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占了我身子那日,我想着死了也好。毕竟母亲厌弃我,唯有阿姐爱我。
可穿越女偏要伤害阿姐,她争抢母亲的偏宠,窃取阿姐的才名,连阿姐的姻缘也要染指。
直到宫宴那夜,穿越女再次当众作出传世名篇,满堂喝彩声中,阿姐轻笑:“这出戏,
该落幕了。”1我生于除夕夜的爆竹声里。母亲不喜我,我的出生,让她丢了半条命,
从此不能再生育。于是出生的第二天,她便命人将我抱去府中最偏僻的听雪阁,
除了乳母和伺候的下人,再不许其他人与我接触。年节家宴,便是我唯一能见到她的时刻。
偏生我这身子不争气,日日汤药不断,却始终不见起色,往往连起身都难,
更别说踏出这院子。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听雪阁的四方天地,
就是我这十三年的全部世界。今年腊月里,我的身子愈发虚弱了,常常整日昏睡,
醒来时连药碗都端不稳。贴身丫鬟云裳喂我喝药时总说:“姑娘且宽心,府医不是说了么?
只要好生将养着,开春定能大好的。”可我心里明白,就我这样的状态,怕是活不到及笄。
腊月廿七那夜,我又咳了半宿。汤药入口时,我忽然觉得累极了。这么多年来,
不管喝什么汤药,我这身子都不见好,倒不如让老天早早收了我,不用给别人添麻烦。
许是老天听到了我的心声,最后一口药刚咽下,我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
我竟飘在了房梁上,往下望去,云裳跪在榻前,几个婆子围在旁边,有人去探我的鼻息。
“没气了……”一个婆子颤声道,“快去禀报夫人!”老天爷你待我真薄,
想活着时不让我活,想死了就让我死。不过也好。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吧。母亲,
她一向厌恶我,我死了,她应该会松一口气吧。阿姐想必也不用再为我这个累赘费心了。
毕竟她可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世家贵女中的第一人。而我呢?
走两步路都要喘半天。这样的妹妹,说出去都很丢人吧?就是对不住云裳,
自我记事起她便来到了我身边,尽心尽力伺候我。早知会死在今夜,
我定先托阿姐给她寻个好去处……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宁!”是阿姐的声音!我看着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发髻都散了,
哪还有平日里那个端庄稳重的尚书府大**模样?跟在阿姐身后的母亲却是慢悠悠地走进来,
眉头微蹙,似乎很不满这里的药味。就在她准备开口时,榻上的“我”突然睁开了眼睛。
2“我……”沈月华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古朴的雕花床上。她怔怔地看着头顶的锦帐,
记忆还停留在被公司辞退的最后一刻。“阿宁感觉如何了?
”一个穿着淡青衣裙的少女正俯身看她,眉眼温柔。她下意识张口,
一个称呼自然而然滑到嘴边。“阿姐……”就在这时,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汤药的苦涩,年节的孤寂,对阿姐林景昭的依恋,对母爱求而不得的渴望,
还有深埋心底的自卑……“既然无事,就好生歇着,莫要再闹出动静。
”说话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也是这具身体的母亲。王氏。
王氏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她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可沈月华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酸楚,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别把母亲的话放心上。
”林景昭临走前柔声说,“阿姐在。”在房梁上的我目睹了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沈月华强撑着下床,环顾这间困了我十三年的屋子,目光最终落在妆台的镜子上。“林景宁,
”她对着镜中苍白的面容低语。“我叫沈月华,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并非有意占你的身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来到这里之前,我刚被公司辞退。上司说我能力不足,
项目总是搞砸……”“在我们那里,我活得很失败……”“但在这里,或许能重新开始。
”“对不起,占用了你的身体,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我飘在梁上,
静静听着沈月华的话。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原来这个占据了我身体的人,
在另一个世界也活得这般艰难。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沈月华慌忙躺回榻上,
闭眼装睡。是阿姐去而复返。阿姐在榻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
那是我去年绣给她的,针脚歪歪扭扭,可她一直带在身边。“阿宁,”阿姐声音很轻。
“今日是母亲第一次在你病着时过来,你别怪她。无论如何,阿姐永远在你身边。
”我的心一揪。母亲不许其他人与我接触,可阿姐总是忤逆母亲的意思,经常跑来看我。
我知她受了母亲不少责骂。母亲一心想把她培养成京城第一闺秀,总让她学许多东西。
阿姐有时不肯学,非要母亲同意让她来看我才愿意学。这些事她从不跟我说,
都是她身边的嬷嬷心疼她,偷偷讲给我院里的人听的。虽然我不太理解嬷嬷为什么要这样做。
至于母亲……我看着她刚才站的位置。明明知道不该期待,
却还是盼着她能表现出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关心。可她大概觉得,我活得是个麻烦吧。
也许沈月华真能活出个样子来。不像我。我盯着自己半透明的手看了许久。现在这算什么?
不是说人死后会下地狱吗?我怎么还在人间,还是以灵魂的形态。心下一动,
我向上猛地一窜。没有任何阻碍,我就这样穿透了房梁和瓦片,轻飘飘站在了屋顶上。
十三年来第一次。风直接吹透了我的魂体,带着远处草木的气息。奇怪,
魂魄也能闻到味道吗?低头看去,院子里那棵陪伴了我无数日夜的枯树,
从上面看原来是这样的。一种奇异的自由感在心口涌动。
我转过身望向府邸那些从未去过的地方。心念一动。屋檐、树梢、回廊在身下掠过。
我飘出了听雪阁的范围,来到了连接各院落的抄手游廊之上。廊下灯笼透出昏黄的光,
却照不出我的影子。守夜婆子揣着手靠在柱子上打盹,她的呼吸声在我“耳边”异常清晰。
我终于……可以看清这座府邸了。不再是透过窗户狭窄的一角,不再是依靠旁人的只言片语。
我可以去任何地方,知晓任何秘密。这死后才得来的自由,真是荒谬。4听雪阁。次日清晨,
云裳端着水盆进来,见沈月华已自行坐起。“**,您能起身了!”云裳又惊又喜,
“您昨晚睡得可好?头还晕不晕?”沈月华摇摇头:“好多了。今日想出去走走。”厨房内。
两个婆子边择菜边嘀咕。“奇了,听雪阁今早竟来要新鲜牛乳和鸡蛋,说是二**要用。
”“那位能吃得下这些东西了?前几日不是连米汤都咽不下几口么?”“谁知道呢,
许是病过这一场,往后身子也会好起来了!”云裳遇见林景昭身边的大丫鬟春喜。
“云裳姐姐,听说二**大安了?”春喜笑着递过一小包糖,“我们**让送的。
”“劳大**记挂,”云裳接过糖,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我们**身子爽利多了,
还让我回禀夫人那边,今年的除夕家宴,**想出席呢!”春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揽月阁,将云裳的话原原本本说给林景昭听。“**,二**这还是第一次出席家宴呢。
”林景昭正在临帖,闻言手下不停,只微微一笑:“阿宁能振作起来,是好事。
”除夕家宴那日,沈月华果真出现了。满屋笑语在她进门时静了一瞬。“女儿来迟,
请父亲、母亲安。”她行礼的姿态很标准。王氏眼皮都没抬,“既来了,就坐下吧。
”沈月华姿态温顺,伸筷夹了一小块鱼肉,小口吃着。林景昭心头悄悄浮上些许异样来。
阿宁从小最讨厌鱼腥味,沾一点都不肯的。她记得去岁家宴,她遣人送了鱼羹给阿宁,
阿宁只吃了一口便呕了半宿。宴后几日,林景昭寻了个由头去听雪阁。
她特意带了阿宁从前最爱的桂花糖糕,却见对方只浅尝一口便放下,
说“如今觉得太甜腻了”。又过两日,她提起儿时一同在后院埋许愿瓶的趣事,
沈月华眼神茫然了一瞬,才恍然笑道:“阿姐不说,我都要忘了。
”林景昭脸上的笑意依旧温柔,心却一点点沉下去。从听雪阁出来,
春喜小声问:“**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阿宁病了这一场,倒是把从前的习惯都改了。
”春喜闻言,若有所思。“奴婢听说,二**这几日常去夫人院里请安,
还跟针线房的绣娘请教苏绣技法。甚至……还让云裳寻来您常临的字帖。”林景昭脚步微顿,
心底的异样感更强了些。阿宁自幼体弱,连执笔都费力,更别提对女红上心。
如今这般勤奋好学,实在蹊跷。与此同时,沈月华正带着刚做好的点心,
站在王氏所住的锦瑟堂外。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温顺的笑容。“母亲,女儿新学了点心,
请您尝尝。”王氏正闭目养神,闻言只挥了挥手。一旁的高嬷嬷会意,“二**有心了,
夫人正在歇息。”沈月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死心:“那,请嬷嬷代为转交。
若母亲觉得尚可入口,女儿下次再做。”“二**,”高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提醒。
“夫人不喜甜食,往后这些琐事,就不必费心了。”沈月华怔在原地,
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门,心头涌上浓浓的无力感。这些日子,
她送来的茶点、抄写的经卷、精心准备的绣品,无一例外都被退了回来。
王氏的态度明确——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徒劳。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在半路遇见了林景昭。
“阿宁这是从母亲处来?”林景昭目光扫过她空着的双手。
沈月华勉强笑了笑:“去给母亲请安,不敢多扰。”林景昭执起她的手,目光在她指尖停留。
那里有练字磨出的薄茧,还有针扎的细小伤口。“阿宁近来很是勤勉,
”“我只是……想多学些东西。”沈月华低头搅着手指,林景昭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阿宁从前,总爱拽着她的衣袖,说些听雪阁里琐碎小事,对琴棋书画从不上心,
就喜欢翻些游记,或者摆弄些简单的绣活。“春喜。”“**有何吩咐?”春喜快步上前。
“你去听雪阁一趟,就说……三日后母亲要去相国寺祈福,问二**可要同去。
”春喜愣了一下:“夫人往年祈福,不是只带**一人吗?”“所以更要问问。
”林景昭唇角弯起弧度。“阿宁如今好些了,也该多出去走走。若是她想去,
我自会去母亲跟前为她说话。”春喜会意,福身退下。听雪阁内,沈月华听到春喜的传话,
眼睛发亮。“真的吗?母亲愿意带我去?”春喜笑着回道:“大**说,若二**想去,
她会在夫人面前为您说话的。”“想去,自然是想去的!”沈月华连连点头,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待春喜离去,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机会正式走出府门,更是第一次有机会与母亲同行。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终于要被这个家,被那位冷漠的母亲,稍稍接纳了。
5我飘荡在听雪阁上方,看着沈月华忙碌雀跃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沈月华成为“我”之后,我那病弱的身子竟慢慢好起来了。这些天来,除了锦瑟堂,
我把尚书府逛了个遍。我想出去看看。可每次总会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回来,
不管是什么位置。墙外面就是街道,能听见声音,能看到人影。可我出不去。原来,我死了,
还是被困在这里。以前是听雪阁,现在是整个尚书府。三日后,天光未亮,
沈月华便已起身梳妆。她特意选了素净衣裳,薄施脂粉,看着温顺乖巧。府门前有动静时,
我还是没忍住,跟了过去。我看见沈月华上了那辆专属于母亲和阿姐的马车。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我追到墙边,看着马车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还是出不去。
一种被遗弃的孤寂感,将我彻底淹没。相国寺内,香烟缭绕。沈月华跟在王氏和林景昭身后,
学着她们的样子上香跪拜,姿态恭敬,眼神却忍不住四处打量。王氏全程不搭理她,
只在与住持寒暄时,才露出些许笑意。林景昭则始终端庄得体,
一举一动引得几位同来祈福的官家夫人低声称赞。沈月华偷偷模仿林景昭的仪态,
心中既羡慕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同样是女儿,差距为何如此之大?礼佛毕,
一个小僧人引她们去禅房休息。路过一棵古柏时,一位眉须皆白的老僧正站在树下,
目光平和地望过来。王氏停下脚步,与之见礼。林景昭也上前行礼。
沈月华轻轻拽住林景昭的袖子,好奇地问:“阿姐,这是谁啊?”“这是慧明大师,
你出生那日,他为你批过命!”林景昭低声在沈月华耳边说道。
慧明大师的目光在林景昭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随即又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紧跟在她身后的沈月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转向王氏,
双手合十:“林夫人,贫僧有几句话想与林大**单独说,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王氏虽有些意外,但慧明大师德高望重,她自无不允,由小僧人引着先去禅房。
林景昭示意沈月华在原地稍候,自己则随着慧明大师进了禅房。“大师,舍妹近日判若两人,
方才大师可是看出了什么?”林景昭开门见山。
慧明大师取出一张符纸和一枚铜钱:“令妹命数未尽,贫僧方才观令妹魂魄,
与肉身不甚契合,确非本主。”林景昭压下翻涌的心绪,维持着镇定。“大师可有法子验证?
”“取清水一碗,化入此符,再取令妹指尖血一滴,血入水后,将这枚铜钱置于碗中间,
若铜钱沉向清澈一侧,便是本魂;若沉向浑浊一侧,便是外魂入体。
”林景昭的心头一紧:“若是外魂,该如何是好?”“强行驱离恐伤及本体,须寻得契机,
令其自愿离去。”“什么契机?”“待她心愿了却之时,
或是彻底绝望之时……”慧明大师语气顿了顿,“或许逍遥王世子能助你一臂之力。
”林景昭一怔,“谢长澜?”谢长澜,京中闻名的纨绔子弟,行事不羁,整日里没个正经样,
能帮上什么忙?不过,谢长澜与阿宁倒算是青梅竹马,幼时他常来寻阿宁玩,
后来不知怎的两人突然不来往了。慧明大师看穿她的疑虑,
意味深长道:“谢世子生来便具异禀,能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能听常人所不能听之语。
若二**魂魄尚在府中,或许唯有他能寻到。”林景昭心中燃起希望,
对着慧明大师郑重行了一礼。“景昭……明白了,多谢大师提点。”正说着,
门外小僧人出声:“林大**,方才有个丫鬟说,
与您同来的那位姑娘和一位公子往竹林去了。小僧瞧着那公子似乎是齐世子。
”林景昭脸色骤变。齐烨?他怎么会……5沈月华在古柏下等候,
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忽然,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这位**可是在等人?
”她抬头,看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那男子眉眼清隽,身姿修长,
一眼便让她移不开视线。这般男子她在现代从未见过。沈月华慌忙回礼,脸颊微微发烫。
“寺后竹林景致极好,”齐烨语气随意,“若是等人烦闷,不妨去走走?
”沈月华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云裳扯了一下沈月华的袖子:“**,
这不合规矩……”“光天化日,佛门清净之地,还能出什么事?”齐烨挑眉打断云裳。
沈月华下定决心:“云裳,你就在此地等候阿姐,我去去就回。”云裳焦急地跺脚,
忙去寻林景昭。两人漫步竹林,齐烨刻意放缓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是随家人来上香的?”“是随母亲和姐姐来的。”沈月华答道。齐烨心中已有猜测,
方才瞧沈月华与他那个未婚妻模样有几分相似,果不其然。“令姐是?”“家姐林景昭。
”“原是林尚书府的千金。”齐烨微微一笑:“说起来,在下与令姐倒是……旧识。
”他话到此处微微一顿,想看看这位不曾见过的二**有何反应。沈月华却未深想,
只觉得这位齐公子待人亲切,比府中那些势利眼好。“在下齐烨,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林景宁。”……林景昭寻到竹林中时,只见齐烨与沈月华相谈甚欢。
沈月华脸上带着罕见的娇羞。林景昭脸色骤冷。“阿宁!”她快步走近,
不着痕迹地将沈月华护在身后。“齐世子今日好雅兴。”齐烨拱手回礼,
面上笑意更深:“恰逢其会罢了,二**天真烂漫,很是可爱。
”林景昭语气微冷:“舍妹年幼,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世子海涵。”随即转向沈月华,
语气中带着提醒:“阿宁,母亲还在等我们,莫要打扰世子清静了。
”沈月华像是被点醒一般,慌忙低下头:“是,阿姐。
”齐烨语气温和:“既然夫人还在等候,就不耽搁二位了。”“世子请自便。
”林景昭微微颔首,随即对沈月华柔声道,“我们走吧。”她轻轻握住沈月华的手腕,
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沈月华被动地跟着她转身,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齐烨一眼。
齐烨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地目送她们离开,礼数无可挑剔。直到走出竹林,
林景昭才松开手:“往后见到外男,需记得分寸。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单独与之相处,
传出去于你名声有碍。”沈月华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有些难堪,
只能小声应道:“阿姐,我记住了。”回到府中,她挥退了其他下人,只留云裳在身边伺候,
状似不经意地问云裳:“今日那位齐世子,瞧着倒是和气……你知道他吗?
”云裳正为她整理床铺,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小心地看了眼沈月华的脸色,
才回道:“回**,奴婢虽未见过齐世子,但听前院的丫鬟们说过,
齐世子是靖安侯府的嫡长子,去岁已经与咱们大**定亲了,成亲的日子定在明年开春。
”沈月华的心猛地一沉。“原来是这样。”她声音有些发涩,“阿姐与齐世子,很是般配。
”“奴婢还听说,齐世子对谁都是这般和气,今日大**那番话也是为**好……”6夜里,
沈月华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还在想今天的事情。那股难堪和悸动,不停发酵,
渐渐变成了不甘和怨恨。【叮!检测到你身处不公平的情节中,
“女配逆袭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沈月华吓了一跳,猛地环顾四周:“谁?”【宿主无需惊慌,本系统存在于你的意识中,
将辅助你,抢夺女主气运,成为这个世界新的主角!】系统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沈月华的心脏狂跳起来。系统!这难道是穿越者的金手指?“具体怎么做?”她颤声问道。
【本系统将发布任务,引导你接近关键人物,掠夺气运之女林景昭的机缘、名声、人脉,
乃至……姻缘。任务成功可获得积分与属性奖励,积分可兑换各类技能道具,也可预支积分。
】“当前可领取新手任务:三日内与关键人物齐烨偶遇一次。奖励:积分50点,
魅力值+1。”齐烨!沈月华回想起今日竹林里齐烨温柔的笑意,林景昭训诫她的冷漠眼神。
林景昭永远端庄得体,永远完美无瑕,如今连婚事都是顶好的……凭什么呢?
我也是林家女儿,我也应该拥有这些……“我接受任务!”沈月华坚定回应。
沈月华突然对着空气开口时,我正飘在房梁上打盹。我瞬间清醒,
死死盯着下面这个占了我身子的孤魂。她疯了不成?大半夜和空气说话?“放心,
”她对着空气冷笑,“我会让齐烨眼里只有我。林景昭算什么,等着看吧。”我立刻意识到,
这个孤魂好像要伤害阿姐。我按捺不住,往阿姐的揽月轩飘去。阿姐尚未安寝,她坐在榻上,
手中拿着那个我绣的丑香囊,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复杂。“慧明大师今日的话,
实在令人心惊……”她的话语顿住,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春喜,
你还记得吗?”阿姐的声音带着一丝恍惚,“我四岁那年的除夕,母亲生阿宁,
差点没能熬过来。”我飘在窗外,魂体因她的话而震颤。那段往事,
我也只是隐约听嬷嬷们提起过,细节早已模糊。阿姐的目光投向虚空,
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混乱又寒冷的夜晚——那年母亲难产,血水一盆盆端出去,
参汤都灌不进了。母亲身边的高嬷嬷连夜派人去相国寺请慧明大师。
都说慧明大师能度生死关。慧明大师踏雪而来时,正赶上我落地的第一声啼哭,
此时辞岁的爆竹声恰巧响起。他立在产房外,捻着佛珠叹道:“此女生于岁末,
恰如爆竹声中一岁除,注定要在辞旧迎新中挣扎。”这时乳母抱着阿姐过来,
四岁的阿姐忽然拽住大师的袈裟,奶声奶气背了句:“春风送暖入屠苏。
”慧明大师俯身摸了摸阿姐的发顶:“二**需要送暖人,大**便是那送暖的春风。
”送暖的春风……原来,我和阿姐之间,从那么早开始,就被这样的命数牵连在一起。
阿姐从回忆中抽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香囊,指节发白。
“送暖的春风……若连这春风都暖不了她,护不住她,甚至连她是不是她都分辨不出,
那这命数,岂不是一场笑话?”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春喜闻言,上前一步,
压低声音道:“**,您既提起,奴婢也觉着二姑娘自那晚后,确实有些不同。
”阿姐眼神一凛:“你也察觉了?”“是,”春喜点头。“而且奴婢听小厨房的人说,
二姑娘如今连口味都变了些,从前碰都不碰的腥膻,如今竟也能入口了。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奴婢前几日在园子里远远瞧见二姑娘对着池水顾影,
那神态……奴婢说不好,总之不像从前。”阿姐听着,脸色愈发凝重。她沉默片刻,
忽然蹙眉,抬头环顾四周,目光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
”她声音带着一丝恍惚。“我总觉得这屋里,有时会莫名泛起一股寒意,
尤其是在我念着阿宁的时候。方才说起取血之事,那感觉又来了,就像她真的在听着似的。
”春喜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还是安慰道:“**定是太过思念真正的二姑娘了。若慧明大师所言不虚,
那占据二姑娘身子的,定然是邪祟无疑!”阿姐将香囊握得更紧。“春喜,
你明日请府医给她请个平安脉,让府医寻个由头取几滴她的指尖血。
”她们的对话,我一字不落我鼻子突然有些酸,心里酸酸涨涨的。我五岁那年夜里发高烧,
她整夜不睡照顾我,被母亲禁足一个月。我七岁那年自学绣花,手指被扎得满是针眼,
她心疼地为我包扎,求母亲为我请个顶好的绣娘。可惜我总是精力不济,再好的绣娘教授我,
我都学不进去。其它东西也是一样,我没有一技之长,是个只会给别人带来无尽麻烦的废物。
可阿姐总不放弃我,很珍视我,我绣得这么丑的香囊,她都宝贝似的日日带在身边。
现在我成了一缕游魂,她还是第一个察觉“我”不对劲的人,还在想方设法找寻我。
我哪里值得她这样……7第二日晌午,春喜就揣着个小瓷瓶回了揽月轩,
府医不知用了什么由头,竟让春喜顺利取到了。林景昭接过瓷瓶,吩咐春喜守在门外,
然后取出符纸和铜钱,按慧明大师说的那样做。铜钱沉向浑浊一侧了。她捂住心口,
眼泪无声滑落“我的阿宁……”我好想告诉阿姐我就在这里,就在她身边。
此时我恨死老天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折磨我最爱的人?“**……”春喜进来,
见状也红了眼眶,“那人方才在听雪阁自言自语,说什么要拔得明日诗会的头筹。
”林景昭平静下来:“春喜,研墨,待我写好这信,送去给谢长澜。”我怔住了。谢长澜。
这个名字在我心底荡起一阵涟漪。六岁那年的初春,十岁的谢长澜随逍遥王妃来府上做客,
我则在听雪阁与弟弟林景轩一起堆石子。景轩小我一岁,是柳姨娘所出,
母亲不许旁人与我亲近,柳姨娘也不愿景轩与我扯上关系,他是偷偷跑来找我玩耍的。
只是后来,他还是被柳姨娘管着,不怎么与我接触了,
如今不晓得他还记不记得他有个二姐姐。景轩蹲在地上用石子摆出小鸟形状:“二姐姐看,
这是燕子。”谢长澜此时翻墙而下,先看了看景轩摆的石子,“小子有点天分。”又转向我,
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草编的蝴蝶,“呐,给你的。”景轩问他:“你是谁?”“谢长澜。
”他在我身旁坐下,“你这院子太闷,我以后常来。”他果真常来。
有时带些市井小玩意给我,有时教景轩作画。我们三个在这方小院里,偷得片刻自在。
我那时不懂,为何一个侯府世子要为我做这些,后来才知,他是听说我因身子弱被拘在院里,
才特地这样来逗我开心。后来,景轩不来了,只剩谢长澜。母亲能让府中人不与我亲近,
却管不了逍遥王世子非要来找我。他翻墙头越来越利索——明明有正门,却总不走。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直到去年,谢长澜十六岁了。那日谢长澜刚走,
母亲身边的高嬷嬷来了。她站在院中,目光扫过石桌上谢长澜送的新茶具,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二**,谢世子已是可以相看的年纪,他这般身份,
唯有门当户对的贵女方能与她相配……”“您这般情形,还是莫要误了谢世子的前程。
”我怔在原地,手足无措。我差点忘了,谢长澜是侯府世子,将来可是要继承侯府大业的。
他需要的是能操持侯府上下事务的得力妻子,而不是我这般缠绵病榻的人。我确实对他有意,
我也曾幻想过,若我身体好了,若我也能像寻常人一样走出这深宅,我就问他愿不愿意娶我。
可如今,他已是议亲的年纪,成日往我这跑,世人难免会议论他一番,有损侯府清誉。
那日雪很大,我破天荒地走到院门口,让他一定要从正门进。谢长澜来时脸上带着喜色,
正要开口。“谢长澜,”我咬着牙,不看他,
说出这辈子最违心的话:“我讨厌你这般纨绔模样。你以后……别再来了。
”我将那个草编蝴蝶放入他掌心。他眼底的光骤然熄灭,“阿宁,
你明知道我不是……”我往回走,不肯再听,不肯回头。“阿宁,保重。”那日之后,
我真的与他断了来往。但那些温暖的过往,已经像烙印一般刻在我心底。除了阿姐。
再也不会有人,在清晨翻墙而来,只为送来一枝带着露水的梨花。再也不会有人,
在我咳得睡不着时,从怀里掏出尚带体温的梨膏糖。再也不会有人,笨拙地拿出捏的小泥塑,
说这是全京城独一份的礼物。自那以后,我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那个像阿姐一样为我带来一丝生机的人,被我亲手推开。这方小院,
终于变回了母亲期望的样子——一个真正寂静的牢笼。8我不想再沉浸在过去,
便飘回听雪阁,看看沈月华在干什么。果不其然,沈月华又在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言自语。
“诗会?真是天助我也!”她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亮得吓人。“林景昭的才女名头,
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了!”我后背发冷,她当真疯魔了不成?沈月华要去参加诗会那日,
扶着云裳的手正要登车,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阿宁。”她脚步一顿,转过身,
只见林景昭带着春喜缓步走来。“阿姐。”沈月华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行礼。
林景昭唇边噙着浅笑:“身子才养得好些,便要往外头去?这春日风大,仔细又头疼。
”她语气关切,伸手替沈月华整理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颈侧。
“整日闷在屋里也无趣,听说今日诗会热闹,便想去瞧瞧。”沈月华低声回道。“也是,
”林景昭收回手,语气温和:“你如今确实比从前精神多了。既然要去,便好好玩,
只是记住身子要紧。”她说着看了眼不远处候着的另一辆马车,“阿姐今日也要出门,
不同你一道了。”沈月华心里有些烦躁,面上恭敬应道:“是,阿宁记住了。
”看着林景昭的马车驶远,沈月华脸上的笑意淡去。系统说了,今日诗会齐烨也在,
她有系统帮助,何愁拿不下齐烨?诗会上,沈月华果然大放异彩。
她凭着系统兑换的“过目不忘”与“诗词鉴赏”能力,接连作出几首意境不俗的诗作。
当最后一首被侍者高声吟诵出来时,席间响起一片赞叹。“林二姑娘真是深藏不露啊!
”“这般才情,着实令人惊艳。”沈月华听着周围的称赞,唇角微扬。
她刻意选了些足够亮眼却又不会太过出格的诗词,效果正如所愿。这时,
她瞧见不远处齐烨正与人交谈。机会来了。她端着酒杯,状似不经意地从他身侧走过,
脚下微微一个趔趄——“小心。”齐烨适时伸手扶了一下。沈月华站稳身子,
抬眸带着几分慌乱与感激:“多谢齐世子。”【与齐烨偶遇次数:1】系统提示音响起。
成了。“林二姑娘没事吧?”齐烨关切问,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无碍,是我不小心。
”沈月华垂首,声音轻柔,“多谢世子。”正说着,她忽然心头一悸,像被什么牢牢盯住。
抬眼四顾,并无异样。她压下心头的怪异,对齐烨浅浅一笑。对面酒楼二楼雅间。
谢长澜懒散地倚在窗边,目光从诗会现场收回来,看向对面的林景昭,
唇角带着几分戏谑:“你这位未婚夫,倒是个热心肠。
”林景昭神色淡然:“齐世子向来待人周到。”“确实周到。”谢长澜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眼里带着玩味的笑意。“不管是对什么女子,都这般体贴,
难怪京城里人人都夸齐世子谦和有礼。
”林景昭目光平静:“慧明大师已将你能看见魂魄之事告知于我。
”谢长澜嗤笑:“世间哪有这般荒谬之事。”“是不是这般,世子自然清楚。
阿宁如今判若两人,言行举止全非往日模样,世子当真没察觉端倪?
毕竟你不是一直暗中关注她么,即便是在你二人不再来往之后。”谢长澜沉默片刻,
轻叹一声:“那人内里确实不是阿宁的魂魄,阿宁魂魄离体,但肉体仍未消亡,无法发丧,
无人举哀,她的魂魄便会一直困于府中。
”林景昭嗓子发紧:“那我们该如何……”“既要救,便不能让她真成了孤魂野鬼。
”谢长澜起身理了理衣袍,“待揭穿这假货的真面目,便请慧明大师为阿宁做场法事,
为她祈福,让她知道有人盼她回来,而不是盼她安息。”“且让她得意着,只要她不死,
阿宁就一直在。”9过了几日,逍遥王妃携世子登门拜访。
逍遥王妃亲自来送王府赏花宴的请帖,谢长澜则说是新得了一幅名家真迹,
邀尚书府三公子与之共赏。此时我在后花园里瞎转,听丫鬟婆子们嚼我舌根。“要我说,
二**如今可算是开窍了。”一个穿绿衫的丫鬟嗤笑道:“从前病怏怏的,连院子都出不去,
写个字像鬼画符,如今竟能到处参加诗会了,才学竟也不输大**。
”另一个年长一些的婆子压低声音:“可你们不觉得古怪?我前些日子给她送衣服料子,
她竟选了最讨厌的颜色,不是从小到大都讨厌这颜色么……”绿衫丫鬟撇撇嘴:“管她呢!
如今可不能从她那捞好处了,她现在精明得很,你们还记得从前?夫人吩咐的补药,
咱们分一半,横竖她也活不久……”是的,母亲再不喜我,表面功夫也是要做足的。
这些年来,她派人送来的补药,我知晓有很多进了下面人的口袋,但我从不去管他们。
我原想着,本来伺候我他们就没有什么好前途了,只是克扣汤药无伤大雅,
只要不给我下毒就行。婆子突然压低声音:“听说逍遥王妃今日来,特意问起二**。
该不会是谢世子……”“怎么可能?谢世子那般人物,会惦记个病秧子?
不过是看在尚书府的面子上罢了。”“尚书府何时容得下人在背后议论主子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林景轩脸色阴沉。“三、三公子……”绿衫丫鬟战战兢兢地行礼。
三公子向来平易近人,少有这样威严的时刻。“自己去管事那领罚。”林景轩声音不大,
却让那几个丫鬟婆子白了脸,“若是再让我听见半句闲言碎语,便不必留在府里了。
”林景轩说完便匆匆去迎接谢长澜。我望着他的身影,不由恍惚。
当年那个用石子摆画的小小孩童,如今已长成清瘦少年,
他的眉眼间大概能看出柳姨娘的秀丽轮廓。林景轩和谢长澜往后花园走来,寻了张石桌坐下。
谢长澜将画作递给林景轩,林景轩展开时手都在发抖。“赝品。”谢长澜轻笑,
“真迹在宫里,这是前朝摹本,不过比真迹也不差什么了。”林景轩很欢喜,
正要邀请谢长澜去画室,余光瞥见正走向这边的身影,脸色顿时变了。“大姐姐。
”林景轩慌忙起身,匆匆留下一句:“谢哥哥,改天详谈。
”谢长澜好笑地摇头:“你这弟弟倒是很怕你。”林景昭不置可否,就近坐下。
我躲在假山后面,好奇地打量着谢长澜。一年不见,他只高了谢,
其它地方好似没有什么变化。谢长澜忽然望向我的方向,我吓得一抖。他能看见我吗?
“听了这半晌,还舍不得出来?”林景昭瞪大双眼,一同看过来。“你的好妹妹,就在那里。
”哦,确实能看到。我再也忍不住,飘到阿姐面前。明知她看不见,
却还是想伸手拉着她的衣袖,像小时候每次受了委屈那样。阿姐眼中泛起泪光:“阿宁,
是你吗?”“你可是在怪阿姐没有早点发现……阿姐对不起你……”我忍不住了,
这些时日的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她说她从未怪过你。”谢长澜的声音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