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千人报告厅座无虚席,聚光灯打在演讲台上那个穿着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身上。她微微侧身,手指轻点屏幕,身后大屏上跳出一张复杂的数据图表。
“人工智能伦理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人文问题。”黎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晰温润,带着令人信服的从容,“算法的公平性,本质上反映的是设计者的价值观。如果我们的训练数据本身就带有偏见,那么结果必然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偏见循环。”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前排的记者迅速记录,后排的学生伸长脖子,生怕错过她说的每一个字。坐在第三排的周叙白微微扬起唇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口袋——那里隐约露出一截粉色的东西,是草莓形状的发绳。
“黎老师真是温柔又强大。”旁边的年轻记者对同伴低声感慨,“听说她才二十九岁,已经是国内AI伦理领域最年轻的专家了。”
“何止。”同伴咂舌,“上周她刚拿了科技创新奖,今天这场演讲的门票黄牛炒到一千多一张。啧啧,这种女人,得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哦。”
周叙白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台上的黎黎已经进入问答环节。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生举手:“黎老师,如果AI伦理和社会公平发生冲突,您认为应该优先考虑哪一边?”
问题尖锐,全场安静下来。黎黎却笑了,那笑容像初春融雪,瞬间化解了紧张气氛。
“很好的问题。”她说,“但我要纠正一个前提:AI伦理和社会公平不应该是冲突的。真正的伦理,一定是促进公平的。如果它们对立了,那说明我们的伦理框架本身就有问题。”
又是一阵掌声。提问的学生若有所思地坐下,眼中充满钦佩。
演讲在下午五点结束,但黎黎被媒体围住采访,直到六点半才得以脱身。她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一一握手告别,然后走进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她整个人垮了下来。
“累死了……”她靠着电梯壁,揉了揉僵硬的后颈,又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今天那九十七页PPT,是她熬了两个通宵做的。
地下停车场B区,一辆黑色宾利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黎黎走到车旁,车门自动解锁。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看到周叙白坐在驾驶座上,正在回复邮件。
“叙白——”
刚才在台上那个从容自信的黎老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软绵绵、带着鼻音的小女人。她把包往后座一扔,整个人扑进周叙白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像只找到主人的猫。
“嗯?”周叙白放下手机,自然地搂住她的腰,“演讲很成功。”
“累。”黎黎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PPT做得好累,要老公揉手手~”
周叙白低笑,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揉捏。她的手指修长纤细,因为长时间打字和握笔,指节处有些发红。他的拇指按在她的虎口,力道恰到好处地缓解着酸痛。
“今天多少人?”
“一千多吧,记不清了。”黎黎舒服地眯起眼,“那个最难缠的王记者也来了,问了一堆刁钻问题。还好我准备了预案。”
“我的黎老师真厉害。”周叙白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回家想吃什么?”
“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黎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还要加很多很多土豆。”
“好。”周叙白替她系好安全带,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截草莓发绳,“这个,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黎黎脸一红——早上出门前,她找不到合适的发圈,随手从手腕上褪下这个草莓发绳扎头发。后来觉得不好看又拆了,就塞进周叙白西装口袋,还振振有词:“戴着辟邪,保你今天谈项目顺利。”
没想到他真的一直戴着。
“你……你就不能悄悄扔掉嘛。”她小声嘟囔。
“为什么要扔?”周叙白挑眉,“很可爱。”
黎黎的脸更红了。外人眼中的周叙白是周氏集团最年轻的执行总裁,冷静、果决、不近人情。只有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西装口袋里,可以装着她幼稚的发绳,可以装着她爱吃的糖果,可以装着她随手画的小纸条。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黎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忽然觉得这样真好——无论在外面多么光鲜亮丽,回到家,她永远可以做个会撒娇会耍赖的小姑娘。
“对了。”周叙白忽然开口,“下周三的AI峰会,你确定要去?”
“要去。”黎黎点头,“组委会有意让我主持圆桌论坛,这是个好机会。”
“但那天是你生理期第一天。”周叙白皱眉,“上次疼得站不起来,忘了?”
黎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那次是意外……我这次提前吃药,保证不疼。”
周叙白没说话,只是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觉得我会信吗”。
“真的!”黎黎抓住他的手臂晃了晃,“我发誓,要是疼了,就……就一个月不吃冰淇淋!”
这誓言发得相当有诚意。周叙白终于松口:“峰会可以,但结束后立刻回家休息,不许参加晚宴。”
“成交!”黎黎笑靥如花,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老公最好啦。”
周叙白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回到家已经七点半。周叙白系上围裙进厨房,黎黎则瘫在客厅沙发上,踢掉高跟鞋,把脚搭在茶几上——这个姿势要是被她的学生看见,怕是会惊掉下巴。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黎老师,今天演讲的报道已经出来了,反响很好。另外,江大那边想邀请您下周去讲座,您看时间怎么安排?”
黎黎揉了揉太阳穴,回复:“下周时间排满了,推到下个月吧。辛苦。”
刚放下手机,周叙白就从厨房探出头:“黎黎,来帮忙剥蒜。”
“来了——”黎黎拖着长音,光着脚跑进厨房。大理石地面很凉,但她不在乎,从后面抱住周叙白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别闹,小心油溅到。”周叙白嘴上这么说,却没推开她。
“就抱一会儿。”黎黎深吸一口气,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淡淡的雪松,“叙白,我今天在台上,其实有点紧张。”
“看不出来。”周叙白翻炒着锅里的牛腩,“你表现得很好。”
“那是装的。”黎黎诚实地说,“手心都是汗,差点把翻页笔捏碎了。”
周叙白关火,转身把她搂进怀里:“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你紧张,右手的拇指都会无意识地摩挲食指。”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抚过她食指的侧面,“你看,都有印子了。”
黎黎低头,果然看到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她鼻子一酸——这世上,大概只有这个人,会注意到这么细微的事。
“周叙白,”她闷闷地说,“我要是没有你怎么办?”
“那就把自己照顾好。”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但幸好,你有我。”
番茄牛腩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黎黎帮忙摆好碗筷,两人坐在餐桌前,头顶是温暖的吊灯,窗外是江城的万家灯火。
“对了。”吃到一半,黎黎忽然想起什么,“我妈今天又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周叙白夹菜的手顿了顿:“你怎么说?”
“我说工作太忙,再说。”黎黎戳着碗里的米饭,“但其实……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做不好妈妈。”黎黎抬起头,眼中有一丝迷茫,“你看我,在外面装得游刃有余,其实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生理期会痛到哭,工作累了会跟你撒娇,冰淇淋吃多了会拉肚子……这样的我,怎么当妈妈?”
周叙白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黎黎,没有人规定妈妈必须是完美的。你可以继续撒娇,可以继续怕疼,可以继续偷吃冰淇淋。孩子需要的不是一个超人妈妈,而是一个真实的、爱他的妈妈。”
“可是……”
“而且,”他打断她,握住她的手,“你还有我。我们可以一起学,一起犯错,一起长大。”
黎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总是这样,在外面坚强得像块石头,回家却因为一句话就溃不成军。
“周叙白,”她哽咽着说,“你太犯规了。”
“只对你犯规。”他擦去她的眼泪,“快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晚饭后,周叙白去书房处理工作,黎黎则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里,回复邮件。十点半,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去洗澡睡觉。”周叙白不知何时站在沙发旁,“明天还要早起。”
“再等一会儿……”黎黎嘟囔,“还有几封邮件没回。”
周叙白直接合上她的电脑:“明天再回。”
“霸道。”黎黎撇嘴,但还是乖乖起身去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周叙白已经铺好了床,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她睡前有喝水的习惯。黎黎钻进被窝,立刻滚到他身边,手脚并用地缠住他。
“叙白。”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爱你?”
周叙白低头,看着怀里眼睛都睁不开还坚持表白的小女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说过。”他搂紧她,“昨天,前天,大前天,都说过。”
“那今天再说一次。”黎黎闭着眼,嘴角却翘起来,“周叙白,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吻了吻她的发顶,“睡吧,我的黎老师。”
窗外夜色渐深,卧室里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黎黎在睡着的前一秒,模糊地想:真好啊,有这样一个地方,有这样一个人,让她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做个最真实的自己。
而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周叙白轻轻抚过她熟睡的脸,眼中盛满了温柔。
这个在外面光芒万丈的女人,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小姑娘,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宝贝。
---
深夜两点,周叙白的手机震动。他轻轻抽出被黎黎压着的手臂,走到阳台接电话。
“周总,查到了。”电话那头是助理的声音,“确实是林董那边动的手脚。他们想用您和黎老师的婚姻做文章,说黎老师是靠您的关系才拿到那些项目的。”
周叙白的眼神冷下来:“证据呢?”
“已经收集齐了。另外,林董的儿子上周在澳门**输了八千万,挪用公款补的窟窿。这个把柄,够用了。”
“很好。”周叙白点了支烟,烟雾在夜色中缭绕,“先按兵不动,等我指示。”
“明白。”
挂断电话,周叙白站在阳台上,看着沉睡的城市。商场如战场,总有人想用下作手段。但那些人不知道,黎黎是他的底线。
动他,可以商量。动黎黎,不行。
一支烟抽完,他回到卧室。黎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周叙白重新躺下,将她搂进怀里。
“放心,”他轻声说,“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黎黎像是听到了,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发出满足的呓语。
周叙白笑了,闭上眼睛。
这一夜,有人安睡,有人谋划。但无论如何,黎明总会到来。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