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顶灯晃得刺眼。汗把头发全黏在脸上,嘴里一股血腥味,喉咙喊破了,嘶哑得发不出声。
每一次宫缩都像要把我整个人从中间劈开。医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胎心掉了,情况很不好。家属呢?要签字!”门外有模糊的争吵声。
我婆婆尖利的声音像锥子,扎透了门板:“……当然是保小的!我们老周家三代单传!辰儿,
你快签字!”另一个声音,低沉,熟悉,是我丈夫周辰。他似乎在犹豫:“妈,
晚晚她……”“她什么她!她嫁过来这么久,好不容易怀上,这就是她的命!签字!保小的!
听见没!”婆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剧痛间隙,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掉进了冰窟窿。
周辰……他会怎么选?门被推开一条缝。周辰的脸出现在缝隙里。
那张曾经让我觉得温柔可靠的脸,此刻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陌生而遥远。他没看我,
眼睛只盯着医生递过来的那张纸。那张决定我生死的纸。医生催促:“快点!
大人孩子都等不起!”周辰笔尖顿了顿。突然抬头。视线穿过那道缝隙,
终于落在我汗湿、扭曲、毫无尊严的脸上。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丝微弱的、可耻的希望冒了头。他会选我?
他会记得我们恋爱时的甜言蜜语?记得他求婚时发誓要一辈子对我好?下一秒,他垂下眼。
笔尖重重落下。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我耳边。“保小。”两个字。轻飘飘。判了我死刑。
世界瞬间安静了。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两个冰冷的字,
在脑子里疯狂回响,放大,震得我灵魂都在颤抖。保小。保小!原来,在他和他妈眼里,
我萧晚,就是个生育工具。工具坏了,可以扔掉。只要那个小的还在就行。
巨大的绝望和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勒得我无法呼吸。
身体的剧痛再次袭来,却比不上心口被生生剜掉一块肉的万分之一。意识开始模糊,
像沉入漆黑冰冷的海底。最后一点力气,我死死盯着门缝外那张模糊的脸。周辰。
若有下辈子。我定要你周家,断!子!绝!孙!意识再次清醒,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头疼欲裂,喉咙干得冒烟。我猛地睁开眼。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是……卧室?
我和周辰的婚房?我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梳妆台上摆着结婚照,照片里周辰搂着我,
笑得一脸幸福,我依偎在他怀里,眼里全是星星。床头柜上放着我怀孕后买的孕妇维生素。
这……怎么回事?我跌跌撞撞冲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清秀,
小腹微微隆起,大概四五个月的样子。我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肚子。那里,是温热的,
有生命的跳动。我重生了?回到了怀孕四个月的时候?
那个被他们选择抛弃、死在冰冷产床上的我,回来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狂喜冲击着我。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晚晚,你醒了?怎么起来了?”周辰推门进来,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和担忧,快步走过来,想扶我,“医生说你要多卧床休息,别乱动。
”他的手刚碰到我的胳膊。一股无法遏制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别碰我!
”我触电般甩开他的手,声音尖锐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周辰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和不悦,但很快被他掩饰下去,换上更深切的担忧:“晚晚,你怎么了?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脸色这么难看。”他试图再次靠近。“我说了别碰我!”我后退一步,
强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指甲掐得掌心剧痛,才勉强维持住一丝表面的平静,“我没事,
就是有点反胃,想一个人静静。”周辰眉头微皱,打量着我,眼神带着探究:“真没事?
你最近情绪是有点不稳,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不用。”我打断他,声音冷硬,
“我躺会儿就好。”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我一脸抗拒,最终还是妥协了,
语气带着无奈的宠溺:“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转身出去,
轻轻带上了门。门关上的瞬间,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冰凉的地板**着我的神经。恨意像岩浆,在胸腔里沸腾,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周辰。
这个刚刚还对我嘘寒问暖的男人。这个在我最信任他、最需要他的时候,
亲手在生死簿上划掉我名字的男人。他的温柔,他的体贴,全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我肚子里这个,他们周家视若珍宝的“香火”!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我的心,一片冰冷。这个孩子……这个在前世被他们选择保下,
而我用命换来的孩子……我的手指,轻轻覆上小腹。宝宝,对不起。这一世,
妈妈不会再犯傻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决定我的生死,利用我的价值。周辰,周家。
你们不是想要这个孩子吗?好。我给你们。但我萧晚,要你们用整个周家,来换!日子,
在我刻意的伪装下,似乎回到了正轨。周辰依旧扮演着体贴丈夫的角色,嘘寒问暖,
按时陪我去产检。婆婆也收敛了往日的刻薄,时不时送些补品过来,盯着我肚子的眼神,
热切得像在盯着一座金矿。“晚晚啊,你可要多吃点,给我孙子多长点肉!”她捏着我胳膊,
力道不小,脸上堆着假笑。我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寒芒,温顺地点头:“知道了,妈。
”私下里,我开始了周密的计划。第一件事,钱。前世我傻,恋爱脑,
结婚时周辰家条件一般,说彩礼拿不出那么多,我体谅他,象征性地要了点。
婚房是他家付的首付,婚后我们一起还贷,但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我的工资卡,
在婆婆的“建议”和周辰的软磨硬泡下,早就“统一管理”了,说是为了家庭开支方便。
现在,这笔糊涂账,该算清了。我借口需要安心养胎,辞掉了工作。周辰起初不太高兴,
觉得家里少了一份收入,但看我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加上他妈在旁边帮腔说“孙子要紧”,
也就默认了。不工作,意味着我有更多时间。我开始整理所有能证明我个人财产的凭据。
婚前父母给的钱,存在一张独立的卡里,卡在我妈名下,周家人不知道。我偷偷去银行,
把卡挂失补办,密码换掉。同时,我以“想学习育儿知识,顺便打发时间”为由,
问周辰要回了我的工资卡。他犹豫了一下,大概觉得我现在没工作,卡里钱也不多,
最终还是给了我。卡一到手,我立刻把里面属于我的工资流水,一笔笔打印出来。
这些都是婚后共同财产的证据。然后,是房子。我装作无意地问周辰:“老公,
咱们房子贷款还有多少年啊?我看最近利率好像降了点,你说要不要考虑提前还一部分?
”周辰正在看球赛,头也不抬:“急什么,慢慢还呗,又不差那点利息。
”我笑了笑:“我就是想心里有个数嘛,你把贷款合同给我看看呗?我顺便也学学这些。
”周辰没起疑,随口说:“在书房抽屉里,你自己拿吧。”拿到贷款合同和房产证复印件,
我仔细查看。果然,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还款账户,绑定的是他的银行卡。
婚后还贷的部分,有我的血汗钱。我把所有证据,扫描,拍照,原件藏好,
复印件也锁进一个不起眼的旧行李箱里。这个箱子,我借口放些不要的旧衣服,
放在了床底下最深处。第二件事,周辰的把柄。前世我死得突然,很多事情来不及细想。
但我知道,周辰在公司,手脚并不干净。他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私企做财务副主管,
平时听他偶尔抱怨过老板抠门,克扣奖金。有一次醉酒,他得意洋洋地说过,
他有办法“找补”回来。当时我只当他是酒后吹牛,没在意。现在想来,未必是空穴来风。
我利用产检和各种出门的机会,开始留意他的行踪。他晚上经常有“应酬”,回来很晚,
身上有时带着陌生的香水味。以前我信他,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偷偷买了一个便宜的备用手机,只插了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有一次,他洗澡,
手机放在客厅充电。屏幕亮了,一条微信弹出来,备注是“亲爱的意”。我心跳加速,
迅速拿起他的手机,用指纹解锁——我的指纹,他之前为了方便让我帮他拿手机看消息,
是录过的。点开那个聊天框。露骨的情话,不堪入目的照片,
还有抱怨家里的“黄脸婆”(指我)怀孕后脾气怪,身材走样,毫无情趣。对方叫“晚意”。
林晚意?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想起来了,是他公司前台那个新来的小姑娘,长得挺清纯,
嘴巴很甜,见过两次,每次“周哥周哥”叫得亲热。我忍着强烈的反胃感,
飞快地用我的备用手机,把那些露骨的聊天记录和照片,全部拍了下来。
尤其是林晚意提到他挪用公司备用金给她买名牌包的那几句。做完这一切,
把他的手机放回原处,心跳如擂鼓。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孩子。这个孩子,
是我复仇计划的关键棋子。我必须确保,他/她平安降生,成为悬在周家头顶的利剑。
我按时产检,表现得比任何孕妇都温顺配合。医生说我状态很好,孩子发育正常。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产检,我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我害怕,怕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怕失去这个筹码。同时,我开始不动声色地引导周辰。“老公,你说宝宝以后会像谁啊?
”我摸着小腹,语气充满憧憬,“希望眼睛像你,鼻子像我。”周辰心情好的时候,
也会敷衍地摸摸我的肚子:“嗯,一定是个大胖小子。”“妈那么盼孙子,要是生个女儿,
她会不会不高兴啊?”我装作担忧地问。周辰皱眉:“瞎说什么,儿子女儿都一样。
妈那边我去说。”话虽如此,他眼神里还是闪过一丝不确定。我知道,
婆婆给他灌输的“必须生儿子”的思想根深蒂固。“对了,”我像是忽然想起,
“我前两天看新闻,说有个女的生不出孩子,原来是她老公有问题,结果还怪老婆,真过分。
”我叹气,“还好我们没这烦恼。”周辰脸色微变,
有些不自然:“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干嘛。”我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冷笑。
种子已经埋下了。随着月份增大,行动越来越不便,但我的计划也在稳步推进。
我借口想回娘家住几天,散散心。周辰起初不同意,怕我爸妈照顾不好我。我坚持,
并且当着他和他妈的面,给我妈打电话,故意开了免提,说想家了,想回去住一周,
让我爸给我做好吃的。我爸妈当然高兴,电话里连声说好,让我注意安全。
周辰和他妈对视一眼,婆婆撇撇嘴,没说什么。周辰也只能点头:“行吧,那你早点回来。
”回到娘家,我才真正松了口气。爸妈看我肚子这么大,心疼得不行,
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我享受着这短暂的、真正的温暖。趁这个机会,
我单独约见了本市最有名的离婚律师,张律师。我带着所有准备好的证据复印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