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珍,黎阳现在是将军了,你得大度。”婆婆拉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她那张堆满褶子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嘴里吐出的话却字字诛心。“那个柳儿,
你就让她进门做个妾吧,也能为我们顾家开枝散叶。”我抬起眼,看向旁边那个身披铠甲,
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我的丈夫,顾黎阳。上辈子,我为了他一句“等我功成名就”,
苦守寒窑七年。我为他操持家务,孝敬公婆,变卖嫁妆供他读书、打点。
换来的却是他带着怀有身孕的柳儿归来,逼我接纳。我不同意,便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宅斗。
最终,我被他们母子联手灌下毒药,死在了那个冰冷的雪夜。尸骨未寒,柳儿就被扶了正。
如今,我又回到了这个决定我命运的岔路口。我看着他们,笑了,眼泪却先一步滑落。
我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好啊,母亲说的是。”他们都松了口气,
以为我终于懂事了。却没看到,我眼底那片燃尽一切的死寂。这一世,我不斗了。
我要亲眼看着你们,是如何把自己活活作死的。1“阿珍,你可想通了?
”婆婆张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仿佛我多犹豫一秒都是罪过。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硌得生疼。顾黎阳就站在婆婆身边,盔甲上的冷光映在我脸上,
刺得我眼睛发酸。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冰冷:“宝珍,我已是正四品昭武将军,
身边不能没有个体己人伺候。柳儿有了我的骨肉,我不能让她无名无分。”又是这番话。
上辈子,我就是听到这里,彻底崩溃,哭着喊着质问他我们七年的情分算什么。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陈宝珍,你不要无理取闹!善妒是七出之条!”现在,
我只是麻木地抬起头,露出一个堪称温婉的笑容。“夫君说的是,是我想左了。
”我的顺从让他们都愣住了。婆婆狐疑地打量着我:“你当真同意了?”“母亲,
”我垂下眼帘,声音柔顺得不像话,“我嫁入顾家七年,无所出,本就是我的罪过。
如今夫君功成名就,有新人愿意为顾家开枝散叶,是天大的好事,我怎会不同意?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柳儿妹妹怀着身孕,总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进门,
平白让人小瞧了我们将军府。依我看,还是该备上八抬小轿,风风光光地从侧门抬进来,
也算给了她和孩子体面。”我这番“贤惠大度”的说辞,让婆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儿媳妇就是明事理!黎阳,你听听,宝珍多懂事!”顾黎阳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他走过来,想扶我起来。“你能这么想,最好。”我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膝盖的痛楚让我瞬间清醒。“母亲,夫君,若是没别的事,我先回房了。
这几日总觉得身上乏得很,正好柳儿妹妹进门,家里的事,也好有人帮衬着我。
”我这是主动要交出管家权。婆婆的眼睛都亮了。“好好好,你身子不适就快去歇着,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福了福身,转身离开。走出正厅的那一刻,
我听见身后传来婆婆兴奋的低语。“黎阳,我就说这陈宝珍是个好拿捏的!你看,吓唬吓唬,
不就乖了?”顾黎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
以前她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现在你是将军了,她敢不听话?行了,赶紧去安排,
趁热打铁,明儿就让柳儿进门!”我一步步走在回廊上,冰冷的风吹起我的衣角。上辈子,
我就是太在乎他们了,才会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这一世,我谁也不在乎了。我只想看戏。
看他们如何在这座我亲手打造的华美牢笼里,自相残杀。2第二天,柳儿就进了门。
果然是八抬小轿,吹吹打打,虽然是从侧门进的,但排场十足。柳儿穿着一身艳丽的桃红,
挺着微凸的小腹,跪在我面前敬茶。“姐姐,请喝茶。”她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得意,
仿佛在炫耀她的胜利。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便放在一边。“起来吧,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的平静,让柳儿精心准备的一肚子挑衅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婆婆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点头,拉过柳儿的手,慈爱地抚摸着她的肚子。“好孩子,
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我们顾家的长孙。”一句话,既抬举了柳儿,又刺了我一刀。无所出,
是我上辈子最大的心病,也是他们攻击我最常用的武器。若是从前,我必然已经脸色煞白,
心如刀割。可现在,我只是淡淡地笑着,仿佛在听一件与我无关的事。“母亲说的是,
柳妹妹定能为顾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我说完,便开始咳嗽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母亲,我这几日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柳妹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先回房歇着了。
这府里的中馈,不如就交给柳妹妹打理,我从旁指点便是。”主动交权,还说得如此体贴。
婆婆简直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身子要紧,快回去歇着!柳儿,
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可要好好学!”柳儿受宠若惊,连忙应下,
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一丝戒备。她不懂,
我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正妻的尊严和权力。我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
将外面的喧嚣隔绝。丫鬟春桃为我奉上热茶,满脸忧色。“**,
您……您怎么就这么让步了?那柳儿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您把管家权都交出去了,
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春桃是从小跟着我的,对我忠心耿耿。上辈子我死后,
她也被婆婆寻了个由头,乱棍打死了。我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说:“春桃,别怕。
”“可是**……”“以前我们斗,是为了争一口气,为了争一个人的心。
”我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现在,那口气我不想争了,那个人的心,我也不要了。
”我要的,是她们的命。当然,这话我不能对春桃说。我只是让她把我的嫁妆单子拿来,
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良田,铺子,金银,古玩。这些,都是我母亲留给我傍身的。上辈子,
我为了顾黎阳的仕途,为了顾家的脸面,变卖了近一半的嫁妆。最后却落得个一无所有,
曝尸荒野的下场。这一世,这些东西,我一分一毫都不会再给他们。我不仅要全部拿回来,
还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3.柳儿管家不到三天,后院就乱了套。她虽有几分小聪明,
却从没管过这么大的家业。每日的采买,下人的月钱,人情往来,桩桩件件都让她焦头烂额。
偏偏婆婆是个只知道享福,却一毛不拔的。她嫌厨房的饭菜不合胃口,不是嫌鱼不新鲜,
就是嫌肉太肥。柳儿为了讨好她,只能去采买更金贵的食材,一来二去,
府里的开销直线上升。下人们也都是人精,见我这个正牌主母不管事了,
新来的姨娘又是个立足未稳的,便开始偷奸耍滑。今天这个说家里有事要请假,
明天那个就打碎了盘子。柳儿没经验,不是被哄骗,就是发狠责罚,结果不是威信全无,
就是惹得下人怨声载道。这天,婆婆又因为一碗燕窝炖得火候不对,当众摔了碗,
指着柳儿的鼻子骂她连点小事都办不好。柳儿怀着身孕,本就辛苦,又被这么一通责骂,
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她跑到顾黎阳面前哭诉。顾黎阳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哪里有心思管这些后宅的鸡毛蒜皮。被她哭得烦了,
便不耐烦地吼道:“这点小事你都处理不好?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能为我分忧的?
”柳儿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哭得更厉害。这一切,都有人绘声绘色地讲给我听。
我躺在床上,喝着春桃给我熬的安神汤,听着这些闹剧,只觉得心情舒畅。“**,
您真是神了!现在府里乱成一锅粥,那柳姨娘天天被老夫人骂,将军也嫌她烦呢!
”春桃兴奋地说。我笑了笑,这还只是个开始。婆婆和柳儿之间的矛盾,是天生的。
一个想拿捏儿媳,一个想恃宠而骄。我这个正妻“躺平”了,她们没有了共同的敌人,
自然就要内斗了。而我,只需要偶尔扇扇风,点点火。比如,让春桃“无意中”告诉婆婆,
柳儿偷偷用府里的银子,给自己的娘家添置了多少东西。再比如,
让另一个小丫鬟“不小心”在柳儿面前说漏嘴,婆婆打算等她生下孩子,
就把孩子抱走自己养,绝不让她这个妾室沾手。果然,婆媳之间的战火,越烧越旺。
今天柳儿“不小心”把安胎药洒在了婆婆最喜欢的裙子上。明天婆婆就“手滑”,
把给柳儿补身子的鸡汤换成了凉水。顾黎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焦头烂额。
他开始频繁地来我院子里。“宝珍,府里的事,你还是管起来吧。”他皱着眉,
脸上满是疲惫。我咳了两声,虚弱地说:“夫君,不是我不想管,实在是身子不济。而且,
柳妹妹管得也挺好的,年轻人嘛,总要多历练历练。”“好什么好!现在家里都快翻天了!
”顾黎阳的语气有些暴躁。我垂下眼,幽幽地说:“大概是我在,柳妹妹总觉得束手束脚,
放不开手脚吧。毕竟,我才是正妻。”我故意把“正妻”两个字咬得很重。
顾黎阳的脸色果然变了变。他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你好好养身子吧。”说完,
他便转身走了。我知道,我的话在他心里种下了一根刺。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
才让柳儿无法施展,才让后宅不宁。而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顾黎阳,你的凉薄和自私,
终将把你推向深渊。4.后宅的战火愈演愈烈,终于在一个雨夜,达到了顶峰。
柳儿在和婆婆争吵时,“不慎”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孩子没了。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婆婆当场就晕了过去。顾黎阳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地的血,和柳儿惨白如纸的脸。
他勃然大怒,一巴掌甩在了刚被掐人中救醒的婆婆脸上。“你都干了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对婆婆动手。婆婆捂着脸,又惊又怒:“不是我!是她自己没站稳!
她咒我死,我才推了她一下,谁知道她那么不经摔!”“推了一下?
我的儿子就这么被你推没了!”顾黎阳双眼赤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柳儿躺在床上,
气若游丝地哭着:“将军……我们的孩子……母亲她……她一直不喜欢我,她说我只是个妾,
不配生下顾家的子孙……”她的话半真半假,却成功地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婆婆身上。
顾家唯一的孙子没了,顾黎阳对柳儿的那点愧疚和怜惜,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神,充满了怨恨。从那天起,顾黎阳再也没去过婆婆的院子。
婆婆病倒了,整日躺在床上以泪洗面,咒骂柳儿是丧门星,也咒骂儿子不孝。而柳儿,
虽然失了孩子,却因祸得福,彻底笼络住了顾黎阳的心。顾黎阳觉得亏欠了她,
对她百般补偿,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流水似的往她院里送。柳儿一扫之前的颓丧,
重新变得神采飞扬,在府里越发地作威作福。她甚至开始暗示顾黎阳,我是个“不祥”之人。
“将军,姐姐嫁过来七年都没有身孕,我这一来就怀上了,
可偏偏又掉了……府里的人都在传,说……说姐姐的命格,碍着顾家的子嗣……”这样的话,
她说得多了,顾黎阳看我的眼神也渐渐变了。变得冷漠,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嫌恶。
我毫不在意。我每天吃斋念佛,抄写经书,过得比谁都清净。府里的开销越来越大,
顾黎阳的俸禄根本支撑不住。柳儿又是个只知道花钱的主儿,婆婆病着需要汤药,
她自己要穿金戴银,打赏下人也毫不手软。很快,账房就来向顾黎阳诉苦了。这天晚上,
顾黎阳又来了我的院子。这是柳儿小产后,他第一次踏足这里。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主动开口:“夫君可是为了银钱的事烦心?”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色有些难看。
“府里开销大,我的俸禄……有些周转不开了。”我沉默片刻,然后起身,
从妆匣里拿出一张银票。“这是五百两,夫君先拿去用吧。
”这是我嫁妆铺子里上个月的盈利。顾黎阳看着那张银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羞愧,也有理所当然。他接过银票:“宝珍,还是你深明大义。
”我笑了笑:“夫妻本是一体,夫君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上辈子,
我也是这样一次次地拿出自己的嫁妆,填补顾家的窟窿。他接得一次比一次心安理得。
这一次,也一样。他拿着银票走了,没有半分逗留。春桃气得直跺脚:“**!
您怎么又把银子给他了!他就是个白眼狼!”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春桃,舍不得孩子,
套不着狼。”他花的越多,欠我的就越多。这些,将来我都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而此时,
我并不知道,在离将军府不远的另一条街上,一个我以为早已淡出我生命的人,
正在默默地注视着我的一切。肖景逸,那个被全京城误解为“天煞孤星”的邻家弟弟。
5.肖景逸是刑部尚书家的幼子,却因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被批命为天煞孤星,克亲克友。
从此,他被父亲厌弃,被兄嫂排挤,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我们家隔壁的小院里。小时候,
只有我不怕那些流言,常常翻墙去找他玩,把我的零食分给他吃。他总是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像个小尾巴。我出嫁后,便再也没见过他。我以为我们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交集。直到这天,
春桃外出采买时,被一个小厮拦住,塞给她一封信。信是给我的,没有署名。
信上的字迹清隽有力,内容很简单,只问我过得好不好。我立刻就认出,那是肖景逸的字。
我的心,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已经很久,没有人问我过得好不好了。
我回了信,只写了四个字:一切安好。我不想把他牵扯进顾家的浑水里。
可他似乎并不这么想。从那天起,每隔几天,春桃都能收到他的信。
他从不问我府里的糟心事,只是和我聊些闲话。今天天气很好,院子里的海棠花开了。
东街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桂花糕做得不错。他知道我爱吃甜食。偶尔,
他会夹带一些时下流行的话本子,或者是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这些信,像一缕阳光,
照进了我死寂的生活。我开始期待他的来信,开始在回信时,多写一些自己的近况。当然,
我只报喜不报忧。我说我最近在研习佛法,心境平和。我说府里的花开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