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夕从管家李伯那里得知,陆沉最近在忙一个跨国并购案,经常工作到深夜,有时直接睡在公司。她对此并不意外,甚至有些庆幸——至少不用每天面对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在陆宅的日子安静得可怕。佣人们对她的态度客气而疏离,背后却议论纷纷。她尝试去厨房帮忙,被厨娘婉拒:“太太,这不是您该做的事。”她想整理花园,园丁礼貌地请她离开:“太太,这些粗活我们来就好。”
她像一只被精心饲养却无处可去的金丝雀。
直到第八天,她在书房发现了一张健身卡。黑色的卡片,烫金的“精英健身会所”字样,地址就在离陆宅不到两公里的商业中心。卡片背面有一行手写字迹:“多运动,少胡思乱想。”
字迹刚劲有力,应该是陆沉留下的。
也许他只是随口一提,也许只是不想看到她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但颜夕还是决定去试试——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排解内心的压抑。
精英健身会所比她想象中更奢华。三层楼,落地窗外是江景,器械全是进口品牌。前台姑娘看见她的卡,眼睛亮了一下:“陆太太?陆先生已经为您办了年卡,请跟我来。”
更衣室里有专门的VIP储物柜,里面已经准备好了运动服和毛巾,尺码完全合适。颜夕换上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苍白的脸,纤细的身形,像一株缺乏光照的植物。
她选择了一台靠窗的跑步机,设置好慢速,开始慢跑。
二十分钟后,她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正准备停下时,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第一次跑步?”
颜夕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运动T恤的男人站在旁边。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眉眼温和,笑起来时眼角有细小的纹路,看起来很亲切。
“嗯。”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姿势不太对,这样容易伤膝盖。”他自然地走到她身边,“介意我教你吗?”
颜夕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叫林墨,是这里的私教。”他自我介绍,然后开始耐心讲解跑步的正确姿势,“脚掌先着地,重心前移……对,就这样。呼吸要均匀,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在他的指导下,颜夕渐渐找到了节奏。跑了十分钟,他已经汗流浃背,但感觉比之前轻松许多。
“你很有天赋。”林墨递给她一瓶水,“第一次能坚持这么久,很不错。”
“谢谢。”颜夕接过水,小声说。
“下次来可以试试力量训练,增强核心肌群。”林墨笑着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做你的私教。”
“我……考虑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颜夕几乎每天都去健身房。林墨总会“恰好”在她出现时在场,有时教她使用器械,有时只是闲聊几句。他说话风趣幽默,知识渊博,从健身营养学到古典音乐都能聊上几句。
颜夕发现,和他在一起时,她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甚至偶尔会笑。
那是她嫁到陆家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你笑起来很好看。”有一次,林墨看着她,认真地说,“应该多笑笑。”
颜夕的脸微微发烫,别开了视线。
周五下午,健身房人不多。颜夕正在林墨的指导下练习哑铃划船,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美女,一个人练多没意思,哥哥陪你啊?”男人伸手就要搭她的肩。
颜夕吓得后退一步,哑铃差点脱手。
林墨一步挡在她面前,抓住男人的手腕:“先生,你喝多了。请离开。”
“关你屁事!”男人用力想挣脱,但林墨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是我的学员,请你尊重。”林墨的声音冷了下来,与平时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两人对峙间,保安赶了过来,将醉汉带离。林墨转过身,关切地问:“没事吧?”
“没事。”颜夕摇摇头,心跳却还很快。刚才那一刻,林墨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这种人偶尔会有,下次如果我不在,你就直接叫前台。”林墨递给她毛巾,“去冲个澡放松一下吧。”
“好。”颜夕点点头,走向更衣室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墨正在整理器械,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轮廓分明。她的心轻轻悸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家,颜夕难得地有了一点胃口,多吃了半碗饭。管家李伯注意到她的变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夜里十点,陆沉回来了。
颜夕正在客厅看书,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站起来。陆沉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还没睡?”他问,语气平淡。
“在看会儿书。”她答。
陆沉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书上——《财务管理案例分析》。他挑了挑眉:“颜**对财务感兴趣?”
“我学的是会计。”颜夕轻声说,“去年刚毕业。”
陆沉似乎有些意外,但没再多问,径直上楼去了。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健身房还去吗?”
“去的。”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上楼。
颜夕站在原地,直到听见主卧关门的声音,才慢慢坐回沙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烁。
她忽然想起林墨今天说的话:“你好像总是不太开心。生活已经够苦了,要多给自己找点甜。”
甜?
她的人生里,甜是一种太过奢侈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