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为他的白月光保驾护航多年。她夺冠那天,他搂着她宣布婚讯。媒体镜头扫到我时,
我正蹲在后台,给新来的小跟班擦护手霜。“姐姐,”小跟班红着眼拉我衣角,“我手也疼。
”后来前未婚夫在暴雨里敲我的门。开门的少年满身矜贵,懒洋洋挑眉:“找谁?
我太太在给我煮醒酒汤。
”江晚意摘下耳朵里那对据说能隔绝百分之九十噪音、价值不菲的定制耳塞时,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还是瞬间将她吞没。正前方巨大的环形舞台上,光束璀璨如银河倾泻,
尽数聚焦在中心那个纤细却耀眼的身影上——林薇。
她手里捧着那座沉甸甸的、象征国内古典音乐最高荣誉的“金音槌”奖杯,泪光闪烁,
对着话筒哽咽:“……最后,我要特别感谢我的……挚友,沈聿。没有他多年的支持与陪伴,
我不可能走到今天。”镜头适时切到台下贵宾席。沈聿就坐在江晚意旁边,
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他微微仰头望着台上的林薇,
侧脸线条在变幻的舞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噙着一抹与有荣焉的、堪称温柔的微笑。
那笑容江晚意很熟悉,在过去许多年里,只属于林薇。
周围的掌声、口哨声、起哄声几乎要掀翻音乐厅的穹顶。
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地在沈聿、林薇,以及她江晚意这个“正牌未婚妻”身上来回逡巡,
带着好奇、怜悯,或是看好戏的兴奋。江晚意轻轻吸了口气,
鼻腔里还残留着后台消毒水、松香以及各种化妆品混杂的古怪气味。她站起身,
抚平了裙摆上一丝不存在的褶皱。高定礼服的布料滑凉如水,贴着皮肤,
却驱不散心底那点绵密的、早已习惯的冷意。沈聿也站了起来,
但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目光依旧焦着在台上正接受众人恭贺的林薇身上,
甚至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像个随时准备为公主披荆斩棘的忠诚骑士。江晚意转身,
沿着贵宾席侧边不起眼的通道,悄无声息地退场。裙摆曳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没去关注沈聿是否会发现她离席,就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他总是很忙,
忙着为林薇的梦想铺路,忙着扫清她前途上的一切障碍,
包括……应付她这个家族联姻塞过来的“未婚妻”。后台比前台更显混乱。
获奖者、落选者、乐团成员、工作人员、媒体记者挤作一团,
香槟的泡沫、飞扬的彩带、激动的泪水与汗水,混合成一种喧嚣的、膨胀的虚浮热气。
江晚意避开人流,走向相对僻静的休息区走廊。她需要喘口气。走廊尽头拐角,
堆着些临时存放的乐器箱和杂物。一个穿着不起眼黑色侍应生制服的少年蹲在那里,
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缩着,正对着自己的手背吹气。昏暗的光线下,
只能看见他一段白皙的后颈和微卷的、有些凌乱的黑发。江晚意脚步顿住。她认得这身制服,
是音乐厅外包服务公司的人。大概是哪里磕碰了。她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世家圈子里明哲保身是第一课。但或许是今晚太闷,或许是那少年孤零零蹲着的背影,
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小动物般的瑟缩,让她心里某块地方莫名软了一下。
包里常备着各种小东西,她拿出一管没用过的舒缓镇痛膏,走过去,
在他旁边稍远一点的距离蹲下。“扭到了?”她的声音不高,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几乎听不清。
少年明显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
五官生得极好,眉眼精致如画,但此刻眼眶有点红,鼻尖也红红的,像是疼的,
又像是……哭过?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惊惶和警惕,看清是她后,又迅速垂下眼帘,
长睫毛颤了颤。江晚意看清他手背上一片明显的红肿,还有些破皮,渗着血丝。
看样子是搬重物时蹭刮的。“这个,镇痛化瘀。”她把药膏递过去,语气平淡,
“自己处理一下,别感染。”少年没接,只是飞快地抬眼瞥了她一下,又低下头,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不会。”江晚意挑眉。不会?是真不会,
还是……她目光掠过少年那双虽然红肿、但指骨修长分明、一看就养尊处优的手,
心里闪过一丝疑虑。这不像干粗活的手。但对方已经把手往前伸了伸,
一副全然依赖、甚至带点破罐子破摔的委屈模样。那截手腕也很细,
伶仃地露在过大的制服袖子外。罢了。江晚意拧开药膏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
冰凉的膏体触及少年滚烫破皮的手背时,他几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却没缩回去。她垂着眼,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但足够细致,将药膏一点点涂抹开,避开破皮的地方。
走廊顶灯的光晕笼下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两人之间静默无声,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涂好了,她收回手,正要起身——“姐姐。”衣角被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江晚意回头。少年仰着脸望着她,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些,
浓密的睫毛上似乎沾着未干的水汽,嘴唇微微抿着。他另一只完好的手,也伸到了她面前,
掌心向上,指尖还沾着点不知道哪里蹭到的灰。声音压得低低的,
带着一种笨拙的、近乎可怜的恳求,细听之下,
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执拗:“这只手……也疼。”江晚意一怔。就在这时,
走廊那头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一群人簇拥着今晚的主角林薇,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沈聿护在林薇身侧,手臂虚虚环着她的肩,低头与她说着什么,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温柔。镁光灯疯狂闪烁,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把话筒递过去:“沈先生,林**此次获奖,您作为最大投资人,
有何感想?”“传闻二位好事将近,能否透露一下?”“江**似乎提前离场了,
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吗?”沈聿脚步未停,面对镜头,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未减,
手臂却将林薇搂得更紧了些,以一种清晰而笃定的声音宣布:“感谢各位关心。
我和小薇……确实在计划未来。具体细节,稍后会正式公布。”一语激起千层浪。
惊呼声、祝贺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镜头贪婪地捕捉着这对璧人每一个含情脉脉的对视。
没有人注意到,在走廊昏暗的拐角,堆满杂物的阴影里,江晚意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背对着那片璀璨与喧嚣,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仍蹲在地上、仰头望着她的少年。少年拉着她衣角的手没有松开,
红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固执地等着她的回应,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角衣料,
和眼前这个人。远处,沈聿宣布婚讯的声音,林薇娇羞的笑语,媒体的沸腾,
汇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声浪,拍打过来。却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江晚意低下头,从包里拿出湿巾,抽出一张。然后,她重新蹲下身,
没有去碰少年伸出的那只“也疼”的手,而是用湿巾,
轻轻擦了擦他脸颊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点点灰尘。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名字?”她问,声音平静无波。少年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拉着她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些许。“……周季。”他哑声道。江晚意点了点头,
将用过的湿巾团起,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她看向少年依旧伸着的手。“周季,
”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手疼,就跟我走。
”她站起身,这次没有抚裙摆,只是径直朝着与那片喧哗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身后,
蹲在地上的少年——周季,愣了两秒,随即眼中掠过一抹亮得惊人的光。他飞快地爬起来,
甚至顾不上拍掉裤子上的灰尘,就像一只终于被主人召唤的小狗,
毫不犹豫地、踉跄却又急切地,跟上了前方那道窈窕而决绝的背影。
那只刚刚被细心涂抹过药膏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又松开。江晚意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跟上来了。走出音乐厅侧门,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吹散了身后所有的浮华与喧嚣。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短暂地交叠,又分开。
江晚意走到自己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旁,司机早已等候。她拉开车门,
侧身对落后两步的周季说:“上车。”周季看着她,又看了看豪华的车身,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过大的制服下摆,那里还沾着药膏淡淡的气味。但他没有犹豫,
低头钻了进去。车内空间弥漫着江晚意常用的那款冷冽淡香。她吩咐司机:“回公寓。
”然后便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似乎疲惫至极。周季拘谨地坐在一旁,背挺得笔直,
目光却忍不住悄悄瞟向身侧的人。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脸色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和传闻中一样,
是那个江家高高在上、被无数人仰望又嫉恨的江晚意。可刚刚在后台,
她蹲下来给他涂药的样子……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带着一种灼热的、近乎疼痛的悸动。车子驶入市中心顶级公寓的地下车库。
江晚意的公寓在顶层,视野极好,装修是极简的冷淡风,黑白灰为主色调,
空旷得有些没有人气。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忌和一个玻璃杯,倒了小半杯,仰头喝了一口。液体辛辣,
一路灼烧到胃里。周季站在玄关,有些无措。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浴室在那边,
”江晚意指了指客卫,“柜子里有新毛巾和浴袍。把自己收拾干净。”她的语气没什么温度,
像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周季听话地去了。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
洗去了一身疲惫、灰尘和那股廉价制服的气味。他站在雾气朦胧的镜子前,
看着里面那张年轻却苍白的脸,眼神晦暗不明。手背上的伤口沾了水,刺刺地疼。
他想起那管药膏,和那根纤细冰凉的手指。擦干身体,换上过于宽大的白色浴袍,
他走了出去。江晚意已经不在客厅。威士忌瓶子空了一半,酒杯搁在茶几上。主卧的门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