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理综考试结束还有两小时,我写完了最后一个化学方程式。
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方悬挂的巨大直播屏——全球《巅峰之战》电竞总决赛正在进行,中国战队“星火”对阵韩国战队“天神”。
直播屏右下角的小窗口里,是我们战队的队长林风焦急的脸。耳机里传来他压抑的声音:
“叶哥,第三局了,我们被压在高地出不去。阿哲的手在抖,小雨的走位全乱了。再输一局,冠军就没了。”
我瞥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十五分。
“撑住,等我做完生物遗传题。”
我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足以通过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传到战队的语音频道。
教室里,三十名考生正埋头苦战,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监考老师在过道间缓慢踱步,偶尔停在某个学生身边,低头查看答题进度。
没人知道,本省理科状元最有力的竞争者,此刻正在指挥一场关乎国家荣誉的电竞赛事。
不,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我抬眼望向斜前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苏沐晴,市长的女儿,全校公认的校花,正蹙眉盯着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上周五放学,她撞见我在楼梯间用手机看比赛录像,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叶默,你是不是也在玩那个游戏?”
当时我只是耸耸肩:“偶尔看看,放松一下。”
但她那双眼睛太锐利,像能看穿一切伪装。
“叶默同学,专心答题。”
监考老师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低下头,继续在生物卷上写写画画,但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耳机里传来林风急促的声音:“叶哥,他们开大龙了!我们要不要抢?”
我看了一眼屏幕。游戏进行到第28分钟,天神战队五人集结在大龙坑,明显是在逼团。星火战队四人缩在高地塔下,经济落后八千,装备差距明显。
“不要出去,让他们打。”我平静地说,“小雨,你的眼石还有几个?”
“两、两个...”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才十七岁,第一次打世界赛。
“等大龙血量到三千时,在红BUFF草丛插个眼。阿哲,你的大招还有几秒?”
“十二秒...”
“够了。林风,你假装要从小路过去抢龙,露个头就往回撤。记住,只是假装。”
我一边说,一边在生物卷上快速计算着遗传概率:“若豌豆花色由一对等位基因控制,紫花对白花为完全显性...”
考场里,一个男生突然惊呼出声:“**!星火战队要上了吗?”
所有考生齐齐抬头看向直播屏。
屏幕上,星火战队的打野林风操控的英雄“影刃”正悄悄从高地摸出,朝着大龙坑方向移动。天神战队显然发现了他的动向,辅助立刻在大龙坑入口布置视野。
“那个同学,保持安静!”监考老师严厉警告,但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瞥向屏幕。
全国观众都在看这场直播。不,是全球观众。
因为今年总决赛的噱头之一,就是“电竞与传统教育的碰撞”——中国赛区为了展示对电竞事业的支持,特别在高考考场安装了直播屏,让考生“劳逸结合”。
荒唐透顶。
但对我和星火战队来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三个月前,战队主力指挥兼中单选手“夜神”因手伤退役。距离世界赛只剩四周,教练找到我——这个在国服Rank榜上霸占榜首整整一年,却从未露面打过职业的神秘玩家。
“叶默,只有你了。我们都知道你是谁,去年那个一打五翻盘的局,是你吧?”
我拒绝了三次。直到教练拿出我妹妹的医疗账单。
“手术费我们出,只要你帮我们打完这个世界赛。”
妹妹叶雨,先天性心脏病,手术不能再拖了。
我签了合同,但提了一个要求:不露面,不参加线下训练,所有比赛线上指挥。战队同意了,对外宣称“夜神”将远程指挥。
没人知道,这位神秘指挥手,是个即将参加高考的高三学生。
“大龙血量四千五!”林风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在草稿纸上快速画了一个简单的战局图,然后对着麦克风说:“现在,小雨在红BUFF草丛插眼。林风露头,然后立刻后撤。阿哲,准备传送这个眼位。”
直播屏上,星火战队的辅助“小雨”操控的英雄“灵语者”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草丛中放下一个侦查守卫。几乎同时,打野“影刃”出现在天神战队的视野中,又迅速退回阴影。
天神战队的反应如我所料——打野和辅助立刻离开大龙坑,想要拦截林风。
“就是现在,阿哲传送!”
星火战队的上单“阿哲”毫不犹豫地使用了传送技能,目标正是那个刚刚布下的侦查守卫。
天神战队发现了传送的光芒,但已经来不及了。大龙血量只剩三千,如果他们现在放弃,星火战队就能接手大龙。如果继续打,就会被传送到后方的阿哲包夹。
天神选择了冒险——继续打大龙。
“大龙两千血,天神打野准备用惩戒了!”林风的声音在颤抖。
我在草稿纸上快速计算着伤害值,视线扫过试卷上的物理题:“一物体从**处自由落下,到达地面时的速度为...”
“大龙一千五,林风,闪现进龙坑,用Q技能打大龙,然后立刻惩戒。”
“可他们的打野也在等惩戒...”
“按我说的做。”
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教室里,我刚刚写完物理最后一题的答案,翻到了化学卷。
直播屏上,影刃突然闪现进入大龙坑,一道寒光斩向大龙,几乎同时,惩戒的光芒落下。
“星火战队抢到了大龙!”解说激动的声音响彻考场。
好几个考生忍不住鼓掌,被监考老师瞪了回去。
但危机还没解除。抢到大龙的影刃被天神五人包围,血量瞬间见底。
“阿哲,进场,大招推三个以上。小雨,给林风护盾。小北,远程大招支援。”我的语速加快,但在外人听来,我只是在草稿纸上写着化学方程式。
“Na₂CO₃+2HCl→2NaCl+H₂O+CO₂↑”
屏幕上,传送落地的阿哲操控的“山岳巨神”开启大招,巨大的双拳砸向地面,将天神的三名队员击飞。小雨的护盾及时套在林风身上,挡住了致命一击。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北射出的一支穿云箭,精准地命中天神的核心输出。
“triplekill!(三杀!)”
系统女声激昂的提示音从直播屏传来。
天神战队只剩下残血的两人仓皇撤退,星火战队不仅抢下大龙,还打出一波零换三。
经济差距瞬间拉平。
“**!牛逼!”考场后排一个男生忍不住喊出声,随即捂住嘴。
监考老师这次没有训斥,因为他自己也在盯着屏幕,嘴巴微张。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化学卷上写下最后一道计算题的结果。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我已经完成了所有题目。
“叶哥,我们...我们赢了这波团!”林风的声音哽咽了。
“还没赢,只是扳回局势。”我平静地说,“现在回城更新装备,然后抱团推中。他们复活时间三十秒,足够我们推掉中路二塔。注意,不要上高地,推完二塔就拿小龙。”
“明白!”
耳机里传来队员们充满希望的声音。
我放下笔,检查了一遍试卷。理综300分,我预估自己这次能拿295左右。不是不能拿满分,而是需要控分。
妹妹的手术费需要冠军奖金,而我也需要高考状元的奖学金。两者都不能出错。
“叶默同学,你答完了?”
监考老师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惊讶地看着我几乎写满的试卷。
我点点头:“检查一下。”
“那也稍微看看题目,别急着交卷。”老师善意提醒,目光却不时瞟向直播屏。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王老师,考场内不允许有任何电子设备,对吧?”
我心头一紧。
教务处主任李严,一个对电竞深恶痛绝的老古董,正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
更糟糕的是,他身后站着苏沐晴。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移向我微微鼓起的左耳——那里藏着微型耳机。
“我刚才去洗手间,看到叶默同学好像在自言自语,对着衣领说话。”苏沐晴的声音清澈好听,却让我如坠冰窟,“而且,他左手一直按在耳朵上。”
李严大步走来,教室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直播屏上,星火战队正按照我的指挥,抱团推掉敌方中路二塔,然后转向小龙坑。但队员们显然注意到了我这边的情况。
“叶哥?什么情况?你怎么不说话?”林风急切地问。
我无法回答。
李严已经站到我桌前,伸出手:“叶默同学,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请把你藏着的电子设备交出来。高考作弊,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教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直播屏里传来的游戏音效,和小龙被攻击的怒吼声。
我看着李严,又看了看苏沐晴。她避开了我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李主任,我没有作弊。”我平静地说,左手悄悄按下了耳机上的一个隐蔽按钮——一键静音。
“那就让我检查一下。”李严的手没有收回。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耳朵里取出那个微型耳机,放在桌上。
“这只是助听器,老师。我左耳听力不太好,医生建议佩戴助听器辅助。”我面不改色地说,“高考规定,残疾考生可以携带必要的医疗设备,对吗?”
李严愣住了。他拿起那个微型设备仔细查看,确实很像高端助听器。
“那为什么苏沐晴同学说你自言自语?”
“我在检查答案,有时会默念题目,这是个人习惯。”我转向苏沐晴,微微一笑,“可能苏同学误会了。”
苏沐晴的脸微微发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严将“助听器”还给我,表情依然严肃:“就算是医疗设备,考试期间也不能使用。请你关机,考试结束后再打开。”
“好的,老师。”我接过耳机,当着他的面关闭了电源。
李严又看了我几眼,才转身离开。苏沐晴咬了咬嘴唇,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重新坐下,表面平静,内心却翻江倒海。
耳机确实关机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衬衫的第二颗纽扣是一个备用麦克风,与我的智能手表相连。而我的眼镜,是特制的AR设备,可以在镜片上显示信息。
我轻轻敲击表带,激活了备用通讯。
“叶哥!你没事吧?”林风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没事。现在战况如何?”
“按你的指挥拿了小龙,经济反超两千了。但我们不敢开团,等你指挥。”
我看向直播屏。游戏已经进行到第35分钟,双方在中路拉扯。星火战队占据小龙坑附近的视野优势,但天神战队的防守依然严密。
是时候结束这场比赛了。
“林风,你现在去下路带线,把兵线推到二塔。其他人在中路假装要开团,但不要真打。等他们分人去守下路,我们就开大龙。”
“如果他们不分人呢?”
“他们会分的。”我肯定地说,“天神战队的指挥是金在勋,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谨慎过头。他不会允许任何一路兵线进高地。”
果然,当林风在下路现身,天神战队立刻派了两人去防守。中路形成三对三的局面。
“就是现在,开大龙。小雨做好视野,防止被抢。”
星火战队三人立刻转向大龙坑,开始快速攻击大龙。剩下的两人在下路和中路继续牵制。
大龙血量下降得很快。当天神战队意识到不对时,大龙已经只剩半血。
“他们发现了,都在往大龙坑赶!”小雨紧张地报告。
“继续打,不要停。阿哲,你的传送还有几秒?”
“三秒!”
“好,等他们全部进入河道,你传送到这个眼位。”我在手表上标记了一个位置,信息同步显示在阿哲的屏幕上。
“林风,你现在立刻回城,然后传送到同一个眼位。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在打大龙,实际上...”
“是要开团!”林风恍然大悟。
“聪明。”
大龙血量还剩三千。天神战队五人集结,小心翼翼地靠近大龙坑入口。
就在这时,星火战队的两人突然停止打大龙,转身迎向敌人。同时,阿哲和林风的传送光芒在战场后方亮起。
前后夹击。
“开团!”
我一声令下,星火战队五人如同精密机器般同时行动。控制技能衔接得天衣无缝,伤害计算精准到个位数。十秒后,天神战队五人全部倒地。
“ACE!(团灭!)”
系统提示响彻全场。
星火战队没有选择打大龙,而是直接一波推向了敌方基地。
当水晶爆炸的那一刻,整个考场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连监考老师都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赢了!我们赢了!”
“中国战队是世界冠军!”
考生们激动地低声交谈,全然忘记了这是高考考场。
直播屏上,星火战队的队员们拥抱在一起,泪流满面。解说员激动得语无伦次:“不可思议的翻盘!星火战队在绝境中完成了史诗级逆转!等等,他们为什么在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我当然知道他们在找谁。
他们在找“夜神”,找那个在最后三周加入,带领他们从小组赛濒临淘汰一路杀到冠军的神秘指挥。
但“夜神”不会出现。永远也不会。
我关掉了眼镜上的AR显示,继续检查试卷。离考试结束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我打算再坐一会儿就交卷。
就在这时,广播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请各位考生注意,请各位考生注意。刚刚接到通知,星火战队的幕后指挥‘夜神’就在本考场内。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贺星火战队夺冠,也祝贺这位神秘的天才指挥!”
我的笔掉在了地上。
整个考场瞬间安静,随后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什么?夜神在我们考场?”
“是谁?到底是谁?”
所有的目光在教室内扫视,最终,不约而同地,停留在了我的身上。
因为我桌上那个“助听器”,还因为我在这场比赛中异常平静的表现。
苏沐晴转过身,眼睛睁得大大的,手指轻轻捂住嘴巴。
李严主任冲进教室,脸色铁青地看着我,又看了看直播屏。屏幕上,星火战队的林风正对着镜头激动地说:
“夜神,不管你在哪里,这个冠军属于你!谢谢你!”
我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
“老师,我要交卷。”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