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氏脸色惨白,还想再争辩,却被顾侯爷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众人散去,曾氏在丫鬟的搀扶下,捂着红肿的手,怨毒地瞪了顾眠霜一眼,不甘地离开。
顾眠霜依旧抱着父亲的腿,低着头,像个受惊过度的孩子。
然而,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她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睫毛下,眼神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第一步,成了。
就在她准备松开手时,混乱的脑海中忽然捕捉到一句被忽略的细节。
那是药碗打翻时,庶妹顾芊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一句惊呼——
“这可是宫里的配方!”
宫里的配方……
顾眠霜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七岁的、养在深闺的庶女,怎么会懂得分辨宫中秘药的配方?这背后,难道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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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晚风卷着白日里未曾散去的暑气,穿过侯府重重叠叠的回廊。
顾眠霜屏退了左右,只身一人,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往后院最偏僻的西侧荒园走去。
白日里庶母曾氏那怨毒的眼神,以及庶妹顾芊脱口而出的那句“宫里的配方”,像两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头。她需要静一静,更需要借着夜色的掩护,勘察这侯府的每一处地形,为日后夺权做准备。
越往西走,周遭便越是荒凉。杂草疯长,几乎要将石径吞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
突然,顾眠霜脚步一顿。
风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眉头微蹙,神情瞬间警惕起来。这味道极淡,却极霸道,绝非寻常杀鸡宰羊所能留下的。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身前半人高的杂草,循着那股铁锈般的腥气潜行。
拨开最后一丛荆棘,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前方的杂草丛中,竟倒卧着一个人。
那是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一身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而脆弱的线条。他身下是一片暗红的血泊,浓稠得化不开,显然伤势极重,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顾眠霜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远离这处是非之地。她重活一世,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惹祸上身。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那少年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轰——!
顾眠霜只觉得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那是一张稚嫩而苍白的少年面孔,尚带着几分未褪尽的青涩,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阴鸷,疯狂,深不见底的痛苦,以及那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戾气,与前世记忆中,那个立于城楼之上、冷酷下令射杀她的成年摄政王,如出一辙!
是谢景舟!
滔天的恨意瞬间席卷了顾眠霜的理智。她下意识地摸向发髻,那里插着一支尖锐的金簪。
杀了他!
这个念头疯狂地滋长。
现在他重伤垂死,毫无反抗之力,只要她一簪刺下去,就能提前终结那个未来让她惨死和亲路的噩梦!以绝后患!
她眼中杀机毕现,手指已经触到了冰冷的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