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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把父亲千里迢迢寄来的手剥核桃仁,连着快递盒直接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那一刻,我只觉得解气。
我离家了八年,也恨了他八年。
八年前,我亲眼看见他拔掉了母亲的氧气管,无论我怎么哀求,他都冷漠地看着母亲慢慢死亡。
除夕前夜,他发来语音:“囡囡,今年回来过年吗?爸想你了。”
我冷笑着回复:“除非你死,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却很久没有回音。
直到我接到了他去世了消息。
......
“林诺,这又是你爸给你寄的?”
同事小雅路过我的工位,探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快递盒。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手上敲击键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嗯。”
“这次是啥好东西啊?上次的笋干,上上次的腊-肉,都特好吃。你爸手艺真好。”
小雅的话让我感到不适。
我停下手中的工作,拿起那个快递盒。
盒子不重,摇晃起来有哗啦啦的声响。
不用看寄件人信息,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我化成灰都认得。
我站起身,径直走向办公室角落的垃圾桶。
在小雅惊讶的目光中,我松开手,快递盒“哐当”一声砸了进去。
“林诺,你干嘛!那可是你爸的一片心意!”
心意?
我冷笑出声。
“杀人犯的东西,我嫌脏。”
小雅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同事,也纷纷收回了视。
我回到座位上,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眼前浮现的,是八年前医院那一幕。
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冰冷的滴滴声,还有我跪在地上磕头时额头撞击地板的闷响。
“爸,我求求你,别拔,妈还有救,医生说还有机会的!”
“爸,我以后一定听话,我好好读书,我挣钱给妈治病,求求你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喊哑了。
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
他的身影笼罩在母亲身上。
他没有看我一眼,伸手,拔掉了母亲赖以呼吸的氧气管。
母亲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跳动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
我停止了哭泣,也停止了哀求。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亲手杀死了我母亲的男人。
从那天起,我没再喊过他一声“爸”。
葬礼一结束,我拖着行李箱离开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家,一走就是八年。
手机“嗡”地一声震动,拉回了我的思绪。
是他发来的微信。
“核桃收到了吗?”
隔了几秒,又弹出来一条。
“今年......回来吗?”
那小心翼翼的语气,让我觉得无比虚伪和恶心。
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除非你死,否则别想我回去。”
点击,发送。
对方的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
那几个字,像是在对我进行无声的嘲讽。
我死死地盯着,心里在冷笑,想看看他又准备编出什么花言巧语来博取我的同情。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正在输入中”的字样终于消失了。
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