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我带着初步尸检报告走进了市局。
一夜没睡,我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脸色大概和停尸间的住户有得一拼。
刑警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头儿一宿没回,不会是在哪儿睡着了吧?
这案子太他妈邪乎了,凶手是个心理变态吧?
又有咖啡喝了,爽……
各种念头吵得我头疼欲裂。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间独立办公室。
门没关。
秦深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得专注。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似乎也一夜没睡,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很好,眼神依旧锐利。
我走进去,将手里的报告放在他桌上。
“死因冰针刺入心脏,导致急性心力衰竭。”我言简意赅。
他抬起头,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
空白。
他的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
“剥皮和微笑都是死后行为,目的是混淆视听,并且向我挑衅。”我继续说。
“挑衅?”他挑眉。
“那个‘知’字。”我提醒他。
“嗯。”他应了一声,看不出情绪,“辛苦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报告,没有再多问一句。
我站在原地,有些错愕。
这就完了?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
他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冰针杀人”这种听起来像武侠小说的结论?
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忍不住在心里嘀G。
可惜我听不到。
“你对凶手,有什么侧写?”他忽然又抬起头问道。
“男性三十到四十岁之间。体格强壮,心细如发。受过专业的医学或解剖学训练,很可能从事相关职业。左撇子,极度自负,有强烈的表演欲和控制欲。”
这些都是从尸体上得出的结论。
秦深点点头,似乎很认同。
“还有吗?”
“有。”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很了解我。或者说,他很了解警方的办案流程,特别是法医的尸检流程。”
秦深的眼神沉了下去。
“内部人员?”
“不排除这个可能。”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凶手是自己人,那这个案子,就棘手得多了。
“这是刘伟的社会关系调查,你看一下。”秦深将手边的一份文件推给我,“他的仇家很多,但符合你侧写条件的,一个都没有。”
我拿起文件,快速翻阅。
商业对手,被他骗过的客户,情人情人的丈夫……名单很长,关系很乱。
但确实没有一个是医生,或者和医学沾边的人。
线索在这里断了。
“许知。”秦深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很高我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的松木香。
也近到让我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他思维世界里那片令人不安的真空。
“这个案子,你需要全程跟进。”他说,语气是命令,不是商量。
“我只是法医。”我皱眉。
“但凶手的目标是你。”他一针见血,“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容易找到他。或者说,让他来找你。”
让他来找我?
把我当成诱饵?
我心里一阵火大。
凭什么?
就因为我能……
我的心声还没呐喊完,秦深就打断了我。
“我知道这很危险。”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保证?
他凭什么保证?
凭他那个空白的大脑吗?
“秦队长,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冷冷地看着他,“我是来协助警方破案的,不是来给你们当诱饵的。我的工作在停尸间,不在案发现场。”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三年前,城南分局,档案室失火。”
秦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我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身体里的血液,一寸寸变冷。
那个我以为已经被遗忘的,被尘封的噩梦,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撕开了。
“所有的卷宗都烧毁了。只有一个实习生,因为抢救资料,被浓烟呛伤,昏迷了三天。”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复述一段与他无关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