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冷静期的第29天,我接到了民政局的电话,提醒我明天是最后一天。如果我反悔,
我们的婚姻关系将自动恢复。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巴黎阴雨连绵的天空,
平静地回复了我的律师:“不必了,告诉傅砚辞,明天我会准时到场。”五年前,
我大出血被推进产房,醒来后,我的丈夫、我的婆婆,以及医生,
所有人众口一词地告诉我:“傅太太,很遗憾,孩子没保住。”我的人生在那一刻坍塌。
后来,我崩溃、抑郁、离婚、净身出户。我像一只在废墟里苟延残喘的蝼蚁,
一点点爬出深渊,逃离那座让我窒息的城市,成了别人口中光鲜亮丽的首席翻译官林晚。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傅砚辞有任何交集。直到五年后,
我陪同即将订婚的男友顾时安回国出差,在协和医院的儿科走廊,意外地看到了他。
他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蹲在病房门口,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耐心:“眠眠乖,
就一小口,喝了药爸爸就去给你买最大的草莓蛋糕。”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那个名字……眠眠。我当年给未出世的孩子取的小名。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她皱着小脸,转过头来,隔着不算遥远的距离,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我。那是一双……和我如出一辙的杏眼。圆圆的,亮亮的,
连眼尾那一点微微上翘的弧度,都像是从我脸上复刻下来的一样。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所有的弦都断了。腿一软,我几乎要瘫倒在地。“怎么了,晚晚?
”身旁的顾时安及时扶住了我,他温润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孩子,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我的动静惊动了门口的男人。他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五年。
傅砚辞的脸上没有久别重逢的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的第一反应,
是下意识地将那个孩子——我的孩子——一把揽进怀里,用他高大的身躯,
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我的视线。那个动作,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精准地刺穿了我刚刚愈合五年的心脏。他,在防备我。1.“晚晚?你认识他?
”顾时安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深渊中拉回。我猛地回过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颤抖的声音:“不……不认识,可能看错了。”我不能在这里失态。
我不能在顾时安面前,在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生活面前,
因为一个早就被我宣判死刑的男人而溃不成军。我几乎是逃也似的拽着顾时安离开。
他的担忧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真的没事吗?你的手好冰。”“没事,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大概是医院的冷气太足了,我们快去看看王参赞的孩子吧。
”接下来的探望,我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那双眼睛,和傅砚辞那个保护意味十足的动作。
一个谎言,在我心中疯狂滋生。我的孩子……或许没有死。这个念头一旦产生,
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我的心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探望结束后,我借口去洗手间,
甩开了顾时安,疯了一样冲回儿科病房。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我不死心,冲到护士站,
假装冷静地询问:“你好,请问一下,刚刚在302病房的那个小女孩,傅星眠,
她是什么病?”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公事公办地回答:“抱歉,女士,
我们不能随意透露患者的隐私。”“我是她妈妈的朋友,”我急切地解释,声音都在发抖,
“我刚看到她脸色不好,很担心。”护士有些迟疑,但看我一脸焦急,还是心软了:“哦,
就是普通的急性肠胃炎,挂两天水就没事了。爸爸很紧张,一大早就抱过来了。
”爸爸……护士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北京的阳光明明晃晃,我却觉得浑身发冷。真相,
就像一个被黑布蒙住的潘多拉魔盒,我既渴望揭开,又恐惧里面藏着我无法承受的秘密。
顾时安的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我身边,他降下车窗,温和的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担忧:“晚晚,
上车吧,我送你回酒店。”我坐上副驾,一路无言。他也没有追问,
只是将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快到酒店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索的试探:“晚晚,今天在医院,
你看到的那个人……是傅砚辞吧。”我浑身一僵。顾时安是我在巴黎最绝望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我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心理治疗,在一家小翻译社做着最基础的校对工作,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是他,温文尔雅的外交官先生,像一缕阳光照进我阴暗的世界。
他陪我吃饭,带我散步,在我噩梦惊醒的深夜,隔着电话轻声安抚我。
我从不避讳我有一段失败的婚姻,但我从未提过傅砚辞的名字,也从未提过那个失去的孩子。
那是我的伤疤,我不想展示给任何人看,即使是顾时安。“你怎么会……”我艰难地开口。
“你的校友会上,我见过你们的合照。”顾时安的语气很平静,“他抱着你,笑得很开心。
你也是。”我沉默了。那是我们结婚一周年时,他包下了整个礼堂,为我一个人庆生,
照片是朋友抓拍的。照片里的我,确实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晚晚,
”顾时安把车停在酒店门口,侧过头认真地看着我,“那个小女孩……”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不想骗你,”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眼眶酸涩得厉害,
“那个孩子……很像我。”顾时安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心疼,
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温暖而干燥:“别怕,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一刻,我心中充满了对他的愧疚。他是我生命里的光,
是我费尽心力想要抓住的未来。可傅砚辞和那个孩子的出现,却像一块巨石,
将我平静的生活砸得波涛汹涌。2.第二天,我以身体不适为由,向使馆请了一天假。
顾时安有重要的会议,临走前一步三回头地叮嘱我好好休息。他前脚刚走,
我后脚就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打车直奔傅砚辞公司楼下。五年了,
他还在这里。傅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依旧是这座城市最夺目的地标之一。我没有上去,
只是像个**一样,在对面的咖啡馆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死死地盯着大门。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只是想验证一个荒唐的猜想。中午十二点,
傅砚辞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他没有和任何高管同行,
而是径直上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我立刻结账,拦了辆出租车跟了上去。“师傅,
跟上前面那辆埃尔法。”司机是个健谈的大叔,乐呵呵地问:“小姑娘,追星啊?
”我没心情解释,只是催促:“麻烦您快点,跟紧了。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商业区或者高档餐厅,而是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家私立幼儿园门口。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傅砚辞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得依旧是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
可站在一群穿着休闲的家长中间,却丝毫没有了传说中杀伐果断的傅总的模样。
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有些局促,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等待孩子放学的父亲。
幼儿园的大门打开,孩子们像快乐的小鸟一样涌了出来。我一眼就看到了傅星眠。
她穿着粉色的公主裙,背着一个小小的兔子书包,小短腿跑得飞快,
如燕投林般扑进了傅砚辞的怀里。“爸爸!”傅砚辞稳稳地接住她,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柔软到极致的笑容。他低下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声音宠溺得能溺死人:“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乖!”傅星眠搂着他的脖子,
奶声奶气地告状,“但是露西抢我的小画笔,我不给她,她就哭了。”“是吗?
那我们眠眠做得对,自己的东西要自己保护好。”“嗯!
我还把老师奖励的小红花分了一半给里奥,因为他今天帮我捡橡皮了。”“我们眠眠真棒,
知道分享了。”父女俩的对话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坐在出租车里,隔着一条马路,像个可悲的偷窥者,看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看着我的丈夫,抱着我的女儿,其乐融融。而我,却像个局外人。不,
我甚至连局外人都算不上。在他们的世界里,我是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的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我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到我泪流满面,吓了一跳:“哎哟,姑娘,你这……这是被甩了?
不至于啊,这么帅的男人,带着个孩子,你也敢追啊?”我摇着头,泣不成声。不是的,
大叔。他不是别人的男人,他是我丈夫。那个孩子,是我的女儿。是他们,从我的人生里,
偷走了整整五年。3.我在北京多留了三天。我骗顾时安说,
我想趁这次机会回老家看看父母。他没有怀疑,只是心疼地让我不要太劳累。这三天里,
我像个幽灵,游荡在傅砚辞和傅星眠的生活轨迹里。我看着他早上六点准时起床,
在开放式厨房里,笨拙地用着小熊造型的模具给女儿煎鸡蛋。我看着他在送女儿上学的路上,
一边开车,一边不厌其烦地回答着女儿千奇百怪的问题。“爸爸,天为什么是蓝色的?
”“爸爸,为什么小鸟会飞,我不会?”“爸爸,你什么时候给我**呀?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我清楚地看到,傅砚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车子都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傅星眠都快忘了自己问了什么。
他才用一种近乎干涩的声音说:“妈妈……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做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工作,
等她忙完了,就会回来看眠眠了。”多完美的谎言。连我都快要信了。我还看到,
他会在晚上九点,准时给女儿讲睡前故事。他一个掌管着千亿商业帝国的男人,
捏着嗓子模仿小红帽和大灰狼的声音,滑稽又心酸。等女儿睡着后,
他会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不开灯,只点一支烟。有一次,我壮着胆子,
潜入了他所在的小区。那不是我们以前的婚房,是一个安保极好的高层公寓。
我躲在楼下的灌木丛里,仰头看着他家那扇亮着昏黄光晕的窗户。他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一看就是很久。我的心跳得飞快。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高倍望远镜,
颤抖着手对准了那个相框。看清相框里的人时,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相框里,是我。是我二十三岁生日时,穿着白色的纱裙,笑得眉眼弯弯,
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那是傅砚辞为我拍的。他说,我是他此生唯一的天使。可是,傅砚辞,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天使的吗?你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将她从云端拽入地狱,然后,
又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她的照片,独自悔恨吗?这算什么?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4.摸清了傅砚辞和傅星眠的住址后,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心里成型。
我不能再这样躲在暗处,像个可怜虫一样窥探我的人生。我要一个真相。我要把我的女儿,
抢回来。我给顾时安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我可能要晚几天回巴黎,家里有点事要处理。
他很快回了电话,语气担忧:“需要我帮忙吗?”“不用,时安,
是……是我和我父母之间的一些事。”我撒了谎,心里一阵刺痛。“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随时联系我。”他没有多问,给予我全然的信任。挂了电话,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决绝的自己,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那是我在国内认识的一位顶级离婚律师,张律师。“林**,有什么可以帮您?”“张律,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我想咨询一下,关于……争夺孩子抚养权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据我所知,您和傅先生,并没有孩子。”“如果,
”我一字一顿地说,“我能证明,他隐瞒了我五年,我们的孩子还活着,我的胜算有多大?
”张律师那边传来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作为圈内金牌律师,
他显然嗅到了这桩案子背后不同寻常的味道。“林**,如果你说的是事实,
并且有确凿的证据,那么根据婚姻法,傅先生属于恶意隐匿子女,属于重大过错方。
你在争夺抚养权上,将占有绝对的优势。”“好。”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证据,
我会去拿。”挂了电话,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预约了一家亲子鉴定中心。然后,
我开始计划,如何拿到傅星眠的,以及我自己的DNA样本。我自己的好办。
难的是傅星眠的。我不能贸然接近她,那会打草惊蛇,让傅砚辞有所防备。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五,是傅星眠幼儿园的亲子活动日。我查到活动地点就在朝阳公园。那天,
我穿了一身运动装,打扮得像个普通的游客,早早地就等在了公园里。活动是下午两点开始,
傅砚辞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带着傅星眠到了。他没有穿西装,
而是换上了一套和我身上风格类似的深灰色运动服,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少了几分商人的凌厉,多了几分寻常父亲的温和。傅星眠穿着和他同色系的粉色运动服,
兴奋地像只小麻雀,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躲在一棵大树后,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我看着他们和其他家庭一起做游戏,玩两人三足,
傅砚辞堂堂一个大总裁,为了配合女儿的步子,几乎是半弯着腰在走路,姿势滑稽,
引得周围一片笑声。他也跟着笑,眼角的余光里,全是化不开的宠溺。那一刻,
我竟然有些恍惚。如果,五年前没有那场意外,没有那个谎言。现在,站在他身边,
和他一起陪着女儿欢笑的人,是不是应该是我?很快,到了自由活动时间。
傅星眠闹着要去买冰淇淋。傅砚辞拿她没办法,只好牵着她去不远处的冷饮亭。
我的机会来了。我看到傅星眠手里拿着一个快要喝完的酸奶瓶,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傅砚辞跟在后面,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处理工作。傅星眠喝完最后一口,
随手就把酸奶瓶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我立刻走了过去,装作不经意地样子,
将那个酸奶瓶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迅速放进了我的包里。做完这一切,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我不敢回头,快步离开了公园。回到酒店,
我小心翼翼地从酸奶瓶的吸管上,用棉签提取了样本,又拔下了自己的几根头发,
一起放进了物证袋。然后,我用最快的速度,将样本送到了鉴定中心。“最快多久能出结果?
”我问。“加急的话,二十四小时。”“好,我办加急。”接下来,就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那二十四个小时,我一眼未合。我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从亮起到熄灭,
再到天光大亮。我的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五年来的种种。从地狱归来的痛苦,
在异国他乡的挣扎,遇到顾时安的温暖,事业有成的平静……我以为我已经痊愈了。
可傅星眠的出现,像一把钥匙,轻易地就打开了我尘封五年的伤口,让那些血肉模糊的过往,
重新暴露在空气里。手机**响起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是鉴定中心的电话。
我颤抖着手接起,甚至不敢呼吸。“林**吗?您的鉴定结果出来了。”“……是什么?
”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根据DNA序列比对,
送检样本的支持存在亲生母女关系的可能性为……99.9999%。”电话从我手中滑落,
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我的女儿。我的眠眠。
她真的还活着。5.顾时安的求婚,是在我拿到鉴定报告的第二天。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连夜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订了最早的航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