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这位自称“玄学事务管理局”的李修,陷入了沉默。
玄学事务管理局,简称“玄管局”,是官方设立的,专门处理各类超自然事件的机构。
说白了,就是玄学界的“有关部门”。
他们装备精良,人员专业,出手就是各种高科技法器和标准化的符咒阵法。
在我们这些“民间散修”眼里,他们就是一群拿着金饭碗,看不起我们这些个体户的“正规军”。
尤其是像李修这种,长得帅,气质好,一看就是名校毕业的精英。
最是麻烦。
“调查?我调查什么?”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就是个给手机贴膜的,顺便帮人看看风水。”
李修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贴膜的会用《蜜雪冰城》主题曲当背景音乐?”
“那是我的个人爱好。”我面不改色,“艺术,不分高低贵贱。”
他显然不信,手里的仪器依旧对准我。
“这台‘灵力反应探测仪’显示,这间屋子里残留着非常混乱的咒力。尤其是你身上,反应最强烈。”
李修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视着我,“你刚刚是不是在和一个诅咒对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仪器还挺灵。
但我嘴上依旧强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市民。”
“普通市民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李修指了指我脚边的帆布包,刚才收音机冒出的黑烟还没散尽,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我:“……那是我的充电宝,质量不太好。”
李修:“……”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维持自己的专业形象。
“先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根据《玄界治安管理条例》,任何未经许可的个人或组织,不得擅自处理三级以上的灵异事件。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违规。”
“三级?”我嗤笑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这是三级事件了?不就是个摔手机的小诅咒吗?顶多一级半。”
“摔手机?”李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旁边的李小帅赶紧插话:“对对对!就是摔手机!这位大师……啊不,这位贴膜师傅,是来帮我解决手机总摔的问题的!”
李修的表情更迷惑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探测仪,上面的红色警报还在狂闪。
“一个摔手机的诅咒,能产生这么强的能量反应?”
“那是因为它比较调皮。”我耸耸肩,“还很有个性。”
说着,我把我那裂成蜘蛛网还带中指图案的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
“你看,最新款的行为艺术。”
李修盯着我的手机屏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能从他那张帅脸上,读出三个字: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口:“这……确实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
废话,你们玄管局的教材里,会教怎么处理一个会比中指的诅咒吗?
“所以,同志。”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你这套高科技,对付这种‘街头小混混’式的诅咒,没用。”
“就像你不能用反坦克导弹去打蚊子,懂吗?”
李修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他大概是第一次遇到我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民间人士”。
就在这时,我叫的“破烂”送到了。
一个穿着工装背心的大叔,吭哧吭哧地拖着一个**袋进来。
“小江,你要的东西。我说你小子,怎么又把这些宝贝疙瘩要回去了?缺钱了?”
我一边付运费,一边笑道:“王大爷,这不是遇到点麻烦,需要家伙什儿嘛。”
我当着李修和李小帅的面,打开了麻袋。
“哗啦——”
一堆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东西,滚了出来。
一个缺了角的罗盘,上面用涂改液画了新的刻度。
几张发黄的符纸,画的不是朱砂符,而是……颜文字。
一个八卦镜,镜面被换成了一块哈哈镜。
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由废旧电器和生活垃圾拼接而成的“法器”。
李小帅看傻了。
李修的嘴角在抽搐。
“这……这些是什么?”李修指着那堆垃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我的吃饭家伙。”我自豪地介绍。
“这个,‘情绪稳定罗盘’,指针指向哪边,就说明哪边的怨气比较重,简单直接。”
“这个,‘颜文字符’,可以跟年轻的怨灵进行友好沟通。比如这个‘(/TДT)/’,表示‘我错了别打我’,很有用。”
“还有这个,‘物理反弹哈哈镜’,能把诅咒扭曲,然后反弹回去。虽然有时候会误伤友军,但效果拔群。”
我拿起一个由易拉罐、天线和旧手机电池组成的玩意儿。
“以及我的得意之作——‘怨念信号放大器’,配合我的蓝牙音箱使用,可以将精神污染的效果提升三倍。”
李修的表情,已经从“离谱”变成了“崩坏”。
他扶着额头,喃喃自语:“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我没理会他的崩溃,开始在“垃圾堆”里翻找。
“有了。”
我举起一根看起来像痒痒挠,但顶端绑着一小撮红绳的东西。
“这是‘因果牵引线’,只要找到与诅咒相关的一点头绪,它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源头。”
我走到李小帅面前,把痒痒挠……啊不,因果牵引线,在他头上绕了三圈。
然后,我把它递到李修面前。
“拿着。”
“我?”李修一脸抗拒。
“对,你。”我把东西塞进他手里,“你是正规军,阳气足,灵力纯,当个信号接收塔正好。”
李修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握住了那根痒痒挠。
我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顺着网线去抓人……不是,顺着因果找怨灵……”
几秒钟后,李修手里的痒痒挠突然震动了一下。
顶端的红绳,直挺挺地指向了窗外。
东南方向。
李修一脸震惊地看着手里的痒痒挠,又看了看我。
“它……它真的有反应!”
“废话。”我白了他一眼,“不然我能收那么贵的咨询费吗?”
我收拾好我的“法器”,背上帆布包。
“走吧,李调查员。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基层工作’。”
李修还处于震惊中,下意识地跟在我身后。
李小帅也想跟上来,被我拦住了。
“你就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记住,千万别碰任何电子产品。”
“那**嘛啊大师?”
“背唐诗。”
我带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李修下了楼。
根据因果牵引线的指示,我们一路向东南方向走。
穿过两条马路,拐进一个老旧的小区。
最后,痒痒挠的红绳,指向了小区中心的一个小公园。
公园里,有一棵巨大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槐树。
树下,围着一群大爷大妈。
一个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的“大师”,正在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
“各位父老乡亲,我跟你们说,咱们小区最近之所以怪事频发,什么下水道堵了,广场舞音响坏了,都是因为这棵老槐树!”
“此树阴气过重,已经成了煞!再不处理,就要影响大家的财运和健康了!”
“大师”一边说,一边兜售着手里的护身符。
“不过大家放心,我,王半仙,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只要请我这道‘镇煞符’,五十块一张,包你全家平安!”
李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他低声说,掏出手机似乎准备呼叫支援。
我按住了他。
“别急,让他先演。”
我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王半仙。
不对劲。
这个王半仙身上,确实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虽然很弱,但和李小帅家里的那个诅咒,同源。
难道……
就在这时,王半仙注意到了我们。
他看到李修一身正气,又看到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珠子一转,主动走了过来。
“两位小哥,我看你们印堂发黑,气色不佳,想必是最近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吧?”
他把目标对准了我,因为我看起来更好骗。
“我这里有开过光的护身符,要不要来一张?能驱邪避凶,保你手机永远不会碎屏。”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我笑了。
看来,正主找到了。
但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因为我手里的因果牵引线,此刻红绳的顶端,并没有指向这个王半仙。
而是穿过他,直直地指向了他身后那棵……
巨大的老槐树。
“哦?这么神奇?”我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拿起一张王半仙的“镇煞符”。
符纸是黄色的,上面的图案却不是传统的朱砂符文,而是用红色圆珠笔画的,歪歪扭扭,看起来像个简笔画的“惨”字。
艺术风格很别致。
“那是当然!”王半仙挺起胸膛,一脸自得,“我这符,可是祖师爷托梦传下来的,灵验得很!”
旁边的李修已经快忍不住了。
作为玄管局的精英,他的人生信条里,大概没有“容忍江湖骗子”这一条。
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个看起来像**的东西,我猜是某种便携式法器。
“别动。”我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这老头有问题,但不是源头。”
李修不解地看着我。
我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王半仙笑道:“大师,你这符怎么卖?”
“五十块一张,童叟无欺!”
“有点贵啊。”我故作为难,“能不能便宜点?”
王半仙眼珠一转:“看你也是有缘人,这样吧,你买两张,我送你一句金玉良言。”
“行。”我爽快地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他。
王半仙接过钱,喜滋滋地抽出两张符给我,然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小哥,我观你面相,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劝你啊,别多管闲事,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我笑了笑,把符纸收好。
“多谢大师指点。”
说完,我拉着李修转身就走。
“为什么不抓他?”一离开人群,李修就忍不住问道,“他明显就是诅咒的源头!刚才他那番话,就是在警告你!”
“他是源头,但不是最终源头。”我解释道,“你没感觉到吗?他身上的那点灵力,弱得跟手机信号似的,还是2G的。他根本没能力制造出能自我升级,还能精准攻击我的诅咒。”
“那他……”
“他顶多算个‘二道贩子’,或者说,是个‘信号发射塔’。”我晃了晃手里的因果牵引线,“真正的大家伙,在那儿呢。”
我们俩同时看向那棵老槐树。
夏日的午后,阳光明媚,但这棵槐树下却显得格外阴凉。
茂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所有的阳光,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像一张老人的脸。
“你的意思是,诅咒来自这棵树?”李修的表情严肃起来。
“八九不离十。”我说,“这棵树的年纪不小了,少说也有上百年。这种老树,最容易产生精怪,或者依附着什么东西。”
“那王半仙,很可能是在利用这棵树的灵力,来施展他那些不入流的骗术。而李小帅的诅咒,只是这棵树无意间泄露出来的一点‘脾气’而已。”
李修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我的说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对树进行净化?”
“别。”我赶紧拦住他,“你这一净化,方圆五百米的花草树木都得跟着遭殃。而且,我们还没搞清楚这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万一它只是有点起床气,你一巴掌把它打醒了,它发起火来,可能整个小区的下水道都要爆了。”
李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色有点发白。
“那……依你之见?”
“老规矩,先沟通。”我从帆布包里掏出我的七彩跑马灯蓝牙音箱。
李修的脸瞬间绿了。
“你又要用那个?”
“相信我,这玩意儿比你的天雷符好用。”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槐树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微笑。
“树下的那位朋友,你好啊。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想跟你聊聊。”
槐树没有任何反应。
“是这样的,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不小心泄露了一点点负能量,影响到了一个叫李小帅的年轻人。他已经知道错了,并且正在家里背唐诗三百首,深刻反省自己沉迷游戏的错误行为了。”
“你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把那个‘摔手机咒’给收了?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可以介绍几个别的网瘾少年给你,保证让你每天都有事干。”
李修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交涉”。
槐树依旧静悄悄的。
“不说话?那就是不同意了?”我皱了皱眉,“朋友,给个面子。不然,我可就要放歌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蓝牙音箱。
“我这个歌单,一般人……不,一般的灵体,都扛不住三首。我劝你三思。”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吹过。
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我。
但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委屈?
有门儿!
我正准备再接再厉,那个王半仙却又凑了过来。
“两位小哥,怎么还不走啊?”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们,“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想再请教请教?”
他的眼神在我们和槐树之间来回扫视,显然是看出了我们在打槐树的主意。
“我劝你们,别打这棵神树的主意。”他冷哼一声,“这棵树,已经被我供奉了。它的力量,只能为我所用。”
“供奉?”我乐了,“你怎么供奉的?每天给它浇心灵鸡汤吗?”
王半仙的脸色一沉:“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符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