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亲生父母家的第一天,他们就准备把我“卖”个好价钱。
对象是军区大院里人人眼红的“兵王”陆铮。可这机会,
家里养了十七年的假千金赵嫣然也想要。饭桌上,她哭得梨花带雨:“姐姐刚回来,
是我该让着她……可我和陆铮哥哥从小就认识,我……”她话没说完,
我那个名义上的爹就一锤定音,让我把机会让给妹妹。为了家庭和睦,我捏着鼻子认了。
直到定亲宴那天,他们一家三口陪着赵嫣然风风光光地去了国营大饭店,
却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才明白,我不是亲生女儿,而是她幸福路上的垫脚石。
01“咚咚咚——”刺耳的敲门声把我从噩梦中惊醒。我猛地坐起来,
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摆设——的确良的碎花窗帘,刷着白漆的崭新家具,
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这里不是养父母家那个一下雨就漏水的土坯房,
而是我在北城的新家。三天前,自称是我亲生父母的赵卫军和刘美兰找上了门,
说当年在医院抱错了孩子,我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养父母哭着抹泪,
却还是收下了他们留下的一千块钱,连夜把我送上了来北城的火车。赵家人住军区大院,
独门独户的小楼,父亲赵卫军是团级干部,母亲刘美兰在文工团当舞蹈老师,
哥哥赵子昂在部队屡获战功,是响当当的战斗英雄。而那个被抱错的假千金赵嫣然,
从小就在这样优渥的环境里长大,学习芭蕾,弹奏钢琴,
浑身都散发着和我这个乡下土丫头格格不入的“高贵”气息。“姜禾!你磨蹭什么呢?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全家人都等你一个!”门外,
母亲刘美兰不耐烦的催促声再次响起。我打了个哆嗦,连忙穿上那件小了好几圈,
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的确良衬衫。这是赵嫣然穿剩下的,她说现在城里人都讲究穿衣自由,
流行“紧身款”。我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门,脚上那双把后跟都磨破皮的旧皮鞋,
同样也是赵嫣然的“好意”。客厅里,一家三口早已整齐地坐在餐桌旁。
父亲赵卫军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正襟危坐。母亲刘美兰描眉画眼,烫着时髦的卷发。
赵嫣然则穿着一条崭新的红色连衣裙,衬得她皮肤雪白,像一朵娇艳的玫瑰。而我,
站在他们中间,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小丑。赵卫军清了清嗓子,
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怎么还是这身打扮?
嫣然没给你挑新衣服?”赵嫣然立刻站起来,委屈地咬着嘴唇:“爸,我给姐姐挑了,
可姐姐说她穿不惯,非要穿旧的,我有什么办法?”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我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刚来这个家,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哪里去找新衣服?这身衣服,
连同那些伤人的话,不都是赵嫣然亲手“赠予”我的吗?“好了好了,”刘美兰出来打圆场,
拉着赵嫣然坐下,“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今天有正事,姜禾,你过来坐。
”所谓的“正事”,是我昨天偷听到的。军区陆司令的孙子陆铮,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战功,
是整个军区大院最炙手可热的结婚对象。陆家有意和赵家联姻,
今天就是两家人第一次见面的日子。而我,这个刚刚被认回来的真千金,
和赵嫣然这个养了十七年的假千金,都有机会成为陆铮的未婚妻。
赵卫军拿出了大家长的派头:“关于和陆家的婚事,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你们姐妹俩,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一视同仁。”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嫣然:“待会儿去见陆家人,
一个在‘牡丹厅’,一个在‘芙蓉厅’,具体怎么安排,我们已经跟陆家说好了,
只说家里有两个女儿。你们自己选吧,选哪个,全看你们自己的意思。”我心里一阵发冷。
看似公平的选择,实则早已内定了结局。我这个刚从乡下来的土丫头,
浑身上下都写着“穷酸”两个字,怎么跟从小被精心培养的赵嫣然比?把我推出去,
不过是为了衬托她这朵“鲜花”有多么娇艳罢了。我穷怕了,也饿怕了。在乡下的时候,
只要能填饱肚子,尊严一文不值。来赵家的路上,养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凡事忍让,
讨好赵家人,这样才能有好日子过。我想也不想地说:“我选‘芙蓉厅’。”我只求安稳,
不求富贵。把风光无限的“牡丹厅”留给赵嫣然,让她去争她的军官丈夫,
只要她们能给我一口饭吃,让我读完高中,我就心满意足了。赵嫣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却故作大方地点了点头:“好,都听姐姐的。”出门的时候,
她却“扑通”一声跪在了赵卫军和刘美兰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爸,妈,
我知道姐姐刚回来,你们心疼她,什么都想补偿她。可是,我也是你们养了十七年的女儿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和陆铮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我……我喜欢他好多年了。
凭什么姐姐一回来,我就要把所有东西都让给她?就因为她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赵卫森的脸色变得铁青,
尴尬地出来和稀泥:“嫣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爸爸妈妈怎么会不疼你呢?”他叹了口气,
转向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姜禾,你看……你刚被认回赵家,
往后我们肯定不会在物质上亏待你。这件事,就让给妹妹吧,你选‘牡丹厅’,
让嫣然去‘芙蓉厅’。”一家之主发了话,刘美兰和哥哥赵子昂也纷纷点头附和。“是啊,
姜禾,**妹她从小就喜欢陆铮,你就成全她吧。”“不过是一次见面,有那么重要吗?
别这么不懂事。”我看着眼前这偏心得明目张胆的一家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我沉默着,任由他们替我做出了决定。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我也没那么在乎,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吃顿安稳饭,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直到我独自一人走进空无一人的“牡丹厅”,
看着桌上早已冰冷的饭菜时,我才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他们一家,根本没想过要带上我。
02“牡丹厅”是国营饭店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包厢,角落的位置,陈旧的桌椅,
连桌布都泛着黄。我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从满怀期待到心灰意冷,
除了一个时不时探头进来看一眼的服务员,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隔壁的“芙蓉厅”却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不断,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我终于忍不住,
起身走出了包厢。刚一出门,就看到赵嫣然被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走出来。
她的脸颊泛着幸福的红晕,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嫣然,今天这事就算定下了,
改天让你妈和刘阿姨一起去百货大楼,给你们俩挑订婚要用的东西!
”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亲昵地拉着赵嫣然的手,一看就知道是陆铮的母亲。陆家人,
果然在“芙蓉厅”。我的父母和哥哥就跟在他们身后,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活像一群谄媚的戏子。没有人注意到我。我就像一个隐形人,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走下楼梯,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心脏像是被泡进了冰窖,
彻骨的寒冷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选择题,
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们让我选那个根本不会有人的“牡丹厅”,只是为了把我支开,
好让赵嫣然顺理成章地和陆铮定下婚事。我才是亲生女儿,却像个笑话一样,
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个总是用同情的眼神看我的服务员走了过来,
手里还端着一盘没动过的点心:“姑娘,你家……你家里人走了,这盘桂花糕你带上吧,
别浪费了。”我看着她,突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谢谢,我不饿。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这个所谓的家,我一秒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又冷又疼。我没有带伞,也无处可去,
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冰冷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脚上的旧皮鞋彻底开了胶,一只脚陷进了泥水里,
狼狈地摔倒在地。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在我面前停下,刺眼的车灯照得我睁不开眼。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快步向我走来。“你没事吧?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我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
那是个极其英俊的男人,五官立体,轮廓分明,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愈发器宇轩昂。
他的眼神很冷,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的关切。我认得他。他是陆铮。
我曾在赵子昂的照片里见过他,那个传说中的“兵王”。他应该在“芙蓉厅”,
和他的未婚妻赵嫣然在一起,而不是出现在这里。“你怎么会……”我话没说完,
就被他打断了。“那场无聊的家宴,我提前走了。”陆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赵家人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水,
倔强地仰着头:“不关你的事。”他凭什么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跟我说话?
因为我是个没人要的乡下丫头,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吗?
陆铮似乎被我的态度噎了一下,眉头微皱。他脱下身上的军装外套,披在我身上,
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进了车里。车里的暖气很足,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
却驱不散我心底的冰冷。“回赵家?”他问。我摇了摇头。“那我送你去招待所。
”我依旧摇头。陆铮的耐心似乎快要耗尽了:“你到底想去哪?”“去火车站。
”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要回家。”我要回那个虽然贫穷,
但至少有爱我的养父母在的家。陆铮沉默了片刻,发动了汽车,方向却不是去火车站。
“你不是要回家吗?为什么还要去参加那个可笑的相亲宴?”他突然问。我把头转向窗外,
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你以为你忍气吞声,他们就会接纳你?
”陆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姜禾,你不是工具,
也不是垫脚石。你是赵卫军的亲生女儿,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的眼泪,
再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这十七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是啊,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些为了所谓的名声和利益,可以随意践踏亲情的人。
车子在一个干净整洁的军区招待所门口停下。陆铮用他的军官证给我开了一个单人间。
“今晚先在这里住下,明天我再送你去火车站。
”他把房间钥匙和一张五十块钱的粮票塞到我手里,“这个你拿着,路上用。”我看着他,
眼里的泪水还没干透。“为什么帮我?”“不为什么。”陆铮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就当我……多管闲事吧。”说完,
他转身就走,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03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门声吵醒。我以为是陆铮,
打开门,看到的却是怒气冲冲的赵卫军和哭得双眼红肿的刘美兰。“姜禾!你可真有本事!
才回来几天,就学会夜不归宿了!”赵卫军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