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救皇后,我伤了身子,子嗣艰难。
夫君傅辰说,倒像是菩萨怜我心善,特意赐我儿女双全。
我曾深以为然。
可烂死在床榻上时我才知晓,这对被我视若亲生的儿女,皆为他与青梅白月光所生。
他们一家四口,踩着我的尸骨,美满余生。
再次睁开眼,我回到了捡回那个女婴的雨天。
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我却只觉得浑身滚烫,那是从骨子里烧出来的恨意。
傅辰抱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满脸疼惜地冲进门。
“若嫣,快看,我在护国寺山门下捡到了一个孩子!”
他将孩子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欣喜。
上一世,我看到这粉雕玉琢的女婴,只觉得是上天垂怜,弥补我无法生育的遗憾。
我满心欢喜地接过,将她视作掌上明珠,取名傅灵儿,愿她一生灵动可爱。
可现在,我看着她那张与傅辰有七分相似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不是上天的恩赐,而是傅辰与那个女人对我长达十余年欺骗的开始。
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伸手去接。
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长得眉清目秀的,卖给城南的老鸨子,想必能给她混口饭吃。”
话音落下,傅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震惊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若嫣,你……你说什么?”
他怀里的女婴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恶意,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哭声尖锐刺耳,像极了前世我被断掉四肢时,傅灵儿在我耳边的得意笑声。
我心底的恨意翻涌,面上却波澜不惊。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我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来路不明的野种,我们傅府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难不成还要正儿八经地养着?”
“你疯了!”傅辰抱着孩子后退一步,满眼都是不可思议,“若嫣,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最是心善!”
心善?
是啊,我从前心善。
善到把仇人的女儿捧在手心,善到为了她的前程,去求我曾舍命相救的皇后,用掉那份天大的恩情,只为让她当上太子侧妃。
善到最后,被她亲手割掉舌头,眼睁睁看着她和她那好母亲,穿着我的衣裳,占着我的夫君,住着我的宅子。
善有善报?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傅辰,我再说一遍,把她扔出去,或者卖掉。”
“这孩子身子这么弱,扔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卖到那种地方,更是生不如死!”傅辰的语气里带上了怒意,“你就这么见不得一个孩子活吗?”
“她活不活,与我何干?”我冷笑一声,“我只知道,她待在府里,碍我的眼。”
傅辰气得脸色铁青,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他百依百顺、温柔贤淑的我,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玩笑的痕迹。
可他失败了。
我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僵持许久,他终于败下阵来。
“好,好,若嫣,我知道你因为子嗣艰难,心里难受。看见别的孩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他开始用他惯用的招数,试图用温情软化我。
“我们不把她当**养,就当是府里多了个丫头,给她一口饭吃,也算积德。你就当……就当是为了我们未来的孩子积福,好不好?”
未来的孩子?
我们不会有孩子了。
当初为了救被推下水的皇后,我在冰冷的湖水里泡了太久,伤了根本。
这件事,傅辰比谁都清楚。
如今拿这种话来哄我,不过是想将他这私生女名正言顺地留在府里。
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心中冷笑连连。
想留下她?可以。
但绝不是像上一世那样,当我的心头肉。
我要让她活着,让她长在我眼皮子底下,让她时时刻刻都记住,她只是一个被主母厌弃的、低贱的奴才。
我要让傅辰和那个女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宝贝女儿,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却一个字都不能说。
“积福?”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积福?傅辰,你脑子没病吧?”
傅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沈若嫣!”他连名带姓地喊我,这是他动了真怒的前兆。
我却不怕他。
死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我害怕的?
我迎着他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让她留下也行。”
傅辰的脸色稍缓。
“但她不能入傅家族谱,不能取名,以后就跟府里最低等的丫鬟一样,叫她丫头就行。”
“府里所有最脏最累的活,都归她干。”
“我不想看见她,就让她住在柴房。”
“最重要的一点,”我顿了顿,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满意地勾起唇角,“她所有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你,还有傅家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傅辰抱着孩子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他和他心**的第一个孩子,他怎么舍得她受这种苦?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不敢将这个孩子的身世公之于众,因为他那个青梅,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而我,是镇国公府的嫡女,是皇后的救命恩人。
他还需要我,需要镇国公府的势力,需要我与皇后的情分。
所以,他只能忍。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我笑了。
傅辰,这只是个开始。
上一世你们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我看着他抱着孩子,失魂落魄地走向后院的柴房。
那背影,竟有几分萧瑟。
但我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滔天的恨意和一片冰冷的死寂。
傅灵儿被留下了。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丫头”的代号。
她被安置在最潮湿阴暗的柴房里,只有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婆子负责看管。
傅辰几次三番想去看她,都被我以“不想看见晦气东西”为由,拦了下来。
他想给她送些好的吃食和衣物,也全被我命人丢了出去。
“一个下人,吃饱穿暖就行,难不成还想跟主子比?”
我当着全府下人的面,冷冷地对管家说。
下人们看着我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的傅夫人,温婉贤良,待下人宽厚。
如今的傅夫人,却像换了个人,刻薄又狠厉。
傅辰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震惊,变为了失望,最后是深深的疲惫和疏离。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常常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他开始频繁地夜不归宿。
我知道,他是去他那个青梅,白月那里寻求安慰了。
对此,我毫不在意。
甚至,乐见其成。
我就是要让他看清,我不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沈若嫣。
我要让他厌恶我,远离我,这样才方便我接下来的计划。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傅辰的母亲,我的婆母,派人来请我过去。
我放下剪刀,净了手,不紧不慢地往正院走去。
刚一进门,一个茶杯就擦着我的脸颊飞了过去,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这个毒妇!我们傅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婆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儿媳愚钝,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我看你明白得很!”婆母气得浑身发抖,“你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辰儿好心捡回来的孩子,你却把她当畜生一样养在柴房!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心中冷笑。
上一世,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您抱着傅灵儿,一口一个“我的乖孙女”,疼都疼不过来。
如今,不过是因为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罢了。
“母亲,”我抬起头,直视着她,“那孩子来路不明,我把她留在府里,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您若是不满,大可以把她接去您的院子里养着。”
“你!”婆母被我一噎,说不出话来。
她虽然跋扈,却也迷信。
让她去养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她心里也膈应。
她不过是心疼儿子,见傅辰因为这事日日愁眉不展,才来找我的麻烦。
“我不管!今天你必须把那孩子挪出来,好生养着!不然,不然我就让辰儿休了你!”
休了我?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母亲,您别忘了,我爹是镇国公,我姐姐是当今皇后。您确定,要让傅辰休了我?”
婆母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加。
是啊,她怎么忘了。
我沈若嫣,可不是他们傅家能轻易动的。
她气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傅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到屋里的情形,皱了皱眉。
“母亲,若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婆母一看到儿子,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天抢地起来。
“辰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快看看你娶的好媳ed妇!她要逼死我啊!”
傅辰快步上前扶住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责备。
“若嫣,你又做什么了?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才甘心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又是这样。
每一次,无论对错,他总是先指责我。
上一世,我为了他这句话,不知暗自垂泪了多少次,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让他不悦。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至极。
“我做什么了?”我迎着他的目光,反问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母亲若是觉得我苛待了那个丫头,大可以自己养着。怎么,她不愿意,就成了我的错了?”
傅辰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他母亲的性子,自然明白我所言非虚。
“你少说两句会死吗?”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
我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说道:
“傅辰,当初可是你答应我的,那丫头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任何人不得插手。怎么,这才几天,你就要反悔了?”
傅辰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没想到,我会当着他母亲的面,将他的军。
婆母听了我的话,也愣住了,她转向傅辰,问道:“辰儿,她说的是真的?你答应了她这么荒唐的条件?”
傅辰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啪!”
婆母一巴掌甩在了傅辰的脸上。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被一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傅辰捂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对母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狗咬狗,一嘴毛。
闹剧过后,傅辰从正院出来,直接来了我的院子。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关上门,一双眼猩红地瞪着我。
“沈若嫣,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身上带着一股骇人的戾气。
“你非要把我们这个家搅散了才甘心吗?”
我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
“家?”我轻笑一声,“傅辰,你和我,也配称之为家吗?”
傅辰的脚步顿住。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受伤?
“我们拜过天地,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怎么就不是家了?”
“明媒正娶?”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傅辰,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娶我,真的是因为爱我吗?”
还是因为,我是镇国公的嫡女,能给你带来你想要的一切?
还是因为,你那柔弱不能自理的青梅,需要一个身份高贵的女人做筏子,好让她和你的孩子们,将来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傅辰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傅辰,收起你那副深情款款的嘴脸吧,我看着恶心。”
“你想要的,无非是利用我,达成你的目的。而我,也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以前是我傻,被你骗得团团转。现在,我不想傻了。”
“那个丫头,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界限。只要你安分守己,不来招惹我,我可以当她不存在。但你若是非要为了她,来挑战我的底线……”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那我不介意,让她真的去城南,给老鸨子混口饭吃。”
傅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直起身子,与他拉开距离。
“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看他,径直走出了房间。
门外阳光正好,我却觉得,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暖热我这颗早已冰封的心。
傅辰,我们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从那天起,傅辰彻底从我的院子里消失了。
他不再试图说服我,也不再与我争吵,只是搬去了书房,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府里的下人看我的眼神愈发敬畏,再没有人敢在我面前嚼舌根。
而那个被叫做“丫头”的傅灵儿,就在柴房里,一天天长大。
她似乎很懂得看人脸色,从不哭闹,给什么吃什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时候,我远远地看着她瘦小的身影,在院子里吃力地扫着地,心中会闪过一丝快意。
傅灵儿,上一世你高高在上,享受着我为你铺就的一切。
这一世,你就好好尝尝,做人下人的滋味吧。
转眼,五年过去。
这一天,傅辰又带回来一个孩子。
是个男孩,比傅灵儿大两岁。
与上一世一样,他还是那套说辞,说是故友之后,父母双亡,无处可去。
我看着那个男孩,傅长宁。
上一世,我为了他能入仕途,求遍了父亲和兄长,为他铺路搭桥,助他平步青云,位极人臣。
可他功成名就之后,却是第一个站出来,指责我这个“养母”德不配位,说我心肠歹毒,苛待弟妹。
真是我的好“儿子”。
“若嫣,你看这孩子……”傅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和祈求。
这五年,他已经习惯了我的冷漠和刻薄。
他大概以为,我还会像对待傅灵er一样,将这个男孩也贬为下人。
我看着他怀里那个眼神倔强,带着几分狼性的男孩,忽然笑了。
“既然是夫君故友之后,那自然要好生照料。”
傅辰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你……你同意了?”
“当然。”我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一些。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警惕地看着我,抿着唇,不说话。
傅辰连忙道:“他叫长宁,傅长宁。”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长宁,好名字。”
我伸手,想要去摸摸他的头。
他却猛地一偏头,躲开了我的手。
傅辰的脸色有些难看,“长宁,不得无礼!这是傅夫人,你以后的母亲!”
母亲?
我看着傅长宁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讽和不屑,心中了然。
看来,他那个好母亲,已经提前给他“教导”过了。
教导他,我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恶毒女人,是他认祖归宗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没关系。
我站起身,对傅辰说:“这孩子怕生,慢慢来吧。”
“给他收拾一个好点的院子,再找两个机灵的下人伺候着。读书习武,都请京城最好的先生。”
我的话,让傅辰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若嫣,你……”
“怎么?夫君不满意?”我挑了挑眉。
“不,不是……”他连忙摇头,“我只是……太意外了。”
“没什么好意外的。”我淡淡道,“我只是想通了。既然上天不肯赐我一儿半女,那我就好好养着别人的孩子,也算全了我做母亲的心愿。”
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悲凉。
傅辰看着我,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愧疚。
“若嫣,委屈你了。”
委-屈?
傅辰,你很快就会知道,到底是谁委屈了谁。
傅长宁被当做傅家的正经少爷,风风光光地住了进来。
他有了自己的院子,自己的奴仆,自己的先生。
而傅灵儿,依旧是那个住在柴房,连名字都没有的“丫头”。
我特意让人将傅长宁的院子,安排在了去柴房的必经之路上。
于是,傅长宁每天都能看到,那个瘦骨伶仃的女孩,穿着最粗糙的麻布衣,干着最粗鄙的活计。
他不止一次地停下脚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大概在庆幸,自己是个男孩,才能得到傅辰的重视,才能被我“接纳”,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而傅灵儿,只是个没用的女孩,所以活该被踩在脚底下。
傅辰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几次三番地来找我,旁敲侧击,希望我能对傅灵儿好一点。
“若嫣,长宁都已经进府了,你看灵儿她……她毕竟也是个女孩子,总住在柴房,干那些粗活,传出去也不好听。”
“有什么不好听的?”我正在看账本,头也不抬地说道,“一个是我故友之后,一个是山下捡来的野种,待遇自然不同。外人只会夸我傅家恩怨分明,赏罚有度。”
傅辰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跟我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于是,他开始另辟蹊径。
他开始频繁地赏赐傅长宁。
今天是一匹上好的绸缎,明天是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然后,他会“不经意”地对傅长宁说:“长宁啊,你那个妹妹太可怜了,你做哥哥的,也该多照顾她一点。”
傅长宁很聪明,立刻就明白了傅辰的意思。
于是,他开始拿着傅辰赏赐的东西,偷偷地去送给傅灵儿。
第一次,傅灵儿看着傅长宁送来的漂亮衣服,眼睛都亮了。
她怯生生地接过,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可第二天,那件衣服就被我当着全府下人的面,扔进了火盆里。
“一个下人,也敢穿主子的衣服?谁给你的胆子!”
我冰冷的目光扫过傅灵儿和傅长宁。
傅灵儿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傅长宁却梗着脖子,站了出来。
“是我给她的!她是我妹妹,我给她一件衣服怎么了?”
“妹妹?”我冷笑一声,“傅长宁,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但你进了我傅家,就得守我傅家的规矩。她是下人,你是主子。主子赏赐下人,可以。但下人,不能穿戴跟主子一样的东西。这是规矩,懂吗?”
傅长宁的脸涨得通红。
“什么破规矩!”
“啪!”
我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看来,你的先生只教了你读书,没教你什么叫尊卑。”
我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怒火,心中一片平静。
“来人,把大少爷带回院子,禁足一个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院门一步。”
“至于这个丫头,”我看向跪在地上的傅灵儿,“不知本分,以下犯上,拖去后院,杖责二十。”
傅灵儿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失。
“不要!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她哭着向我磕头。
傅长宁也急了,“不准动她!你们要打就打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哭喊。
两个下人上前,架起傅灵儿就往后院拖。
傅长宁想去阻拦,也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死死按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灵儿被拖走,嘴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沈若嫣!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傅长宁,我早就不得好死了。
现在,轮到你们了。
我看着他充满恨意的眼睛,缓缓地笑了。
傅辰,白月。
你们的好儿子,已经开始学着“保护”你们的好女儿了。
多感人的兄妹情啊。
只可惜,这份“情”,很快就会被我亲手碾碎。
杖责二十,对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来说,是足以要了半条命的惩罚。
傅灵儿被打得皮开肉绽,在柴房里躺了整整三天,高烧不退。
我没有请大夫,只让那个聋哑婆子喂她些米汤吊着命。
傅辰彻底疯了。
他冲进我的院子,第一次对我动了手。
他掐着我的脖子,双目赤红,那样子,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沈若嫣!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我被他掐得几乎窒息,眼前阵阵发黑。
可我一点都不怕。
我甚至笑了。
“傅辰,你终于不装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是你的种,对不对?”
傅辰的身体猛地一僵,掐着我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লাইনে的是一片惊慌和恐惧。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大口地喘着气,喉咙**辣地疼,“傅辰,你当我是傻子吗?一个捡来的野种,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对我动手?”
我抚着自己被掐出红痕的脖子,冷冷地看着他。
“傅辰,我最后问你一次,她,到底是谁?”
傅辰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承认。
一旦承认,他这些年的伪装,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瞬间崩塌。
我看着他这副懦弱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可笑。
“不敢说?”我替他说了出来,“她是你的私生女,是你和那个叫白月的女人的孩子,对不对?”
傅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傅辰,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每次去她那里,身上都带着一股廉价的脂粉味。你赏给她的东西,转眼就出现在了傅长宁的手上。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傅长宁和傅灵儿那两张脸,跟你有多像吗?”
傅辰彻底傻了。
他大概从未想过,他自以为是的深情和保护,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傅辰,你真让我恶心。”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一丝报复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厌恶。
“滚出去。”
我指着门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带着你的愧疚,你的不安,滚出我的院子。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傅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若嫣,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悔意。
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我上一世就不会死得那么惨了。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冷漠地转过身,不再看他。
门被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脖子上那道刺眼的红痕。
傅辰,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不,这只是开始。
我要让你们一家四口,一个都跑不掉。
傅灵儿大病一场后,似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她看我的眼神,除了恐惧,又多了一丝怨毒。
很好。
我就是要让她恨我。
只有恨,才能成为她向上爬的动力。
而傅长宁,在被禁足一个月后,也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冲动易怒的少年,而是学会了隐忍和伪装。
他见到我,会恭恭敬敬地行礼,喊我“母亲”。
他不再明目张胆地去接济傅灵儿,而是学会了用更隐蔽的方式。
比如,买通厨房的婆子,偷偷给傅灵儿的饭里加个鸡蛋。
比如,在寒冷的冬夜,悄悄给柴房的门缝里塞一床旧棉被。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
可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我没有戳穿他。
我甚至,在暗中默许了他的行为。
因为我知道,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还远远不够。
我要让他们“兄妹情深”,让他们彼此依赖,成为对方唯一的温暖。
然后,再亲手斩断这份温暖,让他们反目成仇,彼此憎恨。
那样的场景,一定很精彩。
傅辰在跟我摊牌之后,彻底成了我院子里的稀客。
我们维持着表面上的夫妻关系,内里却早已是千疮百孔。
他大概是觉得愧对于我,开始在其他方面补偿我。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流水似的往我院子里送。
对此,我照单全收。
这些,本就是我应得的。
我用傅辰给的钱,开始在外面置办产业,培养自己的势力。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我要的,是足以将他们彻底碾碎的力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过了几年。
傅灵儿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虽然常年干着粗活,营养不良,但依旧掩盖不住她那张酷似傅辰的清秀脸庞。
而傅长宁,也长成了一个英俊挺拔的少年,在京城的贵公子圈里,小有名气。
他文武双全,性格“沉稳”,深得那些大儒们的喜爱。
所有人都说,傅家大少爷,将来必成大器。
傅辰看着自己出色的儿子,脸上满是骄傲。
他大概以为,只要傅长宁出人头地,他和他那白月光的后半生,就有了依靠。
真是天真。
这天,是皇后的生辰。
宫里设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去了。
我作为皇后的救命恩人,镇国公府的嫡女,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傅辰带着傅长宁,与我一同前往。
马车上,傅辰几次想跟我说话,都被我冷漠的眼神逼了回去。
傅长宁坐在对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宫门口,下了马车。
傅辰走到我身边,低声道:“若嫣,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我都清楚。等会儿在皇后娘娘面前,你……”
“我自有分寸,不劳你费心。”我打断他。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无非是让我不要在皇后面前乱说话,保全他傅家的脸面。
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傅辰,你放心。”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今天,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傅辰的脸色一变。
我没再理他,径直向宫门走去。
宴会上,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皇后坐在主位上,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看到我,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若嫣,快过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我依言上前,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娘娘万福金安。”
“你我姐妹,何须多礼。”皇后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着我,“几年不见,你倒是清瘦了不少。傅辰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告诉本宫,本宫给你做主。”
我心中一暖。
上一世,皇后也曾这样问过我。
那时,我为了傅辰的面子,笑着说他待我很好。
如今想来,真是愚不可及。
“让娘娘见笑了。”我垂下眼眸,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皇后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就从我这句话里听出了不对劲。
她的脸色沉了沉。
“若嫣,你跟本宫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我抬起头,眼眶微红。
“娘娘,臣妇不敢欺瞒您。臣妇……过得不好。”
一句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坐在不远处的傅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会在这样的场合,直接向皇后告状。
皇后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年傅辰如何冷落我,如何宠妾灭妻(虽然白月没有名分,但我可以这么说),如何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苛待我,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我隐去了傅灵儿和傅长宁的真实身世。
我只说,傅辰从外面带回来一双儿女,对那个男孩视若己出,却将那个女孩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任由我“磋磨”。
而我,因为多年无子,心生嫉妒,便顺水推舟,对那女孩百般刁难。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因爱生妒,心理扭曲的可怜女人。
而傅辰,则成了一个薄情寡义,宠爱“养子”却对“养女”不闻不问的伪君子。
我说得声泪俱下,闻者伤心。
“……娘娘,臣妇知道,臣妇善妒,臣妇有错。可臣妇也是个女人,看着夫君的心思都在别的孩子身上,臣妇心里苦啊!”
“臣妇知道自己对不起那个叫‘丫头’的孩子,可臣妇控制不住自己。每次看到她,臣妇就想到自己这不争气的肚子……呜呜呜……”
我哭得泣不成声,几乎晕厥过去。
皇后连忙扶住我,拍着我的背,怒视着傅辰。
“傅辰!你给本宫滚过来!”
傅辰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架过来的。
他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这其中,有误会……”
“误会?”皇后冷笑一声,“本宫看,没有半点误会!沈若嫣是什么性子,本宫比谁都清楚!若不是你逼人太甚,她岂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一个从外面捡来的丫头,你不管不问,任由她被欺辱。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你却当宝贝一样疼着!傅辰,你安的什么心?”
皇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傅辰的心上。
他百口莫辩。
因为我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
他确实宠爱傅长宁,也确实对傅灵儿“不闻不问”。
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会对两个同样是“捡来的”孩子,态度天差地别。
因为他一旦解释,就会牵扯出更大的秘密。
“娘娘,臣……臣知错了!”他只能不停地磕头。
“知错?”皇后冷哼,“一句知错就想了事?来人!”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
“傅辰教妻无方,品行不端,着,革去其翰林院修撰一职,闭门思过三月!”
傅辰的身体猛地一震,瘫软在地。
翰林院修撰,是他寒窗苦读十几年才换来的官职,是他仕途的起点。
现在,说没就没了。
而我看着他绝望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傅辰,这只是利息。
接下来,轮到你的好儿子了。
我转向一直跪在傅辰身后的傅长宁,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位是……”
傅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娘娘,这是臣的养子,傅长宁。”
“哦?”皇后挑了挑眉,“就是若嫣口中,你那个视若己出的养子?”
傅长宁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我似笑非笑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
我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无比“慈爱”的笑容。
“长宁,快,给皇后娘娘磕头。”
傅长宁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他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草民傅长宁,叩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傅长宁依言抬头。
皇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倒是个一表人才的好孩子。”
随即,她话锋一转。
“只是,小小年纪,心肠却不怎么好啊。”
傅长宁的心猛地一跳。
皇后看着他,冷冷地说道:
“本宫听说,你父亲对你疼爱有加,你却对你那个名义上的妹妹,不闻不问,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可有此事?”
傅长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想辩解,说他有偷偷接济过傅灵儿。
可这种话,在皇后面前,只会显得他更加虚伪。
因为他确实,没有为傅灵儿做过什么真正“出格”的事。
他所有的“好”,都建立在不影响自己前途的基础上。
说到底,他还是自私的。
“回……回娘娘,草民……”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适时地“唉”了一声,替他解围。
“娘娘,您别怪长宁。他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
“再说了,他一个做儿子的,总不好为了一个下人,去忤逆我这个嫡母吧?”
我这番话,看似是在为傅长宁开脱,实则句句诛心。
不仅坐实了他“冷漠自私”的罪名,还顺便点出了他的“野心”。
果然,皇后听了我的话,脸色更冷了。
“一个连手足之情都不顾的人,将来就算做了官,也必定是个自私自利的酷吏!”
“傅长宁,本宫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有本宫在一天,你就休想踏入仕途半步!”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傅长宁的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绝望。
休想踏入仕途半步?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十年寒窗,他所有的努力和抱负,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他转过头,死死地瞪着我。
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我回以他一个温柔的,胜利的微笑。
傅长宁,傅辰。
我说过,会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现在,喜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