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梦里那碗黑药的苦味,仿佛还留在舌根。
日光透过窗纱,照着百宝匣里这些首饰——赤金缠丝镯、翡翠耳坠、七宝玲珑簪......
每一件都沉甸甸的,是这五年攒下的“体面”。
我数了第三遍。
乡下那座小院的房契,压在匣子最底层。
三进三出,带水井和一小片菜地,够我和丹橘安稳过完下半辈子了。
只是这些金玉太重,带不走。得慢慢换成银票。
得在所有人察觉之前。
傍晚,秦昭来到了我的院子。
他进门带着一身晚秋的寒意,不等我开口,便将我打横抱起。
“侯爷!”我下意识推他,“今日......身子不爽利。”
他脚步顿住,低头看我。
我特意让丹橘敷了薄粉,唇色也擦得淡,看上去确实“病弱”。
“府医看过了?”他问,手已经探向我额头。
“不用惊动府医,”我偏头躲开,“是女子每月那几日。”
秦昭眉头微松,将我放在榻边,自己也挨着坐下。
他指尖勾起我一缕发丝,绕在指间把玩,状似无意地问:“听说你上午请了一个医女?”
我脊背一僵。
丹橘端茶的手晃了晃,盏盖磕出清脆一声响。
“是,丹橘她来了快半个月的葵水,竟一直硬撑着,我知晓她们做丫鬟的顾虑,怕被主子得知后撵出去。所以就请了府外的医女来给她看病,免得被府里其他人嚼舌根,对丹橘名声不好。”
秦昭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半个时辰就看完了?医术靠谱吗?”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
我勉强笑笑:“不是什么大毛病,平日里少碰冷水就好,开了方子就走了。”
为了不让他继续追问下去,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今儿听了个闲话......英国公那位续弦,有身子了。”
秦昭“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当初说好那位续弦嫁过去只是为了照顾好嫡姐留下的一双儿女,她不会和姐夫同房的,以免都是嫡子,将来兄弟阋墙。可如今却有了喜,也不知英国公是留还是不留?”
秦昭依旧没说话。
我抬眸看他,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影:“侯爷若是英国公,会如何?”
这话问得僭越。
但我必须问。
秦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答了,才缓缓开口。
“不会有。”
我一怔。
“我不会续弦。”
他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解,他是尊贵的侯爷,正妻没了,总要续弦的。
“为何?”我追问,“侯府子嗣......”
“因为,”他打断我,语气里忽然带了点倦意,“我这一生只会娶一个妻子,也只会爱一个人。”“所以不会有这种情况。”
我低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依旧平坦,却已有什么在悄然生根。
得再快些。
在他察觉之前。
在梦里的雪,真落下来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