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我有点耳熟。
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我没出声,继续装睡。
手里的簪子握得更紧了。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嘲弄。
“睡得真沉。”
他直起身,我听到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然后,一个冰凉的东西被放在了我的床头柜上。
放好东西,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又站了一会儿。
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身上,仿佛要穿透我的皮肉,看清我骨子里的灵魂。
我一动不敢动。
终于,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直到那股檀香味彻底消失在空气里,我才敢慢慢地睁开眼睛。
我侧过头,看向床头柜。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个小瓷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瓷瓶入手冰凉,上面还带着他手指的温度。
我拔开瓶塞,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清苦的药香味。
是伤药?
他为什么要给我送药?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萧寻派来的人?不可能,萧寻只会想我早点死。
难道是原主的旧识?
我搜刮着原主的记忆,没找到任何与这个声音和气味相匹配的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带着满腹的疑问,我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吵醒了。
是我自己。
我咳得喘不过气,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等那阵劲儿过去,我摸了摸额头。
滚烫。
我发烧了。
也是,穿着单衣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待着,不生病才怪。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个瓷瓶。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瓶子,倒出了一粒黑色的药丸。
管他是谁,毒药也好,解药也罢。
总比病死强。
我把药丸扔进嘴里,就着冷水咽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没过多久,我就感觉身体里那股寒气被驱散了不少。
头脑也清醒了一些。
这药,竟然真的有效。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晚都会来。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方式。
他从不多说一句话,只是放下东西就走。
有时候是一瓶药,有时候是一个热乎乎的馒头,甚至有一次,是一件干净的棉衣。
我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习惯。
我知道他没有恶意。
至少,暂时没有。
有了他的接济,我的身体状况好了很多。
我也开始有精力去思考自己的处境。
我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冷宫里等死。
我得想办法出去。
可是,怎么出去?
皇宫守卫森严,我一个废后,手无缚鸡之力,插翅难飞。
除非……有人帮忙。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每晚都来的神秘男人。
他能悄无声一声地进出冷宫,说明他在宫里有很高的地位,或者,有特殊的门路。
他或许是我唯一的希望。
可是,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求他帮忙?
而且,他为什么要帮我?
我必须弄清楚他的身份。
这天晚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装睡。
我坐在桌子边,点燃了那根我一直没舍得用的蜡烛。
豆大的火光,勉强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我在等他。
子时刚过,那股熟悉的檀香味,准时出现。
我听到瓦片被轻轻掀开的声音,然后,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他似乎没料到屋里会亮着灯,身形顿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向他。
烛光下,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没什么血色。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太监服,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他身姿挺拔,清冷孤傲。
是萧寻身边最得宠的掌印太监,卫珩。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他?
怎么会是他?
在原著里,卫珩是男主萧寻最忠心的一条狗。
他心狠手辣,为萧寻铲除了无数异己,是所有反派的噩梦。
这样一个人物,怎么会三番五次地来冷宫救济我这个废后?
这不合逻辑。
他看到我,似乎也不惊讶。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然后走到桌边,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下。
“醒了?”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什么温度。
我点了点头,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银簪。
“卫公公。”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两碟小菜和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吃吧。”
我看着眼前的饭菜,没有动。
“卫公公,为什么要帮我?”我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问。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做什么,需要向你解释?”
他的语气很冲,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这倒是符合书里对他的描写。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
“公公自然不需要向我解释。只是,我一个废后,无权无势,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值得公公费心。”
“你只要知道,我让你活着,你就不能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帮我。
他是在……利用我。
萧寻把我打入冷宫,却又不杀我,说明我还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而卫珩,作为萧寻最信任的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让我活着,或许就是萧寻的意思。
只是,为什么是他来做这件事?
而且,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这里面,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卫珩,假太监。
这是原著里最大的一个伏笔。
他是前朝的皇子,当年宫变,他侥幸逃生,后来隐姓埋名,净身入宫,就是为了向萧家复仇。
这件事,只有我这个开了上帝视角的读者知道。
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的复仇大业。
他救我,一定也是因为我在这盘棋里,有利用的价值。
想到这里,我心里反而安定了不少。
只要有利用价值,就说明我暂时是安全的。
而且,或许我还可以反过来利用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和他,有共同的敌人——萧寻。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卫公公,我们做个交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