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琳,你堂哥要结婚,你这个做弟媳的,不得表示表示?”
婆婆李秀莲翘着二郎腿,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理直气壮地对我发号施令。
瓜子皮吐了一地,像是在给我划分地盘。
我正擦着地,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语气平静:“妈,我们上个月才给您和爸换了新手机,这个月实在没闲钱了。”
“没闲钱?”李秀莲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你一个月挣一万多,我儿子一个月也七八千,你们俩加起来快两万了!怎么就没钱了?钱呢?是不是你偷偷藏起来给你娘家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又是这样。
每次一提到钱,她就觉得是我贴补了娘家。
可结婚三年,我除了逢年过节给父母买点东西,何曾给过一分钱?
反倒是她,三天两头找我们要钱。
小到买菜钱,大到她打麻将输了的赌债,甚至是她那个宝贝侄子,也就是我老公的堂哥王浩,买车、买房、谈恋爱,哪一样没从我们这里刮走一层油?
“妈,公司最近效益不好,我的奖金停了。”我只能找个借口。
“我不管!”李秀莲把瓜子盘重重一拍,“你堂哥可是咱们王家唯一的孙子辈!他结婚,是天大的事!你们当弟弟弟媳的,必须出钱!不然传出去,我们王家的脸往哪儿搁?”
我简直要气笑了。
王家唯一的孙子辈?
那我老公王哲算什么?捡来的吗?
“妈,王浩结婚,他自己没钱吗?他爸妈呢?怎么也轮不到我们来出这个大头吧?”
“你懂什么!”李秀莲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堂哥从小身体就不好,他爸妈赚钱多不容易!你们年轻力壮的,多出点力怎么了?再说了,要不是你堂哥,你以为你能嫁给我儿子?”
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又要拿出来说。
当年我和王哲谈恋爱,我父母确实不同意。
是王浩跑前跑后,在我爸妈面前说了不少王哲的好话,我爸妈才松了口。
可那也是因为王哲当时答应他,等他结婚时,一定包个大红包。
我当时以为的“大红包”,顶多一两万。
谁能想到,李秀莲一开口,就是二十万!
“二十万?”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妈,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哪有二十万?”
“我不管!反正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李秀莲斩钉截铁,“你要是拿不出来,就让你爸妈去借!他们不是有退休金吗?”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压榨我们还不够,现在连我爸妈的主意都打上了?
“我爸妈的钱,是他们的养老钱!谁也别想动!”
“嘿!你这个白眼狼!翅膀硬了是吧?”李秀莲气得脸都白了,“王哲!王哲!你给我出来!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卧室的门开了,我那个愚孝的老公王哲,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我和他妈,眉头紧锁。
“妈,小琳,又怎么了?”
李秀莲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儿子啊!你妈要被人欺负死了!你媳妇,她不让你堂哥结婚啊!她连二十万都不肯拿出来,还咒我跟你爸早死,好霸占我们的房子!”
我震惊地看着她。
颠倒黑白,无中生有!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王哲,你别听她胡说!”我急忙解释,“我只是说,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王哲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我,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浓浓的失望和责备。
“小琳,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甚至不问前因后果,就直接给我定了罪。
“堂哥结婚是大事,我们是该多出点力。二十万是多了点,但我们可以想办法凑凑。”
凑凑?
怎么凑?
我们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不过十万出头。
剩下的十万,难道要去抢银行吗?
“王哲,我们没钱!”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钱可以想办法!”王哲也提高了音量,“可以去借!你不是还有个闺蜜在银行上班吗?找她想想办法不就行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为了他那个所谓的“堂哥”,他竟然要我去求我的闺蜜,背上沉重的债务?
“王哲,你清醒一点!那是二十万,不是两百块!我们拿什么还?”
“先借了再说!以后我们省吃俭用,慢慢还就是了!”王哲一脸的不耐烦,“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齐心协力!你怎么就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
自私?
我为了这个家,省吃俭用,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护肤品用完了,也只是买最便宜的国产货。
我自私?
李秀莲见王哲站在她那边,顿时更得意了。
她阴阳怪气地说道:“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儿子啊,我看她就是不想我们王家好!不如,跟她离了算了!”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我的心脏。
我看着王哲,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不舍和挽留。
然而,他只是沉默着,眉头紧锁,似乎在认真思考他妈的提议。
那一刻,我彻底心寒了。
三年的婚姻,在他眼里,竟然还比不上他堂哥的一场婚礼。
这个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好。”
我听到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音。
“王哲,既然你觉得我自私,觉得我碍了你们王家的眼,那我们就离婚吧。”
我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拖出我的行李箱。
王哲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追了进来。
“小琳,你别冲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一边把自己的衣服往箱子里塞,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在你心里,你妈和你堂哥,永远比我重要。这个家,有我没我都一样。”
“我没有!”王哲急了,想来拉我的手。
我猛地甩开他。
“别碰我!”
我的动作太大,带倒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
“啪”的一声,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那里面,是我们刚结婚时拍的合照。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幸福。
如今看来,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王哲看着地上的碎片,愣住了。
李秀莲也跟了进来,看到这副情景,立刻又开始撒泼。
“反了天了!你敢摔东西!你是不是想咒我们家破人亡啊!”
她冲过来,想对我动手。
王哲下意识地把我护在身后。
“妈!你别闹了!”
“我闹?”李秀-莲气得浑身发抖,“你看看她!她都要跟你离婚了!你还护着她?你是不是傻?”
王哲一脸痛苦。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磨灭了。
我不再理会他们的争吵,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王哲的嘶吼。
“小琳!你回来!”
我没有回头。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就像我的心情。
手机响了,是王哲打来的。
我直接挂断,拉黑。
然后,我收到了王浩发来的微信。
“弟媳,听说你跟我弟闹别扭了?为了我结婚的事?哎,你别怪我弟,也别怪婶婶,他们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二十万对你们来说有点多,要不这样,你们先拿十万,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看着这条看似体贴,实则虚伪至极的短信,我冷笑一声。
想办法?
他能想什么办法?
还不是从王哲这里拿!
以前我总觉得,王浩虽然游手好闲,但对王哲还算不错。
现在看来,他不过是把王哲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时取钱的提款机。
而我那个傻老公,还心甘情愿地被他压榨。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他也拉黑了。
我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我能去哪儿呢?
回娘家?
我不想让爸妈担心。
去闺蜜家?
可我该怎么跟她解释?
就在我彷徨无措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林琳女士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市中心医院的张医生。请问,王建国先生是您的公公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他怎么了?”
“他刚刚突发脑溢血,被送到了我们医院,现在正在抢救。情况很危殆,需要家属立刻过来签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公公脑溢血?
怎么会这么突然?
虽然我对婆婆一肚子怨气,但公公王建国,一直对我还算不错。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没什么主见,一辈子都被李秀-莲压着。
但每次李秀-莲为难我的时候,他都会在旁边帮我说几句好话。
虽然没什么用,但我心里还是感激的。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打了辆车,赶往医院。
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外的长廊上,站满了人。
李秀-莲、王哲,还有王浩和他爸妈,全都在。
李秀-莲一看到我,就跟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都是你把你爸气病的!我告诉你,要是我老头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来打我。
王哲再次拦住了她。
“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爸还在里面抢救呢!”
“我不管!”李秀-莲嚎啕大哭,“就是她!就是她克的!我们王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懒得理她,径直走到手术室门口。
“医生,我公公怎么样了?”
一个护士走了出来,神色凝重。
“病人的情况很不好,大面积脑出血,需要立刻手术。但是,病人的血型很特殊,是Rh阴性血,我们血库的存量不够。”
Rh阴性血?
我愣住了。
俗称“熊猫血”。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血型。
“那怎么办?”王哲急了,“抽我的!我是他儿子,我的血肯定行!”
护士摇了摇头:“不行。血型不匹配是不能随便输的。我们需要先给你们做个血型检测。”
很快,检测结果就出来了。
李秀-莲是O型血。
王浩和他爸妈,也都是常见的血型。
只有我,竟然也是Rh阴性血。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秀-莲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是……”
护士没时间理会她的震惊,急切地对我说:“这位女士,现在情况紧急,您愿意为病人献血吗?”
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愿意。”
不管怎么说,那是一条人命。
而且,他还是王哲的父亲。
我跟着护士去抽血。
抽完血出来,我看到王哲站在走廊的尽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李秀-莲也难得地没有再撒泼,只是呆呆地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术进行了很长时间。
等待的时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秀-莲“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王哲冲上去,紧紧握住医生的手。
“谢谢您!医生!谢谢您!”
医生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你们最该感谢的,是这位女士。要不是她及时献血,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王哲走到我面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小琳,谢谢你。”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救他爸,不是为了他的感谢。
公公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还需要观察48小时。
李秀-莲大概是哭累了,也可能是因为我救了她老公,对我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她红着眼睛对我说:“小琳,之前是妈不对,妈给你道歉。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先回家去吧,这里有我跟王哲就行了。”
我确实也累了,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王哲叫住了我。
“小琳,我送你。”
我没有拒绝。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王哲突然开口。
“小琳,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不离婚?
可能吗?
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
我们之间的问题,早就已经根深蒂固了。
“王哲,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王哲沉默了。
是啊,回不去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我没有开灯,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黑暗中,我仿佛能看到这三年来的一幕幕。
王哲一次又一次的妥协。
李秀-莲一次又一次的索取。
王浩一次又一次的得寸进尺。
而我,一次又一次的忍让。
我以为我的忍让,能换来家庭的和睦。
可结果,却只是让他们变本加厉。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我不该嫁给王哲。
不,或许,我不该爱上他。
第二天,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是昨天那个张医生打来的。
他说,公公的情况稳定了,但因为这次手术,他们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林女士,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您。”
张医生的语气,听起来很严肃。
“我们在给王建国先生做术前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所以,我们私下里,为他和王哲先生,做了一个亲子鉴定。”
我的心,猛地一跳。
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张医生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结果显示,王哲先生和王建国先生,并非生物学上的父子关系。”
轰!
我的大脑,像被投下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
王哲……不是公公的亲生儿子?
这怎么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