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岁,我失业了。拿着那封被HR粉饰为“毕业通知书”的裁员信,
我走出恒隆广场的旋转门,夏日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手机“嗡”地一震,
是医院的来电,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公式化却残忍:“卫然女士吗?
您母亲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好,是尿毒症晚期。”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世界瞬间静音,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像一面被敲破的鼓。我麻木地挪进街角的咖啡馆,
我那身为上市公司副总的丈夫陈凯,将一份冰冷的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卫然,我对你,
只剩下责任了。”他看着我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与疏离,
仿佛在看一个麻烦的陌生人。我突然笑了,原来,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我曾视为全世界的男人。他大概以为我会哭闹、会崩溃、会不体面地拉扯。我没有。
我只是轻轻抚摸着微凉的无名指,那里曾有一枚他亲手为我戴上的戒指,今天出门前,
被我摘掉了。01“妈的病情报告,刚拿到。”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将那张印着“尿毒症”三个加粗黑字的纸,不偏不倚地放在了离婚协议的旁边。那几个字,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眼。陈凯的眉心抽动了一下,
随即恢复了那副商业精英的冷静面具,语气里带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悲悯:“阿姨的病,
我很遗憾。医药费你不用担心,我会全部负责,就当是……我们夫妻一场,我最后的情分。
”情分?我心里冷笑出声。二十五岁,我在公司年会上一眼看中这个穿着借来的西装,
眼神却比谁都亮的穷小子。我动用我当时身为公关部经理的所有人脉,
为他铺路搭桥;三十岁,他事业起飞,我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总监职位,退居二线,
甘心为他洗手作羹汤。我最好的十年青春,我亲手斩断的职业前程,
他一句轻飘飘的“情分”就想抹平?“陈凯,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我终于抬起眼,
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伪装的温情,“事业有成,即将迎娶身家亿万的白富美,
再顺手甩掉我这个年老色衰的糟糠妻,最后还不忘展示一下你的‘仁义’,感动了自己,
也堵了别人的嘴。这算盘,打得真响。”他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尖锐。
“卫然,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我们之间,真的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难听?
”我笑意更深,拿起那支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是我去年他生日时送的。现在,
它成了签下我们婚姻死刑判决书的工具。“从你决定在我妈病危、我刚失业这个节骨眼上,
拿出这份协议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没什么‘地步’可言了。陈凯,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他抿着嘴,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我。“我在想,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我龙飞凤舞地签下我的名字——卫然。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
像是我十年婚姻碎裂的声音。我把签好字的协议推向他,整个人向后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仿佛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也卸下了一切伪装。“财产分割我没意见,
这套市中心的别墅、那辆卡宴、你名下所有的股票和存款,我一样都不要。
”他的眼底飞快地闪过惊讶,紧接着是几乎无法掩饰的窃喜和如释重负。
他大概觉得我被这三重打击彻底击垮,已经神志不清了,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竖起一根手指,指甲上昨天刚做的精致法式美甲,
此刻看来无比讽刺,“城南那套老破小,我们刚结婚时买的,过户给我。
”那套房子只有六十平,楼龄比我的工龄还长,我们发迹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对如今身价上亿的陈凯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就这个?”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我反悔。
“就这个。”我笃定地点头,平静地看着他迫不及不及待地在附加条款上,
用潦草的字迹写下这条,然后迅速签上他的大名。那份急切,仿佛签的不是离婚协议,
而是中了一张五百万的彩票。他利落地收好协议,理了理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像是在审视一件终于被成功处理掉的废品。“卫然,保重。
”我没有抬头,只是低头,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一串沉香木手串。这是我妈去年在普陀山,
三步一叩首为我求来的。珠子温润的触感,让我在这个开着20度冷气的咖啡馆里,
不至于从里到外都冻僵。我的心,正是在这反复的摩挲中,一点点冷下来,也一点点硬起来。
“陈凯。”在他即将转身的瞬间,我叫住了他。他停下脚步,略带不耐地回头。“你知道吗?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把那枚卡地亚的婚戒,扔进了马桶。”我终于抬起头,
对他绽开一个十年未有的灿烂笑容,灿烂到近乎残忍,“听着那‘哗’的一声,我突然觉得,
你和它,还挺配的。都在我这里,成了需要被一键冲走的垃圾。”我清晰地看到,他的脸,
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精彩纷呈。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甩门而去,
那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咖啡馆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来。
我迎着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喂,
猴子,你嫂子我,让人给开了个‘大别野’,还是带刺的那种。现在,
需要你这个‘网络幽灵’,替我把场子找回来。”02电话那头的侯俊,外号猴子,
是我大学新闻系的学弟。当年他因为一篇过于犀利的调查报道得罪了人,差点被劝退,
是我动用关系保下的他。这小子后来没干媒体,反而一头扎进互联网,
成了国内顶尖的白帽黑客,开了家网络安全公司,如今也是身价不菲。“然姐?**,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你头上动土?说,要我黑他电脑还是让他公司官网挂上你的收款码?
”猴子的声音还和当年一样,永远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畏的痞气。“格局小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帮我查个人,还有,我要你帮我打造一个全新的身份,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身份。”挂了电话,我没有回家,
而是打车直奔城南那间被遗忘的老房子。钥匙**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
像是开启了某个尘封的开关。门开,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时光的霉味扑面而来。
墙皮已经泛黄剥落,所有家具都盖着一层厚厚的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这里,
是我和陈凯爱情开始的地方,也是我天真和梦想埋葬的地方。
我们曾挤在那张一米五的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他抱着我,信誓旦旦地说,
以后要让我住上大别墅,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誓言犹在耳,说誓言的人,却早已变心。
我走到床边,掀开那层灰白的遮羞布,熟练地从床垫下的一个夹层里,
取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这是我的“潘多拉的盒子”,里面装着我做公关那些年,
积攒下的所有人脉、资源,以及一些……永远不能见光的秘密。
当年我从那个勾心斗角的行业顶端退下来,选择回归家庭,是因为我天真地以为,
陈凯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我亲手折断了自己的翅膀,心甘情愿收起所有的爪牙,
去做他背后那个温柔无害的女人。如今想来,这何止是错,简直是自掘坟墓。
我用发夹撬开那把生了锈的锁,盒子“啪”地一声弹开。
里面是一叠叠按照行业和职位分门别类的名片,和一个看起来十分古老的U盘。U盘里,
是我曾经为那些商界大佬、明星名流们处理过的各种“危机”的原始档案。每一件,
都足以让一个所谓的“成功人士”身败名裂,万劫不复。我曾是他们的“清道夫”,现在,
我要用这些浸透了人性黑暗的经验,为陈凯,也为我自己,好好地“打扫”一次屋子。
手机“叮”地一声,是猴子发来的加密邮件。“然姐,你要查的人叫张曼曼,24岁,
盛华集团董事长张国栋的独生女,刚从沃顿商学院毕业回国,目前在自家公司市场部当总监。
这是她所有公开的社交账号和一些……嗯,你懂的,私密信息。这小妞玩得挺花啊。
”我点开那个巨大的压缩包,一张张照片滑过去。张曼曼年轻、漂亮,
浑身散发着被金钱和权力浸泡出来的张扬与肆意。其中一张照片,是在一艘豪华游艇上拍的,
她穿着比基尼,亲密地搂着一个男人的脖子,笑得像个女王。那个男人只露了半个侧脸,
戴着墨镜,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熟悉的下颌线,正是我的前夫,陈凯。
照片的配文是英文:“MyKing”。King?我的王?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小三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朋友圈宣示**,还用这么中二的词。
我面无表情地将这张照片保存下来,连同张曼曼几个炫富的社交账号截图,
一起打包发给猴子。“帮我把这些东西,用最‘不经意’的方式,
‘泄露’到盛华集团和你嫂子我前夫所在公司‘辉耀科技’的内部论坛匿名版块去。记住,
手法要糙,要像个被甩了的愤怒前女友干的事,别暴露你的技术水平。”“得嘞!
杀鸡用牛刀,我懂!保证办得又快又糙,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内部员工干的。然姐,
你就瞧好吧!”做完这一切,我走进这间老房子的浴室,拧开花洒。
冰冷的水从头顶倾泻而下,激得我一个哆嗦。我没有躲,任由那冰冷的激流冲刷着我的身体,
仿佛要将过去十年所有的温情和愚蠢都冲刷干净。镜子里,映出一个陌生的女人,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里没有泪,只有两簇正在熊熊燃烧的,复仇的火焰。卫然,
那个温柔贤惠、与世无争、把丈夫当成天的卫然,已经在今天下午,死在了那家咖啡馆里。
03第二天,我是在医院陪护床的狭窄空间里,被猴子的电话给震醒的。“姐!爆了!
真的爆了!”他声音里的兴奋隔着电话都能把我的耳膜震穿,
“辉耀和盛华两家公司的内部论坛跟炸了锅一样!现在截图都传到外面来了,
什么‘辉耀陈副总疑吃软饭,攀上盛华千金,赘婿的野望’,
什么‘揭秘新晋总监张曼曼的上位史’,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现在全网都在猜这‘King’是谁,就差报陈凯身份证号了!”“干得漂亮。
”我的心情异常平静,甚至还有点想笑。这盘棋,我才刚落下第一子。“陈凯什么反应?
”我一边问,一边给我妈掖了掖被角。“据说他现在焦头烂额,
正在动用所有关系疯狂删帖、压热搜。他那个公关团队还发了个不痛不痒的声明,
说是‘恶意中伤’。不过嘛……嘿嘿,有我在,他删一个,我能用一百个马甲给他发十个。
哦对了,姐,那个张曼曼也发了个朋友圈,说‘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配图是一只竖起的中指,啧啧,够嚣张的。”猴子幸灾乐祸地汇报着。嚣张?很好。年轻人,
就是气盛。很快她就会知道,有些人的脸,是不能随便打的。我挂了电话,打开平板电脑,
开始梳理我手上那些真正的“王牌”。陈凯能在辉耀科技坐到副总的位置,主管市场和公关,
我功不可没。他做的那些项目,哪些是真材实料,哪些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哪些数据是花钱刷出来的,我心里比他自己都清楚。我花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
以一个“辉耀科技内部良心员工”的口吻,匿名撰写了一篇长达五千字的帖子,
标题是——《扒一扒辉耀科技“明星副总”陈凯,那条被神化的封神之路》。
帖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谩骂,全是冷静的分析和不经意间露出的“干货”。
我详细复盘了陈凯主导的几个被业内奉为经典案例的项目,用最专业的角度,
抽丝剥茧地指出了其中存在的“致命水分”和“灰色操作”。比如,
他去年主导的那个号称“一夜之间新增千万用户”的APP推广项目,我直接点出,
其中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用户,是他通过一家名为“群星互动”的外包公司刷的“僵尸粉”,
并且“贴心”地附上了那家外包公司常用的几个虚拟服务器IP段。这篇帖子,
我没有让猴子立刻全网散播,而是让他在一个只有资深业内人士才能进入的私密论坛里,
用一个小号,以一种“求助探讨”的语气,“不经意”地放出了一些片段。我要让子弹,
再飞一会儿。我要让恐慌,先从他最在意的“专业领域”内部发酵。果不其然,下午,
陈凯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抑着滔天的怒火:“是你干的?
卫然,我警告你,别逼我!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逼你?我逼你什么了?
”我装作一脸茫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陈总,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现在就是一个失业的中年妇女,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我妈那看不到头的医药费,
哪有闲工夫和您这种大人物玩这些网络游戏啊?”“你!
”他被我这副无辜的嘴脸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哦,对了,”我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无比现实,“我妈这边,今天医生来查房,说需要尽快安排手术,
第一期手术费加上术后护理,保守估计要八十万。你之前不是很大方地说医药费你全包吗?
你看是现在转账,还是我把医院的缴费二维码发给你?”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是几乎能听到磨牙声的三个字:“卫然,你狠!”“彼此彼此。”我知道,这八十万,
他不会这么轻易给我。但我这个电话的目的已经达到——让他更加确信,
我现在就是一个被现实逼疯,只认钱、只顾眼前利益的疯女人。只有这样,他才会轻视我,
才会想不到,我真正想要的,是他的命。一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他的自负。而陈凯,
恰恰是个自负到了骨子里的男人。他以为他看透了我,实际上,他对我即将要做的事,
一无所知。04我从来没指望过陈凯的“施舍”。当晚,
我约见了一位“老朋友”——国内知名财经媒体《风暴眼》的前主编,黄启明。
当年他因为触动了某位大佬的利益,被人设局陷害,是我漏夜整理材料,帮他做的危机公关,
才让他免于牢狱之灾,只是丢了工作。“黄哥,好久不见。
”我在一家僻静的茶馆包厢里见到了他。几年不见,他苍老了不少,两鬓已经斑白。
黄启明看到我,很是惊讶,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遍:“卫然?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陈凯那小子没照顾好你?”我自嘲地笑了笑,端起茶杯:“一言难尽。他现在照顾着别人呢。
黄哥,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做一笔大生意。”“生意?”他给我倒了杯普洱,
眼神里带着探究,“你说。”“我手里,有辉耀科技的惊天猛料。不只是陈凯,
还牵扯到他们公司更高层的一些‘原罪’。”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个料,
我想通过你,卖出去。”黄启明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他是个**湖,
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想让我帮你爆出来?以我的名义?”“不。”我摇摇头,
眼神锐利,“我要你把这个‘消息’,卖给辉耀科技的死对头——‘天启集团’。
天启的CEO陆沉,我记得当年就是被辉耀的老板从公司挤走的,他们斗了好几年,
陆沉做梦都想把辉耀按在地上摩擦。价钱你和他们谈,我只要三成,税后。
但我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整个交易过程必须绝对匿名,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天启那边,
知道这个消息是我给的。”黄主编彻底沉默了。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风险和利润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媒体爆料,而是商业战争。“我凭什么相信你手里的料,值这个价,
也值得我冒这个险?”他沉声问。我没有多言,从包里拿出一个加密U盘,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是‘样品’。你可以在这里看完,这个房间没有监控,
我的电脑也做了反追踪处理。”U盘里,是我连夜整理出来的,
关于陈凯在三年前辉耀科技并购一家欧洲小公司时,如何利用信息差,伙同公司CFO,
通过第三方壳公司,暗中侵吞了近千万欧元资产的初步证据链。虽然证据还不算完整,
但足以让陆沉那种人嗅到血腥味,并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黄主编的表情随着屏幕上文件的滚动,越来越凝重。看完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卫然,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可不会用这种手段。
”“是吗?”我平静地回视他,“我倒觉得,我只是把我以前为了爱情丢掉的那些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