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孩子没了。
就在苏青眼前。
被她的丈夫张远,亲手塞进了一个陌生人的麻袋。
张远说,他换了后半辈子的富贵。
他不知道,他换来的,是山海关内外,三省之地,永无宁日的滔天震怒。
这片古老的土地,有它的规矩。
而我,就是规矩本身。
“念念!”
苏青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张远死死抱住腰。
那力气大得惊人,像是铁钳,要把她的骨头勒断。
“张远!你放开我!!”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瘦高男人扛着不断挣扎的麻袋,迅速消失在巷子口。
麻袋里,是她三岁的儿子,念念。
刚才,念念还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蝴蝶,咯咯地笑。
下一秒,张远就打开了后门,让那个男人闯了进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苏青的尖叫还卡在喉咙里,她的世界就已经分崩离析。
“你疯了!那是我们的儿子!”苏青挣扎着,指甲在张远的手臂上划出深深的血痕。
张远却像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死死地抱着她,眼睛里是一种苏青从未见过的狂热和恐惧。
直到巷子口再也看不到人影,听不到一丝声响,他才猛地松开手。
苏青软倒在地,浑身冰凉。
“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张远蹲下身,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扭曲**。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苏青地上。
“为什么?为了这个!”
钱袋散开,黄澄澄的金元宝滚了一地,在昏暗的屋子里散发着刺眼的光。
“一百两黄金。苏青,我们后半辈子,不,我们子子孙孙都不用愁了!”
苏青看着那些黄金,像是看着一堆烧红的烙铁。
她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张远。
“你把念念……卖了?”
“什么叫卖!”张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似乎被这个词刺痛了,“是送!送给贵人!念念跟着我们是受苦,跟着贵人,那是享福!”
“贵人?”苏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什么贵人会用麻袋来请人?”
张远眼神躲闪了一下。
“你懂什么!那是……那是他们的规矩!”
“我只知道,你卖了我们的儿子!”苏青撑着地站起来,一步步逼近张远,“张远,你还是不是人!”
“我不是人?”张远被逼得后退,后背撞在墙上,脸上浮现出狰狞,“对!我不是人!我受够了!我受够了这穷日子!我受够了别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出息!我受够了你那副清高的样子!”
他一把抓住苏青的衣领。
“你知道吗?我早就打听好了!那贵人是关外来的,专门收根骨好的孩子!念念被选中,是他的福气!”
关外。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苏青的脑子里。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比失去儿子还要深的恐惧,从心底最深处蔓延上来。
苏青的娘家,就在山海关外。
她从小就听着关外的规矩长大。
其中最重的一条禁忌,就是关内关外,血脉不得交易,尤其,是孩子。
那是用无数先辈的血刻下的铁律。
犯者,不仅是自己,其所在的村落,甚至一方水土,都会遭到山海关三省所有“东西”的清算。
那种清算,不是人世间的律法,而是来自山川、河流、草木、生灵的共同诅咒。
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你……你把念念卖去了关外?”苏青的声音都在发抖。
张远看着她惨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关外怎么了?关外才有大人物!才有泼天的富贵!”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苏青喃喃自语,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猛地抓住张远,“那个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北边,他们要去山海关。”张远下意识地回答。
“不行!不能让他们出关!绝对不能!”苏青疯了一样就要往外冲。
张远一把拉住她。
“你疯了!交易已经完成了!你追上去有什么用!”
“放开!”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异变陡生。
屋子里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明明是下午,天色却像是瞬间进入了黄昏。
院子里,那只刚刚还在追逐蝴蝶的大公鸡,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紧接着,村子里所有的狗,都开始发出低沉而恐惧的呜咽。
不是狂吠,是那种面对天敌时,发自灵魂深处的哀鸣。
张远脸上的狰狞僵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
苏青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北方。
山海关的方向。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从那个方向铺天盖地而来。
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百年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大地,开始轻微地震颤。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低沉的共鸣。
像是巨人的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脏上。
村口那棵上百年的老槐树,所有的叶子在瞬间变得枯黄,簌簌地往下落,几息之间,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着,如同鬼爪。
“天……天怎么黑了……”张远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松开苏青,惊恐地看着窗外。
苏青没有理他。
她闭上眼,侧耳倾听。
风停了。
鸟不叫了。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但在这片死寂之下,她能“听”到。
她能听到北方的群山,正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她能听到那条绕着村子流过的小河,河水正在变得冰冷、粘稠。
她能听到地下的虫豸,正在惊惶地往地心深处钻去。
山海关三省。
沸腾了。
张远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抓着苏青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快说啊!”
苏青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川一样的寒冷和死寂。
她看着张远,一字一句地开口。
“张远。”
“你闯下了弥天大祸。”
话音刚落,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昏黄的天空,却没有雷声。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
张远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一滴雨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惨叫。
“啊!”
他的手背上,被那滴雨水砸中的地方,竟然冒起了一缕青烟,皮肤被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那不是雨。
那是血。
猩红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苏.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天空。
她知道。
这是山海关三省的“东西”,在哭了。
它们在为那个被带走的孩子,流下了血泪。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