见。“这玩意儿还挺新。”沈砚之拿起桃木剑掂量了一下,
入手温润,不像放了几十年的老物件。他小时候听爷爷说过,桃木能辟邪,
这剑大概是爷爷用来镇宅的。傍晚时分,沈砚之刚把最后一批书搬进西厢房,
就听到院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他心里纳闷,这老宅偏僻,除了施工队没人来过,
会是谁?打开门,外面站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根竹拐杖,
拐杖头磨得光滑。老太太的眼睛不太好,眯着眼睛打量他半天,
才开口:“你是……沈家的后生?”“是,我是沈砚之。您是?”“我是住在巷尾的李婆婆。
”老太太往院子里探了探头,目光在那棵古槐树上停了停,“你爷爷在的时候,我常来串门。
这宅子……终于有人住了。”沈砚之把她请进院子,搬了把竹椅让她坐下。
李婆婆喝了口他倒的热茶,叹了口气:“你爷爷走后,这宅子就空了三年。前阵子总有人说,
半夜听到里面有哭声,还有人看到槐树上……吊着白影。”沈砚之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半个月住下来,倒没遇到什么怪事,只是偶尔半夜听到风吹过槐树叶的声音,
像有人在哭。“李婆婆,您别吓我。”他笑道。“不是吓你。”李婆婆的脸色严肃起来,
“这古槐有年头了,聚阴。你爷爷在的时候,有那桃木剑镇着,没事。
他一走……”她没再说下去,只是从布兜里掏出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沈砚之,
“这是我家老头子生前做的平安绳,你挂在门楣上,能挡挡不干净的东西。
”沈砚之接过红布包,入手硬硬的,像是里面裹着块木头。他谢过李婆婆,送她到门口时,
老太太突然回头叮嘱:“记住,晚上别在槐树下逗留,尤其是midnight(午夜)。
”送走李婆婆,沈砚之打开红布包,里面是块巴掌大的桃木牌,上面刻着个“安”字,
边缘还缠着几缕红绳。他想起爷爷的桃木剑,心里犯嘀咕,这青瓦镇看着古朴祥和,
难道真有什么说道?夜里十一点多,沈砚之还在整理那些老书。
正房的老座钟“当”地敲了一下,他突然听到院墙外传来“沙沙”的响声,
像是有人在槐树下走动。他走到窗边,撩开破了角的窗纸往外看。
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树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风吹的。”沈砚之摇摇头,刚要转身,就看到树影里闪过一个白影,轻飘飘的,
像是件挂在树枝上的衣服。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白影又不见了。“别自己吓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爷爷的桃木剑,决定去院子里看看。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老井的青石板上积着一层露水。沈砚之握着桃木剑,一步步走到槐树下。树干粗壮,
树皮裂开深深的纹路,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腥气。他绕着槐树转了一圈,
没发现什么异常。正要转身回屋,脚边突然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只绣着鸳鸯的布鞋,
鞋面已经泛黄,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谁的鞋?”沈砚之捡起布鞋,刚想扔进垃圾桶,
就听到头顶传来“滴答”一声,像是有水滴落在他的脖子上。他抬头一看,
吓得魂飞魄散——槐树枝桠上,赫然吊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长发垂落,
正好拂过他的脸颊,冰凉刺骨。那女人的脸埋在头发里,只能看到一片惨白的下颌,
脚上光溜溜的,少了一只鞋。沈砚之手里的桃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转身就想跑,
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那女人缓缓抬起头,长发分开,
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睛黑洞洞的,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的鞋……”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看到我的鞋了吗?
”沈砚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死死盯着地上的桃木剑。就在这时,
门楣上李婆婆送的桃木牌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红光,女人的身影像是被烫到一样,
猛地往后缩了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槐树叶里。
双腿的束缚瞬间消失,沈砚之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布鞋,又看了看门外寂静的院子,
终于明白李婆婆的话不是玩笑。这老宅,果然不简单。第二章民俗馆开张,
怪事接连不断接下来的几天,沈砚之没再遇到怪事。
槐树下的布鞋被他用桃木剑挑着扔进了火盆,烧的时候发出一股难闻的焦味,
像是烧着了头发。门楣上的桃木牌依旧挂着,只是红光淡了许多,像是耗尽了力气。
民俗馆的修缮渐渐收尾。沈砚之在正房挂了块“拾遗阁”的木匾,
是他照着爷爷留下的字迹刻的,笔锋苍劲,透着股古韵。
馆里摆着爷爷的收藏:墙角立着个半旧的皮影戏箱,
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皮影人;博古架上放着青瓷碗、铜酒壶,
还有几串铜钱;最显眼的是靠窗的位置,摆着个老式留声机,喇叭口擦得锃亮。开张那天,
沈砚之没放鞭炮,只是在门口摆了两盆万年青。镇上的人好奇,陆陆续续进来看看。
大多是老人,指着某个物件念叨几句往事,年轻人则对着那些旧玩意儿拍照,觉得新鲜。
李婆婆也来了,拄着拐杖在馆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皮影戏箱前,
叹了口气:“这箱子……有些年头了。你爷爷以前总说,里面的皮影沾了人气,
放久了会‘活’过来。”沈砚之笑了笑:“李婆婆,您又吓唬我。”“不是吓唬你。
”李婆婆压低声音,“这箱子是以前镇上唱皮影戏的王瞎子留下的。听说王瞎子死的那天,
还在后台摆弄这些皮影,第二天发现的时候,人都凉透了,手里还攥着个花旦皮影。
”沈砚之心里一动,看向那个落着薄尘的皮影戏箱。箱子是红木做的,边角磨损得厉害,
锁扣上挂着把小铜锁,锁孔里积着灰,像是很久没打开过了。“我爷爷没说过这事。”他道。
“你爷爷那人,什么都藏在心里。”李婆婆拍了拍他的胳膊,“记住,别随便打开这箱子,
尤其是晚上。”送走李婆婆,沈砚之看着那个皮影戏箱,心里有些发毛。他走到博古架前,
拿起爷爷的桃木剑,想了想,还是把它放在了箱子上——权当是求个心安。傍晚关店时,
沈砚之发现门口多了个小小的纸人,穿着红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小纸伞,
像是从谁家孩子的玩具堆里掉出来的。他觉得可爱,就捡起来放在了柜台上。夜里,
沈砚之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着窗户纸,“沙沙,沙沙”,
断断续续的。他想起前几天槐树上的白影,心里一紧,抓起枕边的桃木剑,
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外面月光很亮,能看到窗台上落着几片槐树叶,并没有什么人影。
“难道是老鼠?”沈砚之松了口气,刚要转身,那刮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更近了,
像是就在窗户里面。他猛地回头,借着月光看到窗纸内侧,贴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像是个举着伞的人。再一看柜台上,傍晚捡的那个红衣纸人不见了!沈砚之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握紧桃木剑,一步步走到窗边,猛地扯开窗帘——窗台上空空如也,
只有窗纸被刮出几个细小的破洞。柜台上的纸人也回来了,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红色的衣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是幻觉吗?”他揉了揉眼睛,拿起纸人仔细看。
纸人的做工很粗糙,像是用红纸剪出来的,脸上用墨汁画着简单的五官,眼睛是两个黑点点,
却莫名让人觉得它在盯着自己看。就在这时,他听到西厢房传来“咿呀”一声,
像是有人推开了门。沈砚之心里咯噔一下,西厢房堆着杂物,门一直锁着,怎么会自己开?
他握着桃木剑,走到西厢房门口。门果然开了条缝,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墙角的蜘蛛网完好无损,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难道是风?”他皱起眉,正要关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