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这次晋升的还是王经理的外甥,你……别太往心里去。”
“知道了。”我面无表情地关掉电脑,拎起我的单肩包,在整个部门死一样的寂静和无数道同情、惋惜、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准时打卡。
六点整,一秒不差。
身后,新上任的主管,也就是王经理那个连代码都敲不利索的草包外甥,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阴阳怪气地喊道:“哟,林大神这是准备下班了?项目可等不了人啊,年轻人还是要多点奋斗精神嘛!”
我没回头,只是对着打卡机举了举手,算是告别。
奋斗?
我奋斗了三年。
连续三年,公司的“年度优秀员工”奖杯,像三座沉甸甸的墓碑,摆在我的工位上。
我为公司搭建了从零到一的核心交易系统,熬了无数个通宵,解决了上百个技术难题。我带出来的实习生,如今都已经成了各个小组的组长。
而我,还是那个拿着基础薪资,被王经理呼来喝去的“核心技术骨干”。
每一次晋升,王经理都会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林舟啊,年轻人,别太计较一时得失,公司看得到你的付出,下次,下次一定是你!”
然后,下一次,晋升的是他某个远房亲戚。
下下次,是他老婆的闺蜜的儿子。
这一次,轮到了他那个只会拍马屁的亲外甥。
就在今天下午,颁布晋升名单的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根名为“敬业”的弦,彻底崩断了。
去他妈的奋斗精神。
去他妈的下次一定。
老子不玩了。
从今天起,六点下班,周末双休,手机静音,工作消息一概不回。
我的底牌?很简单。
这个价值数十亿,支撑着整个公司命脉的核心系统,是我一手写的。
每一个模块,每一行代码,每一个隐藏的逻辑,都深深刻在我的脑子里。
它就像一个我亲手养大的孩子,脾气秉性,只有我最清楚。
而一个被亲爹抛弃的孩子,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
现在,我只想给它,也给我自己,放个长假。
“林舟!六点了!走啊!”
下午六点整,同事赵磊的脑袋从隔板后面探出来,冲我挤眉弄眼。
我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8:00。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符,保存,关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走了。”
我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在整个部门同事震惊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要知道,在“辉煌科技”的研发部,九点下班是常态,通宵更是家常便饭。
而我,林舟,作为部门里最卷的卷王,连续三年加班时长排名第一的奋斗逼,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每天六点准时走人了。
“林舟,你……你手上的‘新星计划’V3.0版本迭代……”小组长李伟期期艾艾地开口,眼神里满是慌乱。
“做完了。”我淡淡地回答,“基础功能已经全部实现,测试文档和交接说明都放在共享盘了,你自己看。”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王经理那个草包外甥,新任主管王磊拔高的声音。
“林舟!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王磊“啪”的一声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几步冲到我面前,拦住我的去路,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现在是项目攻坚的关键时期!公司上下都在为了‘双十一’大促加班加点,你倒好,天天准点下班,你把公司的规定当什么了?把团队的荣誉当什么了?”
他摆出一副领导的派头,义正言辞。
周围的同事们都围了过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主管,”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首先,劳动法规定,八小时工作制,公司没有权力强制员工加班。其次,我的工作在八小时内已经全部完成了,质量和效率都有据可查,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你!”王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没想到,以前那个在他舅舅面前温顺得像只绵羊的我,居然敢当众顶撞他。
“好,好一个林舟!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别忘了,是谁把你招进来的!是谁给了你平台!你这是忘恩负义!”他开始给我扣帽子。
我差点笑出声。
忘恩负义?
三年来,我为公司创造的价值,足够支付我十年,不,二十年的薪水。
王经理靠着我的成果,一路高升,住进了大平层,开上了保时捷。
而我,还挤在月租三千块的出租屋里。
现在,他外甥居然有脸跟我谈“恩情”?
“王主管,如果你觉得我的工作态度有问题,或者我的能力不行,完全可以按照公司流程,向人事部申请辞退我。”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随时可以走人。不过,我友情提醒一句,‘新星系统’下个月就要面临‘双十一’大促的高并发冲击,系统底层有几个关键模块的优化方案,只有我清楚。如果我走了,到时候系统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磊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新星系统”是我的心血,也是整个公司的命脉。但对于王磊这种草包来说,它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根本不懂其中的复杂性,更别说去优化和维护了。
王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舅舅王经理把他安插到这个位置上,是为了让他来镀金,混资历的,可不是让他来背锅的。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口。
身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和研发部,和王经理一派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但,那又如何?
当一个人连饭碗都不在乎的时候,他就变得无所畏惧了。
走出公司大门,傍晚的凉风吹在脸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已经有多久,没有在天亮的时候下班了?
我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很久没打开过的钓鱼佬APP,看着上面五花八门的渔具和钓点分享,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给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工作日,六点下班,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看看电影,十点准时睡觉。
周末,关掉手机,带上我那套尘封已久的顶级钓具,去郊外的水库,享受一个人的宁静时光。
至于公司的那些破事,谁爱管谁管去。
反正,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接下来的日子,研发部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我依旧我行我素,每天准点来,准点走,工作不多做一分,话不多说一句。
王磊几次想找我的茬,但都因为找不到任何工作上的纰漏而作罢。他只能用恶毒的眼神瞪着我,仿佛想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而其他的同事,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有人佩服我的勇气,私下里偷偷给我发消息,叫我“反卷第一人”。
也有人觉得我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劝我“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跟王经理和王磊低头认错。
我一概不理。
时间,会证明一切。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距离“双十一”大促,只剩下最后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