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分。
我站在烂尾楼中央。
这里原本要建上海最高的购物中心,后来开发商跑路,成了网红打卡地——专门用来拍末日风照片。
现在,它是我的舞台。
四周搭起了简易灯光架,十几个机位对准我。
观众席上坐了不到一百人,都是节目组找来的“气氛组”,举着荧光棒,表情麻木。
评委席在最前面。
三张椅子。
最中间那张,坐着陆璟。
他穿了件白色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手机。
侧脸在灯光下像雕塑。
冷漠,完美,遥不可及。
我握紧话筒。
耳返里传来导播的声音:“江彻,还有三分钟开场,准备。”
“耳返音质有点问题。”我说,“能调一下吗?”
“现场设备就这样,将就一下。”
“不是将就的问题,有杂音——”
“开始了。”
音乐前奏响起。
不是我的歌。
是陆璟的成名曲《星海》。
节目组故意的。
让我在陆璟面前唱他的歌。
还要他给我打分。
杀人诛心。
我闭上眼。
前奏结束,该进歌词了。
我开口。
声音出来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了。
不是昨晚那破锣嗓子。
虽然还是沙哑,但有了厚度,有了穿透力。
声带修复9%的效果,比我想象中强。
“我曾仰望星海,以为伸手就能触碰——”
第一句。
评委席上,陆璟猛地抬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是惊讶?
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句。
第三句。
副歌部分,我用了真声顶上去。
高音有点劈,但撑住了。
台下开始有议论声:
“他嗓子不是坏了吗?”
“修音了吧?”
“现场怎么修音...”
耳返里的杂音突然变大。
滋滋啦啦,像有人用指甲刮黑板。
我音准飘了一下。
后台监控室。
林晚跷着二郎腿,看着监视器。
手里拿着对讲机:“继续加大干扰。”
工作人员犹豫:“林总,这样太明显了...”
“我说,继续。”
干扰声更大了。
我摘掉耳返。
直接听现场音。
吉他手愣了一下,节奏慢了半拍。
我对着乐队方向摇头,用口型说:“跟着我。”
然后我清唱。
没有伴奏,没有耳返。
只有我的声音在烂尾楼里回荡。
“星海尽头是你,是我到不了的地方——”
这句词原本是情歌。
现在从我嘴里唱出来,像悼词。
陆璟的手在抖。
他握紧评分板,指节发白。
唱完最后一句,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响起。
稀稀拉拉,但真实。
我鞠躬。
主持人上台,表情复杂:“感谢江彻的表演...那么现在请评委打分。”
第一位评委,是个过气女歌手。
她看了林晚的方向一眼,举起牌子:5分。
(满分10分)
第二位,乐评人,举牌:4分。
台下哗然。
镜头对准陆璟。
他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时间像被拉长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然后他举牌。
0分。
全场死寂。
主持人结巴了:“陆、陆老师给0分?能说一下理由吗?”
陆璟拿起话筒。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冷得像冰:
“这首歌写的是纯粹的爱和向往。”
“你唱得,”他停顿,“像在哭丧。”
我笑了。
对着镜头笑了。
“陆老师说得好。”我说,“因为我就是在哭丧。”
“哭三年前的江彻。”
“哭那个以为兄弟是一辈子的傻子。”
陆璟的脸色瞬间苍白。
台下开始骚动。
导播在耳机里吼:“切广告!快切广告!”
但来不及了。
直播画面还亮着。
弹幕已经疯了:
“******”
“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陆璟0分也太狠了...”
“只有我觉得江彻唱得还行吗?”
主持人强行控场:“好,那么江彻的最终得分是...3分,很遗憾——”
“我能说两句吗?”我打断他。
“呃...按规定...”
“就两句。”
主持人看向后台。
林晚在对讲机里说:“让他说,收视率爆了。”
“请、请讲。”
我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平视陆璟。
我们的距离不到一米。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还是三年前我送他那瓶。
“陆璟。”我叫他名字。
他睫毛颤了一下。
“三年前我生日,你送我什么还记得吗?”
他不说话。
“一把吉他。”我替他说,“你说,希望我写到八十岁。”
“现在那把吉他在哪?”
他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但我看懂了。
他说:在家。
我笑了:“好好收着。”
“等我拿回来。”
说完我起身,把话筒塞给主持人,走下台。
身后传来陆璟的声音:
“江彻。”
我回头。
他站起来,眼眶红了。
“别唱了。”他说,“真的,别唱了。”
“那你告诉我。”我看着他,“我不唱歌,还能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转身离开。
走进后台通道的瞬间,腿一软,差点摔倒。
扶着墙才站稳。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黑粉值+1,284,039】
【当前黑粉值:9,658,068】
【隐藏任务‘废墟重生’进度:观众投票数统计中...】
**在墙上,喘气。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兴奋。
我刚才...怼了陆璟。
在直播里。
爽。
**爽。
“江彻。”
有人叫我。
我抬头。
林晚站在通道尽头,抱着手臂,笑得温柔。
“唱得不错。”她说,“可惜,还是输了。”
“输赢重要吗?”
“当然重要。”她走过来,“赢家通吃,输家...”她凑近我,压低声音,“连妈都保不住。”
我浑身血液冻住。
“你再说一遍。”
“你妈妈转院的事,我知道了。”她拍拍我的肩,“真巧,那家医院我也有股份。”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她退后一步,“明天晚上,来我办公室,我们聊聊后续合作。”
“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就得想想,你妈妈下一针特效药,还打不打得上。”
她走了。
高跟鞋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
我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出血了。
但我感觉不到疼。
“江彻?”
又有人叫我。
是节目组一个小助理,怯生生的:“你的东西忘拿了。”
她递过来一个药瓶。
白色塑料瓶,没有标签。
“在哪捡的?”
“评委席下面,陆老师座位旁边。”
我接过药瓶。
拧开。
里面是白色药片。
没有说明书,没有药名。
但我认识这种药。
因为我妈也吃过。
抗抑郁药,最强效的那种。
副作用包括:记忆力减退,情感淡漠,自杀倾向。
我盖上瓶盖。
手抖得厉害。
陆璟...
抑郁症?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没人知道?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关键道具:未知药物】
【是否使用‘真相之眼’(剩余次数:1)进行分析?】
“使用。”
药瓶在我手中浮现出半透明光晕。
几行文字浮现:
【药物名称:L-07型记忆干扰剂】
【用途:抑制特定记忆,增强服从性】
【副作用:抑郁、焦虑、自残倾向】
【生产商:林氏生物科技(林晚父亲公司)】
我盯着那行字。
浑身发冷。
记忆干扰剂。
所以陆璟不是背叛我。
是被下药了?
那些冷漠,那些伤害,那些“很遗憾看到你这样”...
都是药物的效果?
那他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他现在...痛苦吗?
“江彻!你怎么还在这儿!”
场务跑过来:“快,媒体采访环节,就等你了!”
我被拉到采访区。
十几家媒体,长枪短炮。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给0分你怎么看?”
“是不是炒作?”
“你和陆璟真的决裂了吗?”
我看着镜头,笑了。
“下一个问题。”
“你对抄袭事件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
“我会用下一首歌回应。”
“原创的歌。”
采访结束,我回到化妆间。
空无一人。
镜子里,我的脸苍白得吓人。
手机震动。
银行短信:
【到账5,000.00元】
节目组的出场费。
税后。
我盯着那数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五千块。
三年前,我一首歌的版权费都不止这个数。
现在,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不。
还有黑粉值。
我打开系统面板:
【黑粉值:10,392,847】
【可兑换:声带修复(11%)、记忆碎片×2、真相之眼×1】
“兑换记忆碎片。”
【兑换成功,剩余黑粉值:5,392,847】
眼前再次一黑。
记忆碎片:2022年3月8日,凌晨2点
医院走廊。
我蹲在ICU门口,手里是病危通知书。
我妈车祸,颅脑损伤,手术费三十万。
我掏空所有积蓄,还差十五万。
我给陆璟打电话。
打了十七个,没人接。
第十八个,他接了。
背景音很吵,像在KTV。
“彻?怎么了?”
“我妈出车祸了,需要钱,十五万,你能不能——”
“我现在没钱。”他打断我。
我愣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钱。”他声音很冷,“最近投资亏了,你自己想办法。”
“陆璟,那是我妈——”
“所以呢?又不是我妈。”
电话挂了。
我蹲在地上,像条狗。
后来钱是公司垫的。
林晚亲自来医院交的钱。
她说:“江彻,你以后要听话。”
我说:“好。”
现在,在记忆碎片里,我看到走廊拐角站着一个人。
陆璟。
他躲在阴影里,看着我蹲在地上哭。
他自己也在哭。
捂着嘴,肩膀抖得像筛子。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转账页面。
余额:一百二十七万。
但他没转。
因为林晚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轻声说:
“转了,你和他,都完蛋。”
“不转,只是他完蛋。”
“选吧,陆璟。”
陆璟的手指在“确认转账”上悬了很久。
最后按了退出。
他蹲下来,头埋进膝盖里。
无声地痛哭。
记忆结束。
我睁开眼睛。
镜子里,我满脸是泪。
所以...
所以那天陆璟在医院。
他有钱。
他想转。
是林晚拦着他。
那后来他对我说的那些狠话呢?
“很遗憾看到你这样。”
“别再碰音乐了。”
“你唱得像哭丧。”
也是林晚让他说的吗?
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江彻。”是陆璟的声音,压得很低,“听我说,别去林晚办公室。”
“你在哪?”
“你别管。”他声音在抖,“明天晚上,不管她说什么,都别去。”
“为什么?”
“她会毁了你。”他停顿,“像毁了我一样。”
“陆璟——”
“药瓶在你那儿吧?”他突然问。
“...嗯。”
“扔了。”他说,“别查,别问,就当没见过。”
“那是记忆干扰剂。”我直接说,“林晚给你下的药,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