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阵轻微的晃动中醒来的。
不是电梯坠落的剧烈震动,而是一种……很轻柔的,仿佛摇篮般的晃动。
我猛地睁开眼,大脑宕机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黑暗,密闭,电梯。
我没死。
但我现在的处境,比死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我正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一个温热、坚实、散发着木质香气的……肩膀。
是纪宸的。
而我的猫土豆,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和我的腿中间,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我:“……”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什么时候靠到他身上的?土豆又是什么时候叛变到这个地步的?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动也不敢动。
他的呼吸均匀地洒在我的头顶,温热的气息让我头皮发麻。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
天啊,杀了我吧。
对于一个社恐来说,和陌生人,尤其是一个帅得惨绝人寰的陌生男人,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保持如此亲密的姿势,简直是公开处刑。
我的脸一定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幸好是黑夜,他看不见。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试图用蜗牛的速度把自己的头从他肩膀上挪开。
一毫米,两毫米……
就在我即将成功的时候,头顶传来一个带着初醒时慵懒沙哑的声音。
“醒了?”
我浑身一震,像被点了穴一样,瞬间定格。
完了。
他醒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睡着了,可能……可能是电梯晃了一下……”
这种解释连我自己都不信。
黑暗中,我听到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丝磁性,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震得我耳膜发痒。
“没关系。”他说,“你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安分多了。”
我:“……”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我恼羞成怒,也顾不上尴尬了,猛地直起身子,和他拉开距离。
结果动作太大,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身后的电梯壁上。
“嘶……”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吧?”他似乎也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一只温热的大手,精准地,抚上了我刚刚被撞的后脑勺。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地在我被撞的地方揉了揉。
我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了。
“别、别碰我!”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拍开他的手。
黑暗中传来他一声闷哼。
我愣住了。我刚刚……是不是打到他了?
“对、对不起!”我慌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
“苏然。”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啊?”
“别紧张。”他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平静,“你再这样一惊一乍,我们还没等到救援,就会被你耗尽氧气。”
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好吧,他说得对。
我重新缩回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里,决定在他面前当一个哑巴。
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饿了。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地叫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我的脸更烫了。
今天出门急,我连午饭都没吃。现在又累又怕又饿,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黑暗中,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一个东西被递到了我的面前。
“吃吧。”
我愣愣地接过来,入手是一个冰凉的,有棱角的包装。
我摸索着,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巧克力味。
是一块巧克力。
“你……你怎么会有巧克力?”我惊讶地问。
“习惯。”他言简意赅。
我这才想起,很多商业精英为了随时补充能量,都会在口袋里备着巧克力或者能量棒。
“那你……”我迟疑了,“那你自己不饿吗?”
“我不喜欢吃甜的。”他说。
这个理由,和“你抱着猫需要保暖”一样,无懈可击。
我不再矫情,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甜腻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化作一股热流,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和饥饿。
我把剩下的一半递给他:“一人一半。”
他没有接。
“都给你。”
“不行,”我固执地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这是救命粮,你必须吃。”
他沉默了几秒,接了过去。
我听到他撕开包装纸的声音,然后是小口咀嚼的声音。
我们分食了一块巧克力。
在这个黑暗、冰冷、与世隔绝的铁盒子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我们不是被困的陌生人,而是一起在荒岛求生的伙伴。
吃完巧克力,身体暖和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不少。
“纪先生,”我鼓起勇气开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个问题,我已经憋了很久了。
他看起来就不像普通人。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和强大的气场,绝非一般职员所能拥有。
“你觉得呢?”他反问我。
“我……”我卡壳了。
我总不能说“我觉得你像个霸道总裁”吧?这也太小说了。
“猜不出来。”我老实回答。
他又轻笑了一声。
“我在楼上上班。”他说。
金茂大厦高层,都是些什么公司来着?金融、科技、投资……
我突然想起,我们公司的大老板,好像……也姓纪?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快得抓不住。
“你呢?”他问,“插画师?”
“嗯,”我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他看不见,“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颜料的味道。”
我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果然,有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味。我今天赶稿,不小心蹭到了一点。
他的观察力,未免也太敏锐了。
“还有,”他继续说,“你抱猫的姿势很熟练,但航空箱很新。说明你不是第一次养猫,但这只猫是新来的。”
我惊呆了。
土豆确实是我一个月前刚领养的。旧的航空箱坏了,这是新买的。
“你……你是侦探吗?”
“不是。”他否认,“只是逻辑推理。”
我彻底无语了。
和这种智商碾压的人待在一起,压力好大。
我决定还是继续当哑巴。
然而,他似乎聊上了瘾。
“你的猫,为什么叫土豆?”
“因为它……刚来的时候,缩成一团,黄乎乎的,像个发了芽的土豆。”我小声解释。
黑暗中,我仿佛能看到他挑了挑眉。
“很形象。”他评价道。
就在这时,电梯外,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说话声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我们两个同时一震。
救援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