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魔尊的第一天,属下们跪了一地。我照着剧本念台词:“本座闭关百年,
尔等可有异心?”台下哭声震天:“尊上明鉴!属下们日日盼您出关,
连夜绣了百面‘一统三界’旗——”后来我才知道,全魔教只有我自己看过剧本。
真魔尊早被护法们宰了,这群戏精正愁找不到借口火并夺权。
而他们追杀我的理由很一致:“尊上说话太像话本子了,肯定是正派奸细!
”——直到我翻出真魔尊藏在枕下的《霸道魔尊爱上我》。---头痛,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钎子从太阳穴这边捅进去,再从那边穿出来,在脑浆里狠命搅了几圈。
还附带一百个大汉踩着破锣在耳膜上蹦迪的混响。江晏就是被这要命的动静给硬生生闹醒的。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身下倒是意外的……软?
不是他那个吱呀乱响、睡了三年硬是睡出了个人形凹陷的二手木板床。触感滑凉,
带着某种非布非革的奇异纹理,隐约还有暗纹,蹭着皮肤有点痒。他在哪儿?
昨晚……昨晚不就是熬夜赶那个见鬼的策划案,最后实在扛不住,
脸砸在键盘上……难道直接睡死过去了?现在是在医院?“唔……”他试图动动手指,
换个姿势,至少把压麻的半边身子解放出来。这一动,坏了。一股庞大到蛮横的信息流,
完全不走任何缓冲,直接从他尚且混沌的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开。不是什么有序的记忆走马灯,
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光影、森冷的杀意、粘稠的血腥气,
以及……无数张或狂热、或狰狞、或恐惧的脸,潮水般涌上来,又尖叫着退下去。
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睛上,浸在无边血海里的、属于他自己的眼睛,冰冷,暴虐,俯瞰蝼蚁,
视万物为刍狗。“呃啊——!”江晏猛地弹坐起来,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撞得肋骨生疼。不是梦。那庞杂、黑暗、属于另一个灵魂的碎片,
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神经上,带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修长,
骨节分明,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冷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却透着一股非人的锋利感。
指尖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痕迹,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渍,
又像是某种力量侵蚀后的烙印。这不是他的手。他僵硬地转动脖颈,
视线掠过身下——一张巨大得离谱的床榻,通体漆黑,非金非木,
雕刻着密密麻麻、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眼花的诡异纹路,像是活物般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蠕动。
身上盖着的……是某种说不出名字的、光滑沉重的织物,触手冰凉,
绣着大团大团暗金色的狰狞兽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
浓烈到刺鼻的、甜腻的熏香,
底下却顽强地透出一股更本质的、仿佛浸透了陈年血迹的阴冷腥气,
还有石壁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在一起,直冲脑门。这里……绝不是医院。
也绝不是任何他知道的正常地方。那些强行塞进来的记忆碎片还在不安分地涌动,
试图拼凑出更多信息。魔……尊?幽影殿?血煞……魔功?闭关?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眼前这地狱绘图般场景下显得无比真实的念头,缓缓浮上江晏的心头,
带着冰碴子,冻得他四肢发麻。他可能,大概,也许……穿越了。
还穿成了一个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路数的魔尊。还没等他从这个晴天霹雳里缓过神,
消化一下“魔尊”究竟是个什么级别的麻烦,寝殿外,
那两扇看着就死沉、刻满鬼画符的巨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没有脚步声。
一道人影,像一抹真正的影子,又像是从门外无边的黑暗里直接析出、凝结而成,
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停在离床榻十步远的地方,垂首,躬身。
来人穿着一身紧窄的玄色劲装,几乎与殿内的阴影融为一体。
脸上覆着一张毫无纹饰的纯黑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无波,甚至有些空洞,
看向江晏时,没有属下面对尊上的敬畏狂热,也没有惊讶于“尊上醒了”,
更像是在看一件物品,确认其状态。“尊上。”声音也是平的,听不出年纪,辨不出情绪,
“您醒了。诸位长老与护法已在外殿恭候多时。”江晏的喉咙发干,发紧。
他想问“你是谁”,想问“这是哪儿”,想问“我睡了多久”,一大堆问题挤在嗓子眼,
几乎要冲口而出。但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那些冰冷的记忆碎片在提醒他,
还有门外“恭候多时”的什么长老护法……求生欲,或者说,
避免立刻被当成夺舍妖人干掉的警觉,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不能露馅。至少现在不能。
他强行压住喉咙里的颤抖和胃里的翻腾,努力回想碎片里那个“魔尊”应有的姿态。
他慢慢、慢慢地吸了一口气,那甜腻腥冷的空气灌入肺腑,激起一阵恶心。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试图将所有的惊惶都压到最深处,让脸上只剩下空白一片的冰冷。
学着记忆中那模糊的、属于魔尊的语调,他开口,
声音因为久未使用(或者纯粹是吓的)而异常沙哑低沉,在这空旷死寂的寝殿里,
竟也带上了几分莫测的意味:“嗯。”一个字,吝啬至极。黑影,或者说,
这个不知名的影卫(江晏暂时这么认定),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有瞬间的聚焦,极快地在江晏脸上扫过,又恢复了原状。“是。
属下为您更衣。”影卫上前,动作精准、迅捷、沉默得像一道程序。
从旁边同样漆黑的壁橱里取出一套繁复的玄色袍服,
上面用暗银线绣着大片的、张牙舞爪的不知名魔纹。伺候江晏穿上,束腰,
佩上一枚触手冰寒刺骨的墨玉坠子。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眼神也规规矩矩地低垂,
不与他有任何接触。江晏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摆弄着,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这影卫太安静,
太规矩,反而透着一股不对劲。
还有门外那些“恭候多时”的家伙……他们知道“魔尊”醒了吗?等了多久?为什么等?
穿戴完毕,影卫退后一步,再次垂首:“尊上,请移步外殿。”江晏没动。他需要时间,
哪怕多一秒钟,来想想对策。剧本?对,那些碎片里,
好像有关于“出关”的模糊场景……该说什么?做什么?他搜肠刮肚,
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揪出几句断断续续、像是仪式开场白一样的东西。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应付过去再说。他抬步,走向寝殿大门。袍袖沉重,步伐虚浮,全靠一股气撑着。
影卫如影随形,却又始终保持着那段固定的、令人不安的距离。沉重的殿门在面前完全洞开,
更加浓烈的熏香气味混杂着一丝……紧绷的、难以形容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比寝殿更加宏伟、也更加阴森的大殿,穹顶高得看不清,四周矗立着狰狞的魔像,
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火焰,将偌大的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绿。而大殿中央,
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粗略一看,不下百人。服饰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无一例外,气息晦涩深沉,周身都萦绕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煞气或血气。此刻,
他们全都深深地低着头,额头触地,姿态恭敬到了极致。江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腿肚子差点转筋。这阵仗……也太大了点!他硬着头皮,
走到大殿尽头那高高在上的、白骨与黑铁铸就的王座前,转身,坐下。王座冰冷坚硬,
硌得他生疼,更像是一块砧板,而他则是待宰的鱼。影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王座后的阴影里,
仿佛从未存在过。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些幽绿火焰无声跳跃,
将下方跪伏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如同群魔乱舞。压力。
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从每一道跪伏的身影上散发出来,汇聚成一片粘稠的沼泽,
几乎要让江晏窒息。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等他这个“魔尊”开口。不能再沉默了。
江晏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疼痛**几乎停摆的大脑。他回忆着那些碎片里的语调,
努力模仿那种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冰冷。他缓缓开口,声音经过空旷大殿的放大,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紧张而产生的奇异回响:“本座闭关百年,
尔等……”他顿了顿,因为下面该说什么,碎片里模糊不清。情急之下,
他脑子里莫名蹦出一句无比熟悉的、在各种古装剧里用烂了的台词,
几乎没过脑子就顺了出来:“……可有异心?”话一出口,江晏心里就咯噔一下。完了,
是不是太老套了?太像台词了?会不会露馅?然而,
预想中的质疑、沉默、或者冷笑并没有出现。下方死寂了一瞬。紧接着——“呜哇——!!!
”哭声。震耳欲聋、撕心裂肺、仿佛死了亲爹又发现自己全家被灭门一样的嚎哭声,
猛地炸开,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那声音之整齐,之洪亮,之感情充沛,
简直像排练过一百遍!只见跪在最前排的几个人,猛地抬起头来,涕泪横流,
脸上的肌肉因为过于激动而扭曲着,一边用袖口(那袖口上还绣着毒虫)狠狠抹着眼泪鼻涕,
一边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尊上明鉴!尊上明鉴啊!!
”一个穿着暗红长袍、胖得像座肉山的老者哭得浑身肥肉乱颤:“属下对尊上忠心耿耿,
天日可表!这百年来,属下日日守在闭关室外,餐风饮露,不敢须臾远离,
就盼着尊上神功大成,早日出关啊!!属下……属下想您想得头发都白了三百根啊!!!
”旁边一个面色惨白、眼神阴鸷的中年文士模样的男人也不甘示弱,哭声尖利:“尊上!
您可算出关了!没有您坐镇,我圣教如失擎天之柱,日夜惶恐,备受那些伪君子欺凌!
属下……属下每每思及尊上昔日威严,便心如刀绞,夜不能寐啊!”他哭得太过投入,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哭喊声、表忠心声、磕头声混成一锅煮沸的粥:“尊上!属下们盼星星盼月亮,
终于把您盼回来了!”“百年孤独,百年思念,属下等的就是今日!”“尊上无恙,
实乃我圣教万千子弟之福,三界苍生之幸啊!!”(这句也不知道是谁喊的,听着格外离谱。
)江晏彻底懵了,僵在王座上,手脚冰凉。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就算这个魔尊以前威信再高,闭关时间再长,也不至于这样吧?
这哭得……怎么透着一股浓浓的、用力过猛的表演味儿?就在他头皮发麻,
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时,那个哭得最凶的胖长老,忽然用与他体型不符的敏捷,
从袖子里(天知道他那紧巴巴的袖子怎么塞下的)猛地抽出一面……旗子?紧接着,
像是听到了无声的号令,后面跪着的人群里,唰唰唰,又站起好几十号人,
每人手里都高举着一面旗帜,哗啦啦地展开。瞬间,大殿里飘扬起上百面黑底红字的大旗,
上面龙飞凤舞地绣着四个大字——“一统三界”。字迹鲜红欲滴,在幽绿火光下,
仿佛是用血写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廉价感。胖长老举着旗,
哭喊得更加情真意切:“尊上您看!属下们知道您心心念念便是光大圣教,一统三界!
这百年来,属下们无一日敢忘尊上宏愿!大家自发组织,日夜赶工,一针一线,
亲手绣制了这百面‘一统三界’旗!就等着您出关这天,献与尊上,
以表我等赤诚之心、追随之志啊!!!”“噗——”江晏差点没绷住,
一口老血(虽然没有)憋在胸口。绣……绣旗?还日夜赶工?一针一线?
你们是凶名赫赫的魔教长老护法,不是居委会搞文艺汇演的老太太!他的目光扫过下方。
那些举着旗子的人,一个个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他,
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反应。而那些没有举旗、依旧跪伏在地的人,则把头埋得更低,
身体微微紧绷。不对。很不对。这场面越热闹,越情真意切,江晏心里那股寒意就越重。
太假了。假得让人毛骨悚然。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这场盛大的、滑稽的欢迎仪式,
底下到底涌动着什么?他强迫自己冷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不能慌,至少现在,
他们似乎还在“演”。他得配合,至少表面上。他缓缓抬手,示意了一下。
哭声、喊声、旗帜的抖动声,如同被一刀切断,戛然而止。瞬间恢复的死寂,
比刚才更让人心惊肉跳。所有人都仰着脸,望着他,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辨。
江晏喉结动了动,用那副努力维持的冰冷腔调,干巴巴地说:“……尔等有心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本座初醒,
神思未复。”他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教中事务,
暂由……诸位依例处置。”他不敢点名,不敢分配,只能含糊过去。然后,
不等下面有任何反应,他猛地站起身,黑袍拂动:“都退下吧。
”语气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急促。下方众人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
再次齐刷刷地伏地:“谨遵尊上法旨——!”声音洪亮,依旧整齐划一。
人群开始如潮水般退去,井然有序,寂静无声。只有那百面“一统三界”旗,被留下,
胡乱堆放在大殿中央,像一堆无人理会的破布,在幽绿火光下,红得刺眼。很快,
大殿里空荡下来,只剩下江晏,和王座后阴影里那个无声无息的影卫。
江晏脱力般坐回冰冷的王座,冷汗涔涔。他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看向那堆旗帜,又看向下方空旷、阴森的大殿。刚才那一幕,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回放。
那些涕泪横流的脸,那些震天的哭声,那些鲜红的旗帜……每一个细节,
都透着精心编排的诡异。他们不是在迎接魔尊。他们是在……试探。用一场荒唐的戏,
试探这个“出关”的尊上,到底还是不是他们认识、或者期待的那个魔尊。
江晏的心不断下沉。这个魔尊的皮,不好披。这些“自己人”,恐怕比任何敌人都要危险。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魔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还有……那个影卫。江晏慢慢转过头,目光投向王座后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你,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竭力平稳,“叫什么名字?”阴影蠕动了一下,
影卫如同鬼魅般无声滑出,再次停在那十步远的固定距离,垂首:“回尊上,属下影七。
”编号?江晏心里记下。“影七。本座闭关百年,外界之事,所知寥寥。
你……”他斟酌着词句,“将近年教中大小事务,拣重要的,说与本座听。
”影七沉默了片刻。那双空洞的眼睛在面具后似乎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尊上闭关期间,
教中一切如常。诸位长老、护法各司其职,并无大事发生。”滴水不漏。等于什么都没说。
江晏盯着他:“‘一统三界’旗,是怎么回事?”“乃是诸位长老、护法感念尊上宏愿,
自发绣制,以表忠心。”影七的回答机械而平稳,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自发?感念?
江晏一个字都不信。但他知道,从影七这里,恐怕问不出更多了。这个影卫,
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本座要静修。无事不得打扰。”江晏挥挥手,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不仅仅是精神上的,这具身体似乎也异常虚弱。“是。”影七躬身,
无声退后,重新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江晏独自坐在高高的王座上,
望着脚下空旷阴冷的大殿,那堆刺眼的红旗,以及四周魔像眼眶里跳跃的鬼火。
一股强烈的、冰冷的孤独和危机感,将他紧紧包裹。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而身后那些看似恭敬的“自己人”,随时可能伸出手,将他推下去。
他必须找到线索,必须尽快了解真相。这个“幽影殿”,这个“魔尊”的身份,
还有那些戏精下属……到底隐藏着什么?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王座,扫过寝殿的方向。
或许,答案就在这具身体原本最熟悉的地方。他站起身,拖着沉重冰冷的袍服,一步一步,
走回那间奢华而死寂的寝殿。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寝殿内,
熏香的味道依旧浓烈。江晏没有唤人,他需要独自待着,整理思绪,同时……搜寻。
他仔细检查了寝殿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地面、那些狰狞的装饰、巨大的衣柜……触手所及,
皆冰冷坚硬,带着魔功侵蚀后的细微痕迹,但没有暗格,没有机关,至少以他浅薄的认知,
发现不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巨大的黑玉床榻上。他走过去,坐在床边,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滑冰冷的床沿。忽然,指尖在某处雕刻纹理的凹陷里,
感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周围的滞涩感。他心中一动,俯身仔细查看。
那是一个位于床头侧面、极其隐蔽的浮雕魔纹的中央,纹路复杂,
但其中一小块区域的磨损似乎略有不同,颜色也稍暗,像是经常被摩挲。他尝试着,
用指尖按照某种顺序,按压那几个略显不同的纹路突起。“咔哒。”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寝殿里清晰可闻。床头靠近枕头的位置,一块巴掌大的黑玉悄无声息地滑开,
露出了一个浅小的暗格。暗格里没有神功秘籍,没有惊天秘密,只有一件东西。一本……书?
江晏屏住呼吸,将它拿了出来。书很薄,封面是一种黯淡的深紫色软皮,没有任何字样。
看起来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他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预感,翻开了封面。扉页上,
显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霸道魔尊爱上我》(下册)江晏:“……”他的手指僵在扉页上,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他木然地继续翻动。书页泛黄,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抄字迹,与扉页同出一源。然而内容……【……他邪魅一笑,
冰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声音低沉而危险:“女人,你是在玩火。”她倔强地别开脸,
眼中含泪:“就算你是魔尊,我也绝不会屈服!”……】【……魔尊大殿中,
他挥手屏退左右,将她逼至墙角,炙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耳畔:“三界众生皆入我彀中,
唯有你,是唯一的变数。说,你究竟是谁派来的?”……】【……她中毒昏迷,他震怒,
赤红着双眼抱着她嘶吼:“若她有事,本座要这天下陪葬!”殿外血流成河,
而他只是小心翼翼地为她渡入真气,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柔情……】江晏一口气没上来,
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把肺咳出来。他啪地合上书,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度污秽恐怖的东西,
猛地把它扔回了暗格里,心脏狂跳,脸颊发烧。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个动辄血流成河、眼神冰冷暴虐的魔尊……枕头底下藏这个?!睡前读物吗?!
还“下册”?那“上册”在哪儿?被谁拿走了?!荒谬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
却又诡异地冲淡了些许恐惧。这发现太打败,太超出理解范围。但紧接着,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可怕的念头,缓缓浮了上来,冻结了他的血液。
如果……如果这本令人脚趾抠地的言情话本,真的是原主魔尊的私藏,
是他不为人知的隐秘爱好。那么,今天在大殿上,他江晏,一个刚穿来的冒牌货,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句“本座闭关百年,尔等可有异心”……是不是太“正派”了?
太“像话本子里正道魁首的台词”了?而那些下属,那些戏精长老护法们,
是不是正因为察觉到了这种“不像”,才会上演那么一出夸张到滑稽的欢迎戏码?
他们不是在表忠心,他们是在观察,在确认!他们怀疑他了!怀疑这个“出关”的尊上,
是不是哪里不对劲,是不是……换了人!“尊上说话太像话本子了……”这句话,
仿佛一声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难道……这才是他们真正起疑、甚至可能已经暗中决定要“处理”掉他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表现得不够像魔尊,而是因为他表现得……太像某种“模板”上的魔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