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海市水产批发市场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气。陈玄正把最后一条冻鲳鱼搬下货车,
手上的冻疮在冰水**下隐隐作痛。“听说了吗?七大洋同时出现怪漩涡。
”收音机里的新闻被隔壁摊主的嗤笑打断:“管好你自己吧,臭卖鱼的!”谁也不知道,
这个总被欺辱的年轻鱼贩,手腕玄龟胎记正在发烫。他更不知道,
自己刚刚滴落在酒店鱼缸里的那滴血,
已经让三界水族陷入了疯狂——四海龙王正连夜翻找天道通讯录,
而某位阎王转世的棺材铺老板,已经给他发来了微信:“老玄,你记忆封印裂了,
今天砸场子的那个富二代……好像把你当年沉海底的玄武殿柱子给撞歪了。
”1凌晨三点的水产批发市场,像个巨大的、湿漉漉的胃袋。
陈玄从冷链货车上拖下最后一筐带鱼,冰碴混着海水,溅湿了他洗得发白的胶鞋。“小陈,
还没吃吧?”隔壁菜摊的李姐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还冒着热气。“趁热。
”陈玄接过来,低声道谢。他的手背红肿,布满冻疮和细密的鱼鳞划痕,指关节粗大。
他习惯性地把筐里几条翻肚的鱼捞出来,往鱼鳔里注入一点清水。那鱼竟扑腾了一下。
“又捣鼓你那些没用的!”猪肉张捂着鼻子,把摊位往远处挪了挪,
“一股子死鱼烂虾的味儿,客人都被你熏跑了!”陈玄没吭声,只是默默把鱼摆正。
市场顶棚的破收音机刺啦作响,断断续续播报着新闻:“……全球海洋监测机构报告,
近期太平洋、大西洋等七处海域,同时观测到不明漩涡图案,
原因尚未……”“关了吧关了吧!”猪肉张嚷嚷,“听得人心慌!”角落里的保洁赵大爷,
慢吞吞地扫着地上的鱼鳞。他的目光,
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陈玄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腕——那里有一块暗青色的胎记,形状模糊,
像只缩着头的龟。陈玄蹲下身,整理着泡沫箱里的冰块。冷水刺得他手上的伤口一激灵。
他呼出一口白气,混入市场终年不散的腥雾里。新的一天,和昨天、前天,似乎没什么不同。
除了口袋里那个嗡嗡作响的旧手机,
和一条刚刚弹出的、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急购东星斑五十条,
上午十点前送至云端酒店顶层拍卖会。价格翻倍。”2手机屏幕的光映着陈玄的脸。
他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冰凉的机身上摩挲。“东星斑五十条?”李姐凑过来瞥了一眼,
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少钱?小陈,你摊上哪有这么多货?”陈玄摇摇头。他翻找通讯录,
开始打电话。“老吴,你手里还有东星斑吗?”“王哥,急要东星斑,对,活的。
”“刘叔……”电话打了七八个,才勉强凑齐数目。他算了算成本,
又看了看短信里“价格翻倍”那几个字。干了。他对自己说。天蒙蒙亮时,
陈玄蹬着那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出发了。车斗里,几十个充氧袋挤在一起,发出哗啦水声。
云端酒店的金色楼顶在晨光里刺眼。他绕到正门,刚停稳车,
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就皱着眉过来了。“送鱼的?”保安用对讲机指了指远处,“后头,
垃圾通道旁边那个小门。你这车不能停这儿。”陈玄抹了把汗:“客人急要,
说是顶层拍卖会……”“拍卖会?”保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沾着鱼鳞的裤腿,
“那更得走后门了。前厅都是贵宾,你这味儿冲了人家,我工作还要不要了?
”另一个保安过来帮腔:“赶紧的,别堵路。”陈玄没再争辩。他沉默地推着三轮,
绕到酒店背后。那里有条狭窄的斜坡,通向一扇敞开的铁门,
混杂着厨余和消毒水的味道涌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箱一箱往里搬。电梯只到宴会层。
通往顶层拍卖厅的最后一段,是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陈玄扛着沉重的鱼箱,
一步一步往上走。胶鞋在地毯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楼梯尽头,双开的鎏金大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轻柔的音乐和交谈声。他刚靠近,门就被拉开了。
暖光、香水味、还有女人低低的笑声,一股脑涌出来。大厅里人影绰绰,水晶灯晃得人眼花。
“东西放那边展示台旁边。”一个侍者模样的人指了指角落,语气冷淡。陈玄低着头,
快步穿过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嫌恶。“世豪,你这次真是大手笔。”一个娇柔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陈玄下意识抬眼。看见一个穿着银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人,
正搂着个漂亮女人的细腰。那女人有点眼熟,好像是电视上见过的明星,叫林薇薇。“薇薇,
这算什么。”周世豪晃着手中的香槟杯,姿态随意,“待会儿压轴的那条蓝鳍金枪鱼,
才是我特意从北海道空运来的。今天在场的,也就配尝尝鲜。”他的目光随意扫过,
恰好落在正放下鱼箱、直起腰的陈玄身上。周世豪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松开林薇薇,
慢悠悠地踱步过来,锃亮的皮鞋停在陈玄的胶鞋前。“送鱼的?”周世豪问,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安静了几分。陈玄“嗯”了一声,打算离开。“等等。
”周世豪用脚尖点了点那个最大的鱼箱,“打开看看。别以次充好。”陈玄蹲下身,
打开箱盖。充氧泵咕嘟作响,几十条东星斑鲜红夺目,在清水里缓缓游动。
周世豪俯身看了看,忽然笑了。“品相还行。”他直起身,手似乎无意地一松。那半杯香槟,
连同冰块,哗啦一声,全倾进了鱼箱里。冰凉的酒液溅了陈玄一脸。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哎呀,”周世豪语气夸张,看着瞬间惊慌窜动的鱼群,
“手滑了。你这箱子,怎么不放稳点?”陈玄抹掉脸上的酒水,抬起头。
他看见周世豪眼里毫不掩饰的戏谑,看见周围宾客看热闹的表情,
也看见那个叫林薇薇的女人,微微蹙起了眉。“对不起。”陈玄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他盖上箱盖,准备把箱子挪到更角落的位置。周世豪却伸脚,踩住了箱子的边缘。
“这就完了?”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点,带着冰冷的笑意,“我的地毯,
可是意大利手工的。被你箱底的水,还有你这一身……腥气,弄脏了。”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陈玄洗得发白的衣领和手上的冻疮。“你说,该怎么赔?
”3陈玄的手指在箱盖上收紧,骨节泛白。“地毯……”他声音很低,“我会擦干净。
”“擦?”周世豪笑出声,环视四周,“诸位听听,他说擦。”他收回脚,
皮鞋尖轻轻踢了踢箱子,“这箱鱼,加上地毯清理费,算你八十万。拿得出吗?
”周围有人吹了声口哨。林薇薇忍不住开口:“世豪,算了,拍卖会要开始了。”“薇薇,
你就是心软。”周世豪揽过她,眼神却钉在陈玄身上,“对这种下等人宽容,
就是纵容他们得寸进尺。今天敢弄脏地毯,明天就敢偷东西。”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玄胳膊,把他拖到大厅中央的展示台前。“放开!
”陈玄挣扎,胶鞋在地毯上蹭出刺耳声响。周世豪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抬脚,
锃亮的皮鞋底直接踩在陈玄侧脸上,把他半边脸压进柔软的地毯。“都拍清楚点!
”周世豪对举着手机的人笑道,“直播标题我想好了——《菜场鱼贩偷混上流宴会,
被当场教做人》。”冰凉的皮革贴着皮肤,陈玄能闻到地毯纤维和灰尘的味道。
耳边是哄笑和快门声。林薇薇别过脸:“太过分了……”“过分?”周世豪脚下加了点力,
“我这是在教他规矩。底层就该待在底层,浑身腥臭的东西,也配进这种地方?
”陈玄额角青筋跳动。他试图抬头,却被踩得更狠。挣扎间,
额头猛地磕在展示台金属包边上。皮肉裂开的细微声响。血珠渗出来,顺着眉骨滑落,
滴答——正落进展示台旁那口巨大的风水鱼缸里。血滴在水中晕开。缸里那几条悠闲的锦鲤,
突然静止。它们的鳞片,在灯光下泛起一层诡异的、金属般的青光。
陈玄脑子里“嗡”了一声。
画面炸开:无尽深海的巍峨神殿、漫天翻腾的龙影、还有撕裂苍穹的紫色雷霆……剧痛袭来,
画面又瞬间模糊。“装死?”周世豪收回脚,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沓钞票,甩在陈玄脸上。
粉红色纸币散落一地。“医药费。拿着滚。”陈玄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额头的血糊住了左眼视线。他抹了把脸,没看那些钱,也没看周世豪。转身时,
目光掠过那口鱼缸。缸底,细沙之上,似乎有墨色纹路一闪而过,
像极了某种龟蛇缠绕的古老图腾。水波晃动,纹路又消失了。他低着头,
在一片嘲弄的目光和镜头中,走向楼梯口。身后传来周世豪提高的声音:“各位,插曲结束。
接下来,才是今晚真正的重头戏……”陈玄走下旋转楼梯。胶鞋踩在台阶上,没有声音。
只有额角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暗红的地毯上,很快洇开,看不见了。
4三轮车在凌晨的街道上晃悠。陈玄额头的伤口已经止血,结了层薄痂。风吹过来,
带着江水的腥气。他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闪。深海。神殿。龙。“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低声骂了句,用力蹬车。出租屋在菜场后巷的老楼里。楼梯间的灯坏了半年,
他摸黑爬上五楼。钥匙**锁孔,转动。门开的一瞬,他愣住了。
屋里传来清晰的水流声——哗啦啦,像是海浪拍打礁石。他冲进卫生间。水龙头拧得紧紧的,
可自来水正汩汩往外涌。流出来的不是清水,是泛着咸腥味的、浑浊的海水。
洗手池已经满了,混着泡沫的污水正往地上溢。“管道破了?”陈玄赶紧去关总阀。
手刚碰到阀门,手腕突然一阵灼痛。他猛地缩回手。那个从小跟着他的玄龟胎记,
此刻正微微发烫,在昏暗的卫生间里泛着极淡的青光。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是菜场的微信群。猪肉张连发了三条语音:“**!出怪事了!老赵你快看群里!
”保洁赵大爷发了个视频。陈玄点开。画面晃得厉害,是拍卖会那个大厅。
人群惊慌地四处逃散,背景里能听到周世豪的骂声。镜头对准了中央的鱼缸。
巨大的玻璃缸壁正爬满蛛网般的裂痕。缸里那几条锦鲤,身体僵直地悬浮在水中,
鳞片上的青光越来越亮。然后——砰!鱼缸炸开。水流四溅中,锦鲤没有落地。
它们化作几道青色虚影,笔直地冲向天花板,穿过去,消失了。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群里安静了几秒。李姐发了个捂嘴的表情:“这……这啥啊?”陈玄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个还在隐隐发烫的胎记。胎记的形状,
和刚才鱼缸底一闪而过的纹路,一模一样。窗外忽然传来遥远的、沉闷的雷声。他走到窗边,
推开窗。夜空无星,云层低垂。远处江面上,似乎有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那个直播平台的推送。周世豪开了新直播,标题嚣张:《吓尿的鱼贩子,
老子等你来赔缸》。陈玄没点开。他看见推送预览里,最新一条评论孤零零地挂在最下方,
ID是一串乱码,内容却让他脊背发凉:“水族已感应帝君血气。”“三日归位。
”5陈玄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帝君……血气?”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扔到床上。
“肯定是周世豪找人吓唬我。”可手腕的胎记还在发烫。卫生间的水龙头突然不流了。
他走过去看,池子里那些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盐晶。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勉强睡着。梦里全是水。深蓝色的、望不到底的水。
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游动,阴影覆盖了整个海底。早上六点,菜市场的喧嚣把他吵醒。
陈玄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爬起来。“得去进货了。”他嘟囔着推开门。楼梯下到一半,
就听见楼下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还有李姐的尖叫。陈玄心里一紧,三步并两步冲下去。
他的摊位已经毁了。鱼箱被掀翻在地,冰碴和死鱼混着污水淌得到处都是。
周世豪带着七八个黑衣打手站在中间,手里拎着钢管。“哟,来了?
”周世豪踩在一条鲈鱼上,鞋底碾了碾。“昨天那鱼缸,八十万。你赔不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