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六十万。”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理直气壮。我愣了一秒。“什么六十万?
”“你弟结婚,房子四十万,彩礼二十万。”她顿了顿,“还有,你那套房子,
给你弟当婚房。”窗外的阳光很好。我看着自己刚还完月供的银行短信,笑了。“这房子,
首付三十万,月供五年。”我说,“哪一分钱是你们出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一个女孩子,要什么房子?”母亲的声音冷下来,“给弟弟结婚用,天经地义。
”我没说话。“三月十二号。”“什么?”“去年三月十二号,爸住院,我跪着求你借五万。
你说什么来着?”我记得清清楚楚。1.“各人爹妈各人疼。”这是去年母亲的原话。
当时父亲脑梗住院,ICU一天两万。我工资卡里只有三万,月供还要四千五。
我给母亲打电话,想借五万应急。她说这六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你弟弟刚买车,
手头紧。”“我爸还在ICU。”“你爸有医保。”她说,“再说了,你不是有房子吗?
卖了不就有钱了?”我没卖。我一个人扛下来了。跟公司借了三万,信用卡套了两万,
每天吃泡面,硬是把那一关熬过去了。现在,她要我把房子给弟弟。还要六十万。“姐,
你就帮帮我呗。”弟弟林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来。“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不浪费吗?
我结婚急用。”我看着窗外。这套房子,七十平,在城郊。2019年买的,首付三十万,
我攒了五年。那五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不给。”“姐!”“房子是我的,
钱也是我的。”我说,“一分都不会给。”电话那头炸了。“林晓!你什么意思!
”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报答我们?”养我?我六岁开始做饭。
八岁开始洗全家的衣服。十二岁开始照顾弟弟。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大学。父亲说,
女孩子读什么书,出去打工吧,供你弟弟读高中。我没听。我自己贷款,自己打工,
四年花了六万。毕业后还了八年,去年才还清。弟弟呢?大学四年,父母全额支付,
一共四万。他挂科、留级、打游戏,最后勉强混了个毕业证。毕业三年,换了七份工作,
最长的干了四个月。现在,他要结婚了。女方要求有房有车。父母的意思是:你姐有房,
给你姐要。“妈。”我深吸一口气,“我最后说一遍。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
一分钱都没花你们的。凭什么给弟弟?”“你是姐姐!”“我是姐姐,不是提款机。”“你!
”“还有。”我打断她,“别给我打电话了。我要上班。”我挂了。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父亲。“晓晓。”他的声音难得温和,“你弟弟结婚是大事。你是姐姐,
帮帮他怎么了?”“帮他?”我冷笑,“爸,从小到大,我帮他多少?”“那不一样。
你弟弟是要传宗接代的。你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叹了口气,“你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房子留着也是便宜别人。
不如给你弟弟,肥水不流外人田。”窗外有鸟叫。阳光照在我的手机屏幕上,亮得刺眼。
“爸。”我说,“你知道我这房子首付三十万,是怎么攒出来的吗?”"……"“工作六年,
前五年,我每个月只花两千。剩下的全存着。”“那不是应该的吗?你一个人,花什么钱?
”“应该的?”我笑了。“那你们每个月找我要五千,也是应该的?”电话那头沉默了。
“从我毕业到现在,六年。每个月五千,七十二个月。”我一字一句,“三十六万。
”“那是孝敬父母!”“孝敬父母?”我的声音冷下来,“这些钱,有多少花在你们身上?
”“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深吸一口气,“这三十六万,全给弟弟了吧?
买车、还信用卡、给女朋友买东西……哪一笔不是他的?”父亲不说话了。“爸,
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我说,“也不是弟弟的钱包。”“林晓!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是。”我说,“早就硬了。”我挂了电话。关机。2.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城市的灯光很远,像一片模糊的星海。我想起很多事。小时候,家里穷。每次吃饭,
鸡腿永远是弟弟的,我只能喝汤。母亲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过年的新衣服,
弟弟年年有,我年年穿他剩下的。母亲说,你是女孩,穿什么新衣服,又没人看。
十二岁那年,弟弟打碎了邻居家的窗户。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我一巴掌。“你是姐姐!
怎么不看好弟弟!”我捂着脸,没哭。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不是孩子。
我是工具。十八岁,我考上大学,全县第三名。父亲看着录取通知书,皱着眉头。
“学费多少?”“第一年六千。”“太贵了。”他把通知书扔在桌上,“女孩子读什么大学?
出去打工吧。你弟弟明年要上高中,得花钱。”我看着那张被揉皱的通知书,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母亲捡起来的。我以为她会帮我。她说:“你爸说得对。
女孩子早晚要嫁人,读书有什么用?”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第二天,
我去学校办了助学贷款。四年大学,我没找家里要过一分钱。学费贷款,生活费自己挣。
我在食堂打工、发传单、做家教。最忙的时候,一天只睡四个小时。毕业后,
我用了八年还清贷款。弟弟呢?他的大学学费,父母一分钱没少给。四万块,全额支付。
他在学校里打游戏、谈恋爱、挂科。大三的时候找父母要钱买电脑,两万块,
眼都不眨就给了。毕业后,他不想工作。“我要考研。”父母给他租了房子,
每个月生活费三千。他考了两年,没考上。“我要创业。”父母给他凑了五万启动资金。
三个月,亏光了。“我要找工作。”他找了七份工作,最长的干了四个月。现在,
他二十四岁,要结婚了。没房、没车、没存款。怎么办?找姐姐要。**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加起来不下四十万。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
只要我足够懂事,父母总有一天会看到我。现在我明白了。在他们眼里,
我永远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供养儿子的工具。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喂?”“林晓?”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我是你弟弟的女朋友。”“有事?
”“你弟弟说,你不愿意把房子给他?”我沉默了两秒。“是。”“为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不满,“你是他姐姐,帮他一下怎么了?”“帮他?”“对啊。
”她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一个人,要什么房子?我们结婚急用。
你就当借给我们……”我挂了电话。拉黑。三秒后,手机又响了。是母亲。“林晓!
你怎么能挂你弟弟女朋友的电话!太不懂事了!”“妈。”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最后说一遍。房子不给,钱也没有。别再打电话了。”“你!”“还有,”我说,
“以后也别找我了。”我挂了电话。这一次,我没有关机。我打开微信,找到家族群。退出。
找到父亲、母亲、弟弟的微信。删除。找到他们的手机号。拉黑。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松了一点。3.第二天是周末。我去了趟银行,
把所有存款转到了一张新卡上。又去了趟营业厅,换了手机号。回家路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晓晓?”是大姨。我愣了一下。大姨是母亲的姐姐,从小对我还算不错。“大姨。
”“你妈给我打电话了,”她叹了口气,“哭了一个小时。说你不孝顺,不帮你弟弟。
”我没说话。“晓晓,我知道你委屈。”大姨的声音很温和,“但你弟弟结婚是大事,
你就……帮帮忙?”“大姨。”我说,“我大学四年贷款六万,自己还了八年。工作六年,
每个月给家里五千。弟弟大学学费父母全出,毕业后啃老三年。现在他要结婚,
问我要六十万、要房子。”我顿了顿。“凭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了。“大姨,
你觉得公平吗?”“这……你弟弟是男孩,要传宗接代……”“大姨。”我打断她,
“你有两个女儿。如果有人跟你说,女孩不值钱,要把一切都给儿子,你愿意吗?
”她不说话了。“我不是不孝顺。”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当工具了。
”“晓晓……”“大姨,别帮他们劝我了。”我说,“没用。”我挂了电话。下午,
又接到几个电话。舅舅、姑姑、表哥、表姐……全是来劝我的。“晓晓,你姐有房有工作,
让一让弟弟怎么了?”“林晓,你这样做太绝了,以后怎么做人?”“晓晓,
你妈都哭晕过去了,你就不能心软一点?”我一个个挂掉。晚上,父亲的电话打过来。
“林晓,你今天让你妈丢尽了脸!所有亲戚都知道你不孝顺!”“爸。”“你说什么?
”“你跟亲戚说,”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姐有房有工作,让一让弟弟怎么了?她又不亏。
是不是?”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听见了。”我说,“在大姨那里。”“那……那是实话!
”“是啊,实话。”我笑了,“我有房有工作。那是我自己挣的。凭什么让给弟弟?
”“你是姐姐!”“我是姐姐,不是奴隶。”“林晓!”“爸,”我说,“从今以后,
别找我了。”“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我没有父母。
你们也没有女儿。”我挂了电话。关机。房间里很安静。我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眼睛干涩,
却流不出眼泪。二十八年了。我终于说出这句话了。4.接下来的一周,我一直在忙。
找中介、看房子、办手续。我要搬家。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他们找不到我的地方。
新工作已经找好了。是一家互联网公司,在南方,月薪一万五。比现在高三千。
我把旧房子挂了出去。不卖,只租。每月租金三千五,够还月供还有剩余。周末,
我收拾好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房子。七十平,不大,
但每一寸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我拍了一张照片。没发朋友圈。只是自己留着。周一,
我坐上了去南方的高铁。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群的消息。我打开看了一眼,关掉。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城市变成农田,农田变成山丘。**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再见了。
那个被叫做“姐姐”的林晓。5.新的城市很热。我租了一个单间,离公司不远,
走路十五分钟。新工作不轻松,但我喜欢。同事们不知道我的过去。在他们眼里,
我是一个普通的新人,努力、上进、不爱说话。没人问我为什么从北方来到南方。
也没人问我有没有家人。我开始新的生活。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点下班。
周末加班是常态,但我不在乎。忙起来的时候,就不会想太多。一个月后,我换了手机号。
旧号码,销掉了。微信也换了新的。通讯录里只有同事和几个大学室友。没有父亲,
没有母亲,没有弟弟。也没有任何一个亲戚。有时候晚上下班回家,我会在窗边坐很久。
城市的霓虹灯很亮,一闪一闪的。我想起小时候,每次被父母骂完,
就会偷偷跑到房顶上看星星。那时候我就在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离开这个家。现在,
我做到了。只是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手机响了。是大学室友小雨。“晓晓,
你最近怎么样?”“挺好的。”“你家里人……有联系你吗?”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妈加了我微信,”她说,“问我你在哪里。”我沉默了。“我没告诉她。”小雨说,
“但是……晓晓,你真的想好了吗?毕竟是亲生父母……”“想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