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全村都把我当成了疯子。
一个女人,还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城里女人,要一个人去开垦西村头那片鬼都不拉屎的荒地。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村里的男人议论纷纷,都说我不自量力。
妇人们更是把我当成了反面教材,整天在家里教育自家女儿,以后千万不能学我这样“不守本分”。
张婆子的腰杆,又挺直了。
她走到哪都说:“等着瞧吧,不出十天,她就得哭着回来求饶。”
我没理会这些。
第二天一早,我就扛着那把新式锄头,去了西边荒地。
我没急着动手,而是先绕着荒地走了一圈,规划了一下。
这片地大概有三十多亩,确实很大。
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我需要帮手。
但现在,没人信我。
我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我的目光,落在了村里最东头,那间快要塌了的茅草屋。
屋主叫赵石头,二十出头的愣头青。
他爹娘死得早,一个人过活,是村里最穷的一户。
因为穷,也说不上媳妇。
他人不坏,就是有点憨,脑子一根筋,但力气很大。
村里谁家有重活,都会花几个铜板雇他。
他就是我的目标。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编草鞋。
见我来了,他有点手足无措,脸都红了。
“纪……纪姑娘,你找我?”
我点点头,开门见山。
“石头,我想请你帮忙。”
我把我开荒的计划跟他说了。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纪姑娘,那块地……真能种出东西?”
“能。”我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但能,而且收成会比村里任何一块地都好。”
我接着说:“我没钱雇你。但我可以跟你做个交易。你帮我开荒,工钱我先欠着。等到秋收,除了工钱,那块地收成的两成,归你。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两成。
三十亩地的两成收成。
如果我没吹牛,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赵石头不是傻子,他只是老实。
他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茅草屋。
他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粮食。
“纪姑娘,他们都说你是……”他欲言又止。
“说我是疯子,对吗?”我替他说了出来。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笑了笑,“我是不是疯子,秋收之后就知道了。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个赌,你跟不跟?”
赵石头沉默了很久。
他那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
帮我,可能会白干一场,还会被全村人笑话。
不帮我,他就会继续过着现在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一辈子都别想娶上媳妇。
最终,他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
他站起来,胸膛挺得高高的。
“纪姑娘,我信你!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就这样,我有了第一个追随者。
第二天,赵石头就扛着他家那把破锄头,跟我一起出现在了西边的荒地上。
全村人都惊呆了。
张婆子直接找到了赵石头家里,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傻子,被狐狸精迷了心窍。
赵石头闷着头,一句话也不反驳。
等张婆子骂累了走了,他扛起锄头,比以前干得更卖力了。
开荒是件苦差事。
地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根系盘根错节,很难清除。
还有很多石块,都要一块块地捡出去。
赵石头力气大,负责主要的体力活。
我则负责技术指导。
比如,怎么用火烧法来快速清除杂草,同时给土地增加草木灰肥料。
比如,怎么规划田垄的走向,才能最有利于灌溉和通风。
这些知识,对他们来说,都是闻所未闻的。
我虽然体力不行,但也没闲着。
除草,捡石子,什么都干。
几天下来,我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脸也晒黑了。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苦。
看着荒地一点点地被清理出来,露出下面肥沃的土壤,我心里充满了希望。
这感觉,比在宫里当妃子,要踏实得多。
我们俩干了大概七八天,又有两个人加入了我们。
是村里的两兄弟,家里也穷得叮当响。
他们是看到赵石头每天都干劲十足,而且我们开荒的进度确实很快,动了心。
我跟他们谈了同样的条件。
他们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
我们的小队伍,变成了四个人。
这下,张婆子更坐不住了。
她开始在村里散布新的谣言。
说我一个寡妇门前是非多,专门勾搭村里的穷小子,不知廉耻。
还说我跟赵石头他们三个人,在荒地那边,白天干活,晚上就……
话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那两兄弟的家人听了,有点动摇,想让他们退出。
那天晚上,我把他们三个人叫到了一起。
我没解释什么,只是拿出了一个陶罐。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种黑乎乎的,发酵过的糊状物。
“这是我做的东西,叫‘豆饼肥’,用黄豆渣和一些东西发酵成的。把它埋到地里,能让土地变得更肥沃,庄稼长得更好。”
然后,我又拿出了几颗看起来皱巴巴的种子。
“这是红薯种。我们要在月底前,把所有的地都翻好,施上肥,然后把这些种下去。”
我看着他们三个。
“外面的话,你们不用理。你们只需要记住,秋天,这片地会给你们想要的一切。房子,婆娘,都有。”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们心里。
三个大男人,看着我,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们干活比之前更拼命了。
谣言,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