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厨房的刘妈妈,哼着歌正欲锁门,转身便见章微宁。
“微宁**,您来厨房作甚?可是老爷夫人有何吩咐?”
章微宁摇摇头,“没有,是我想来瞧瞧厨房还有什么吃的。”
刘妈妈嘴快,“咦,今日不是来令说家宴,各房不必......”
旋即又想到什么,止了嘴。
“还剩些面条,您瞧行吗?”
章微宁端着刘妈妈下的面条回了自己院子里,芍药想来伺候,被她打发去休息了。
章微宁想自己待一会儿。
清冷皎洁的月光透过窗隙洒在地上,此时的月亮只差分毫便能圆满。
还有两天便是元宵了。
虽然那日她并没有摆脱嫁去岭州那桩婚事,但还是争取到可以过完元宵节再出嫁。
她想最后再陪萧策衍过一次元宵节。
暖暖的面条进入胃,冰冷的四肢有了些力气,也算是给自己过了生辰。
章微宁换了鞋袜,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布袋。
里面装着一件玄色披风,一个有些旧的不倒翁。
披风洗得很干净,不倒翁上面的色料不少已经脱落,依稀能看得出画的是一个露出憨态可掬笑容的少女。
章微宁目光柔和,回忆继续闪现。
十岁那年在祠堂想明白的另一件事是:这世上无人爱她章微宁。
那年的雪比今岁的雪走得晚些。
当她踉踉跄跄从祠堂爬起来,从章府离开的时,鹅毛的大雪还在慢悠悠地下。
背上鞭条留下的伤口裂开,渗出血迹,章微宁却像已感觉不到疼痛。
她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章府不是她的家,她不愿再待在那里。
但她没有家。
所以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雪花将她踩出来的脚印一个个填满,落在她的发顶、肩头、睫毛上,仿佛要将她一齐掩埋。
章微宁僵硬地转动脖子。
竟然看到了一片未结冰的湖。
真是稀奇。
她往那个方向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小跑起来。
她想。
【没准儿,这就是她的归宿】
扑通的落水声在寂静的荒郊野岭格外明显。
但很快归于平静。
冰冷的湖水像钢刀,争先恐后地涌进章微宁的口鼻中,挤压她肺部的空气,意识渐渐模糊,身体的温度也慢慢消失。
直到一只炙热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没有死成。
路过的萧策衍救了她一命。
萧策衍将她裹在自己干爽的披风里,要送她去医馆。
章微宁不肯。
宛如一头受伤的困兽在萧策衍怀里挣扎,她目眦欲裂地朝萧策衍吼道。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解脱!我连死都不成吗?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章微宁不管不顾,狠狠咬在萧策衍手上。
她才十岁,还不知道该如何消解这个世界巨大的恶意。
她尝到了口中的血腥味,混杂着她咸苦的泪水。
萧策衍没有放开章微宁。
紧紧地圈住她,防止她再投湖。
另一只手胡乱地擦着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别哭,你连死都不怕了,难道还怕活着。”
少年人的嗓音清亮温柔,胸膛的温度隔着湿润的衣服蔓延到章微宁身上。
“你瞧这不倒翁,无论你用多大的力把它推倒,它总能在片刻后挺立如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色彩鲜艳的不倒翁小人儿,在章微宁面前晃了晃。
“这人世间还有许多有趣的事儿,许多旖旎的景色,你都没去瞧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多可惜。”
回忆戛然而止,章微宁摩挲着手里的不倒翁。
这是她十七年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生辰礼。
如果没有萧策衍,她在十岁那年就死在那个无人知晓的湖里了。
世人皆以为她爱了萧策衍五年。
其实还要更久。
应当是七年。
良久后,章微宁将它放在披风的上面。
即使她再珍惜,但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该还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