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天的梦写的小说明珠照山河在线阅读
京城的人都说，七公主宋灵汐是天底下最好命的人。她要什么有什么，想怎样就怎样，
连皇帝都拿她没办法。十六岁那年，她在御花园里指着一个人说：“我要他。
”所有人都觉得，那个人一定会受宠若惊，感恩戴德。但那个人只是看了她一眼，
说了一个字：“好。”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是她说的不是“我要你”，
而是“今天天气不错”。宋灵汐当时气得要死。她想：你凭什么？后来她才知道，
就凭他是沈辞。就凭他会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翻过冷宫的墙，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
说“别怕，我来带你走”。就凭他会在所有人都跪在她面前喊“万岁”的时候，
一个人去了江南，每年她生日的时候，写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就凭他用了一辈子告诉她一件事：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在你最好的时候来。
他会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还在。1我要他宋灵汐觉得自己大概是天底下最无聊的人。
御花园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她看了十六年，早就看腻了。太傅讲的课她左耳进右耳出，
反正她是公主，又不用考状元。宫里的女红她学了两天就把针线筐摔了，
说这种东西“让绣娘做就行了，本宫的手是拿来拿玉如意的手”。皇后骂她不像话，
她就往皇后怀里一钻，甜甜地喊“母后”，皇后就没脾气了。皇帝骂她不成体统，
她就往皇帝膝上一趴，仰着脸说“父皇又不指望我成体统”，皇帝也没脾气了。
她是大齐朝最受宠的七公主，封号“明珠”。宋灵汐是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她想要什么，
只要开口，就有人送到面前。她不想做什么，只要摇头，就没人能勉强她。所以她很无聊。
因为什么都太容易得到了。直到那个下午。那是暮春时节，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
宋灵汐百无聊赖地走在花径上，身后跟着一串宫人。她刚跟父皇吵了一架，准确地说，
是她单方面吵，父皇笑着听。原因是父皇说她该学学规矩了，
她就说“那父皇先学学怎么不给儿臣找规矩”。吵完了她觉得没意思，就跑到御花园来晃荡。
然后她听见了琴声。那琴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宋灵汐不懂琴，但她觉得这声音好听，是那种让她只想站在原地，不想走了的好听。
她循着琴声走去，拨开一丛海棠花枝，看见了树下的人。那是一个年轻男人，
坐在一架古琴前，正在弹奏。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黑得像墨，
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着。阳光透过海棠花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低着头，专注地弹琴，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不急不缓，
像是流水漫过石头。宋灵汐看呆了。不只是因为他弹得好，更是因为他长得特好看。
她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宫里好看的宫人多了去了，朝中好看的大臣她也见过不少。
但那些好看，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好看”的好看。这个人不一样，他的好看，
是那种让你看了之后，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安静了的好看。他静静的，
像一片雪花般悄无声息融入她的眼中。干净得像雪，清冷得像月。
宋灵汐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从来不知道，心被撞一下是什么感觉。
她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伸手拿，从来没有这种“心里一紧”的感觉。一曲终了，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见了她。他微微一愣，然后站起来，行了个礼：“七公主。
”声音也很好听，温温和和的，像他的琴声。宋灵汐回过神来，
指着他对身后的宫人说：“我要他！”宫人们面面相觑。
领头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七公主，这位是沈辞沈公子，吴中沈氏的长房嫡子，
是陛下请来的乐师……不是宫人……”宋灵汐挑眉：“我管他什么师，我要他，他就是我的。
”她转向沈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仰起头：“你弹琴很好听。”沈辞神色平静，
看不出喜怒：“公主谬赞。”“那你以后只准给我一个人弹，”宋灵汐理所当然地说，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我让你弹你就弹，我不让你弹你就不准弹给别人听。”闻言，
宫人们脸色都有些变了，吴中沈氏，那是大齐朝最清贵的世家，祖训“不涉党争，
不预朝政”，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七公主就这样当面抢人，传出去像什么话？
但沈辞只是看了宋灵汐一眼，然后微微颔首：“好。”就一个字。没有受宠若惊，
没有诚惶诚恐，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好像宋灵汐说的不是“我要你”，
而是“今天天气不错”。宋灵汐觉得有意思极了。她活了十六年，
还是第一次见到对她这样冷淡的人。2他是我的沈辞成了宋灵汐的专属乐师。
她给他安排了一个离她寝宫最近的厢房，命人把最好的琴搬过去，
又让人每天给他送最好的茶点。宫人们私下议论，
说七公主这是把沈公子当什么稀罕物件儿了。宋灵汐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她每天都要沈辞给她弹琴。早上起来要听一曲，不然不起床。午睡醒来要听一曲，
不然不梳妆。晚上睡前要听一曲，不然不睡觉。她听琴的时候从不老实坐着，
要么躺在软榻上吃葡萄，把籽吐到沈辞脚边；要么趴在桌子上画他的样子，
画得歪歪扭扭；要么就干脆蹲在他旁边，托着腮看他弹琴，看得入神。沈辞从不恼怒。
她吐籽到他脚边，他就等弹完一曲，默默扫掉。她画得歪歪扭扭，他就看了一眼，
说“公主画得很好”。她蹲在他旁边看，他就当她不存在，专心弹琴。有一次宋灵汐练字，
故意把墨汁溅到他雪白的衣袖上。她等着他皱眉，等着他说“公主别胡闹”，
或者至少露出一点不高兴的表情。但沈辞只是低头看了看袖子上的墨迹，然后轻轻摇头，
重新给她铺了一张宣纸：“公主握笔的姿势不对，食指应该再往上一些。”宋灵汐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谁要你教！
”她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把笔一扔，转身跑了。跑出去老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辞还站在书案前，正在收拾她弄乱的纸笔。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光。宋灵汐的心又跳了一下。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她越来越喜欢看沈辞了。看他弹琴，看他喝茶，看他站在窗前发呆。
甚至看他收拾她故意弄乱的纸笔，都觉得好看。她开始想一些以前从来不会想的事情。比如，
沈辞喜欢吃什么？她让御膳房每天换着花样给他送点心，
然后偷偷观察他吃了哪样、没吃哪样。发现他喜欢桂花糕，就让人每天都送桂花糕，
为了掩盖自己的小心思，还故意说是自己吃剩的赏给他。比如，沈辞喜欢什么花？
她让人把御花园里的花都搬了一盆到他窗前，看他会不会多看哪一盆一眼。
发现他偶尔会看一眼那盆兰花，就让人把那盆兰花放在他琴案旁边。比如，
沈辞会不会觉得她烦？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宋灵汐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觉得她烦不烦？她开始学吹箫。因为她听说，琴箫合奏是最好听的，
她想和沈辞一起弹曲子。但她吹得实在太难听了，箫声像是杀鸡，
差点把宫人们都吓得捂耳朵。沈辞却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她吹完了，
才说：“公主的指法是对的，只是气息不稳，多练练就好了。”宋灵汐觉得他在骗她，
但她还是每天练，练得嘴都肿了。有一天，她练完箫，沈辞忽然说：“公主为什么要学吹箫？
”宋灵汐想都没想就说：“因为想跟你一起弹曲子啊。”说完她才反应过来，
这话好像有点……怪。她偷偷看了沈辞一眼。沈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低头调琴弦。但宋灵汐觉得，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点。当然，
也可能只是她的错觉。3皇兄在宋灵汐忙着纠缠沈辞的时候，
二皇子宋萧瑾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身边。宋萧瑾是皇帝的二儿子，比宋灵汐大十岁，
他的母妃出身低微，不得宠，连带着他也不受重视。在宋灵汐被皇帝捧在手心里宠的时候，
宋萧瑾在宫里几乎是透明人。宋灵汐对这个皇兄没什么印象，她只知道他话不多，
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所以当宋萧瑾开始主动来找她的时候，
宋灵汐还挺高兴的。“七妹，”宋萧瑾笑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看看皇兄给你带了什么。”宋灵汐打开一看，是一支白玉簪子，雕工极好，
一看就价值不菲。“哇，好漂亮！”她拿出来在头上比了比，“皇兄你发财了？
”宋萧瑾笑了：“发什么财，就是觉得好看，想着你应该喜欢。”宋灵汐确实喜欢，
她当即把簪子插在头上，跑去照镜子。从那以后，宋萧瑾隔三差五就来找她。有时候带点心，
有时候带首饰，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旁边听她说话。宋灵汐觉得这个皇兄挺好的。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呢？她跟宋萧瑾说了很多话。说她觉得太傅讲的课无聊，
说她不喜欢学女红，说她最近在学吹箫，但是吹得很难听。她还说了沈辞。“皇兄你知道吗，
沈辞弹琴可好听了！”她趴在桌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笑嘻嘻地说，“他长得也好看，
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就是话太少了，我跟他说十句，他回我一句就不错了。
”宋萧瑾笑着听，偶尔插一两句：“是吗？那他倒是不怕你。”“怕我？他要是怕我就好了！
”宋灵汐托着腮，嘟着嘴，“他才不怕我呢，我说什么他都听着，但就是不往心里去，
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宋萧瑾说：“怎么会呢，你是公主，谁敢烦你？
”宋灵汐想了想，觉得也对。她是公主，她要谁谁就得来，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沈辞烦不烦，
关她什么事？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她不知道，
她随口说的那些话——父皇最近在查户部的账、母后说边疆的舅舅要回京述职。
都被宋萧瑾一一记在心里，成为他日后布局的棋子。她更不知道，
宋萧瑾每次笑着听她说话的时候，袖子里握紧的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来就是皇后所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凭什么他明明比她大十岁，
却连一个正眼都得不到？凭什么她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笑，
而他只能在角落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看着？宋萧瑾恨他的父皇，恨那个偏心到极点的皇帝。
他更恨宋灵汐，恨她的无忧无虑，恨她的理所当然，恨她拥有一切却浑然不觉。
他要把这一切都夺走，然后，让她也尝尝，从云端坠落的滋味。
4及笄宋灵汐十八岁的及笄礼，是近年来宫中最大的盛事。皇帝最宠爱这个女儿，
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及笄礼办得比太子册封还隆重，各国使臣都来贺，
京城里张灯结彩，热闹了整整三天。及笄礼当天，宋灵汐穿着华丽的礼服，站在太和殿前，
接受百官朝贺。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在殿角找到了沈辞。他站在那里，穿着月白色的长袍，
和周围所有人的锦衣华服都不一样。他还是那么安静，那么清冷，像是站在一幅画里。
宋灵汐冲他笑了一下。沈辞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宴席上，皇帝喝了不少酒，
高兴得满脸通红，他拉着宋灵汐的手，对百官说：“朕的明珠，天下最好的明珠！
朕要给她最好的！”然后宣布，要赐七公主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还要为七公主定婚，
要办大会挑选最优秀的驸马。宋灵汐愣住了。她第一反应是去看沈辞。沈辞站在殿角，
手里端着酒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皇帝说的话，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灵汐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想冲过去问他：你听见了吗？父皇要给我定婚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但她还没来得及动，变故就发生了。太和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群甲胄之士冲了进来，刀剑出鞘，寒光凛凛。百官惊叫，宫人四散，宴席上一片混乱。
宋灵汐看见她的二皇兄宋萧瑾，身着铠甲，提剑而入。他的剑上在滴血。是父皇的血。
“父皇——！”宋灵汐尖叫出声，想要扑过去，却被旁边的侍卫拦住。皇帝倒在龙椅上，
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浸透了龙袍，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宋萧瑾，
嘴唇微微翕动。宋萧瑾走到龙椅前，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父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父皇，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您大概想不到，会有这一天吧。
”他拔出匕首，皇帝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不——！”宋灵汐拼命挣扎，
但侍卫把她按在地上，她的脸贴着冰冷的地砖，眼泪糊了满脸。宋萧瑾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向她。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他。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我亲爱的妹妹，”他笑着说，“你凭什么能拥有一切？
”他一脚踢开她试图抓住他衣角的手，俯身在她耳边，
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无所有。你拥有的，你在乎的，我会一件件，
全除掉。”宋灵汐被拖走了。她被拖出太和殿的时候，拼命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沈辞还站在殿角，手里的酒杯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就那样站着，
看着她被拖走，没有任何动作。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宋灵汐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撕碎了。5冷宫宋灵汐被软禁在了冷宫。
冷宫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窗户纸破了一个大洞，风呼呼地往里灌。
床上的被褥又硬又冷，散发着一股霉味。她坐在床沿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她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
送来的饭菜原样端出去。她也不哭，眼泪好像在那天晚上就流干了。她只是坐着，发呆。
第一天，宫人来报：“七公主的寝宫，殿下命人封了，里面的东西……都砸了。
”宋灵汐没有说话。她想起她的白玉簪子，她的珠花，她的那些漂亮衣裳。都没有了。
第二天，宫人来报：“皇后娘娘……殡天了。”宋灵汐的手指动了一下。“怎么死的？
”宫人犹豫了一下：“殿下说……是忧惧过度，暴病而亡。”宋灵汐闭上眼睛，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泪珠像断了线的蝴蝶一样重重落下，砸在青石板上，化开。
她想起母后抱着她、笑着骂她“不像话”的样子，
想起父皇笑着说“我的明珠就算是要这天下，朕也给”的样子，
想起她和父皇母后一同出去游玩，他们眼底止不住的笑意的样子。可这些，都没有了，
全都没有了。她好想他们。第三天，宫人来报：“边疆的林将军，谋反未遂，已被诛杀。
”宋灵汐睁开眼睛，眼里的光好像在一点点熄灭了。她没有舅舅了。第十天，
宫人来报：“沈家闭门谢客，沈辞公子……下落不明。”宋灵汐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她只是把自己缩成一团，很小很小的一团，像是要缩进某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天晚上，冷宫的窗户纸被风吹得更破了，月光照进来，惨白惨白的。宋灵汐抬起头，
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不会死的。
”“我死之前，要让宋萧瑾付出代价。”她开始吃饭了。送来的饭菜是馊的，
她皱着眉吃下去，吃完捂着嘴跑到墙角吐，吐完了回来继续吃。炭火是碎的，烧起来全是烟，
她呛得眼泪直流，但还是把炭盆拢好，缩在旁边取暖。
看守她的婆子私下嘀咕：“这七公主倒是能忍。”宋灵汐听见了，没说话。不忍，怎么活？
不活，怎么赢？她开始观察。看守她的有三个婆子，领头的姓张，是个干瘦的老婆子，
话不多，但眼神活泛。宋灵汐注意到，
张婆子的口音带着边疆味儿——那是她舅舅曾经驻守的地方。
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张婆子聊天。“张嬷嬷是哪里人？”“……边疆来的。”“边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