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新舍友。”
“……”
宿舍里死一般寂静。
陈宇的目光死死钉在徐天桌上那个不断蠕动的快递箱上,箱子侧面扎了几个孔,嘶嘶的、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正从那几个孔里钻出来。
陈宇的目光死死钉在徐天桌上那个不断蠕动的快递箱上。
箱子侧面扎了几个孔,嘶嘶的、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正从那几个孔里钻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有点发麻。
“你买了什么活物?”
徐天正哼着歌拆快递,闻言头也不抬,语气轻松。
“一个惊喜。”
另外两个舍友,王皓和李伟,也从各自的电脑前抬起了头,好奇地看了过来。
宿舍不大,四人间,上床下桌。
徐天是本地人,家里有钱,平时在宿舍里就横行霸道惯了。
陈宇是普通家庭,一向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今天这事,他感觉不太对劲。
“撕拉——”
胶带被暴力撕开。
徐天得意洋洋地掀开纸箱盖。
一条通体金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光泽的蛇,正盘踞在木屑中间,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昂起,黑色的信子“嘶嘶”地吞吐着。
“**!”
离得最近的王皓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李伟也猛地推开键盘,身体后仰,一脸惊恐。
陈宇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蛇!
活的!
就在他们宿舍里!
“徐天!你疯了!”陈宇的声音都在发抖。
徐天却像是欣赏什么宝贝一样,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条蛇托了出来,放在手心。
那条蛇很顺从地缠上了他的手腕,像一个金色的手镯。
“帅不帅?”徐天举起手,向他们炫耀,“黄金蟒,无毒的,温顺得很。”
帅?
陈宇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冰冷的、滑腻的鳞片,那毫无感情的竖瞳,让他生理性地感到厌恶和恐惧。
“赶紧把它弄走!”王皓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最怕这玩意儿!”
“怕什么,一个大男人,胆子这么小。”徐天嗤笑一声,满不在乎。
“学校宿舍管理条例写得清清楚楚,不准饲养宠物!”陈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讲道理。
“那是猫猫狗狗,我这叫异宠,懂吗?有格调。”
徐天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蛇的脑袋,动作亲昵。
“我不管你那叫什么,马上把它从宿舍里拿出去!”陈宇的态度强硬了起来。
这已经触及他的底线了。
他无法想象,以后每天睡觉、吃饭、学习,都要跟一条蛇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万一哪天这东西从箱子里爬出来,爬到自己床上……
他不敢再想下去。
“陈宇,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徐天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不善。
“这是我的东西,养在我的桌子上,碍着你什么事了?”
“我们是集体宿舍!”陈宇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影响到我们三个人了!”
“就是啊天哥,”王皓也壮着胆子附和,“这……这真的不行,我……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一直没说话的李伟也沉着脸:“我同意,把它弄走。”
徐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平时一个个都闷不吭声的舍友,今天竟然敢联合起来反对他。
“行啊你们,长本事了?”
他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蛇放回了桌上的一个透明玻璃箱里,那应该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蛇缸。
“告诉你们,这蛇,我还就养定了。”
“你们谁要是不爽,可以去告我。”
他“啪”的一声关上蛇缸的盖子,眼神轻蔑地扫过三人。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宿舍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王皓和李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缩。
他们知道徐天家里的背景,也知道他跟辅导员、宿管科的老师关系都不错。
去告状?
最后倒霉的,八成是自己。
陈宇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徐天的嚣张和有恃无恐,显然是有所依仗。
但他不能退缩。
这不仅仅是一条蛇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今天他退了,明天徐天就敢在宿舍里开派对,后天就敢带不三不四的人回来过夜。
宿舍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徐天摔门出去了。
王皓长出了一口气,一**坐回椅子上,腿还是软的。
“宇哥,现在怎么办?”
陈宇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玻璃箱。
箱子里的黄金蟒,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缓缓地调转过头,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隔着玻璃与他对视。
冰冷,毫无生机。
陈宇握紧了拳头。
他绝不允许这个东西,留在这里。
夜里,陈宇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条蛇的样子。
他总觉得,那嘶嘶的声音就在耳边,滑腻的触感仿佛下一秒就要贴上自己的皮肤。
宿舍里另外两个人,显然也睡得不安稳。
王皓的床铺时不时传来辗转反侧的响动,李伟更是直接戴上了耳机,似乎想用音乐隔绝恐惧。
只有徐天的铺位,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他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陈宇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第一眼就看向徐天的桌子。
玻璃箱还在。
那条金色的蛇盘成一团,似乎在睡觉。
徐天已经不在宿舍了,估计是去上早课了。
陈宇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走到阳台,拿出手机,找到了辅导员的电话。
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电话拨了出去,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哪位?”辅导-员张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慵懒。
“张老师您好,我是经管学院的陈宇,201宿舍的。”
“哦,陈宇啊,有什么事吗?这么早。”
“老师,我想跟您反映一个情况,我们宿舍有同学在养蛇。”陈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客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养蛇?”张老师的语气有些惊讶,“谁啊?”
“徐天。”
“徐天啊……”张老师的语气瞬间变了,带上了一丝犹豫和为难,“他养的什么蛇?有没有毒?大不大?”
“他说叫黄金蟒,无毒的,大概……有我胳膊那么粗。”
“哦哦,黄金蟒我知道,那个是宠物蛇,性情很温顺的。”张老师的语气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老师,不管它温不温顺,宿舍都不允许养宠物的,这严重影响到我们其他人的正常休息了。”
“哎呀,陈宇同学,我知道你的顾虑。”张老师开始打太极,“但是呢,徐天这个同学,情况比较特殊……他爸爸是学校的校董,前两天还给学院捐了一批设备。”
陈宇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年轻人嘛,有点小爱好,可以理解。这样,我一会儿跟他说一下,让他注意点,把蛇关好,不要放出来吓唬你们,好吧?”
“老师,我的要求是让他把蛇弄走,而不是关好!”
“哎,同学,做人要学会变通嘛。”张老师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多大点事,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互相体谅一下,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好了,我这边还有个会,先这样。”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陈宇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初秋的风吹得他有些发冷。
他想过会遇到阻力,但没想到会是这样**裸的偏袒和和稀泥。
校董的儿子。
好一个“情况特殊”。
原来,在规定和人情面前,规定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怒火越烧越旺。
此路不通。
那就换一条路。
他回到宿舍,王皓和李伟已经起床了,两人都顶着黑眼圈,精神萎靡。
“怎么样?跟辅导员说了吗?”王皓小声问。
陈宇摇了摇头,把刚才的通话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王皓和李伟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会这样。”王皓丧气地垂下头,“徐天家里的关系,硬得很。”
“那……那就算了?”他试探着问。
“算了?”陈宇冷笑一声,“凭什么?”
“那还能怎么办?辅-导员都不管。”
“辅导员不管,就没人管了吗?”
陈宇的目光,落在了宿舍楼下公告栏里贴着的一张通知上。
《关于开展宿舍安全卫生大检查的通知》。
检查时间:本周五。
检查人员:学生处、后勤处、保卫处联合检查组。
今天,是周三。
还有两天时间。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慢慢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