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所有山贼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朕”?
她刚才自称“朕”?!
公鸭嗓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到脚背都没觉出疼。
雷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想说服自己听错了,想大笑三声骂这女人失心疯,可喉咙像是被鬼掐住。
那枚红凤印在他脑子里烧。
女帝南巡的消息在他耳朵里撞。
他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不,不可能!女帝出巡,何等阵仗?怎么可能孤身一人,落到他们这群小山贼手里?!
这一定是巧合!这女人肯定是故意弄了个假印记来唬人!
对,一定是这样!
雷虎拼命给自己打气,色厉内荏地吼道:“放你娘的狗屁!你敢冒充……”
“冒充?”苏晚棠打断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讥诮,“黑风寨,雷虎。原北境边军‘虎啸营’伍长,三年前因殴打上司被革除,后流落至此,聚众二十三人,盘踞黑风山,劫掠过往商旅共计十七次,伤六人,未曾害命。朕说得,可对?”
雷虎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他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身份,就这么被这个女人,用平淡无奇的语气,随口道破。
这不可能!
除非……
除非她真的是那位坐在龙椅上,能翻看天下所有人卷宗的女帝!
“你……你真是……”雷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看来你这伍长,还没蠢到家。”苏晚棠语气微缓,却更具压迫,“既知朕的身份,尔等,可知罪?”
“知罪”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在所有山贼心头。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紧接着,像是被风吹倒的麦子,除了雷虎还僵硬地站着,其余山贼全都跪了一地,头深深埋下,瑟瑟发抖。
劫持皇帝,诛九族的大罪!
公鸭嗓已经吓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念叨:“完了……全完了……诛九族……”
雷虎看着跪倒一片的兄弟,再看看眼前这个虽然孤身一人、却仿佛身后站着千军万马的女人,最后一丝侥幸也粉碎了。
“哐当!”
雷虎手里的长刀也掉了。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苏晚棠面前,以头抢地,声音嘶哑:“草民雷虎……有眼无珠,冲撞圣驾!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
他磕得咚咚响,额头很快见了血。
苏晚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磕头。
林间只剩下“咚咚”的磕头声和篝火的噼啪声。
直到雷虎额头血肉模糊,几乎要晕厥过去,苏晚棠才淡淡道:“行了。”
雷虎停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浑身被冷汗浸透。
“你的罪,朕暂且记下。”苏晚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现在,带朕去你的黑风寨。”
雷虎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去贼窝?
“陛下,山寨污秽简陋,恐……”
“带路。”苏晚棠不容置疑。
雷虎不敢再问,踉跄着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躬身道:“是……是……草民为陛下引路。”
他踢了一脚还在瘫着的公鸭嗓:“二狗!起来!把……把陛下的马车赶好!”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车夫的尸体,小心翼翼请示:“陛下,这……”
苏晚棠目光扫过那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找个地方,好生埋了。记下名字,日后抚恤。”
“是!”
山贼们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态度恭敬得近乎惶恐。谁能想到,半个时辰前,他们还把这女人当作待宰的肥羊。
苏晚棠重新坐回马车。
车厢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她闭上眼,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
南巡的路线是绝密。
接二连三的精准刺杀。
影卫系统可能的漏洞。
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早已在她离开京城时,就已悄然张开。
黑风寨的遭遇是意外,但或许,也能成为一个破局的契机。
这些处于灰色地带、消息灵通的山贼,有时候比官府的耳目更有用。
马车颠簸着向黑风山驶去。
苏晚棠睁开眼,眸底寒光凛冽。
不管幕后是谁,这笔账,她会亲手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